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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庾条意气风发模样,迥然不同于此前的状态,沈哲子便是一笑,于岸施礼道:“庾君才是真正今非昔,顾盼雄姿,让人生畏啊”
听到沈哲子赞许,庾条仰头大笑,等到客船停稳,更是在船纵身一跃跳到岸来,疾行数步前拉住沈哲子的手,神情之间颇多激荡:“若非往昔小郎君点拨之恩,我至今不过困于乡土之田舍翁而已,纵有志气不得舒展,蹉跎度日,虚待年华老矣,岂有今日之伟业”
“小郎君天授英才,冠甲江东,寥寥数语,于我却有再生之恩如此重恩,一日不敢有忘自得知小郎君将要入都以选帝婿,我便于晋陵毕集资友,以为小郎君壮势不料小郎君你却由陆路至此,因而错过。于是我等便又跟随来此,与郎君同往建康”
眼见庾条神态真挚,发自肺腑的感激,沈哲子倒是略感诧异。若深究下去,他今次如果能够得选帝婿,对于庾家整体利益而言,算是一种伤害。
他甚至已经做好通过隐爵隐俸这一布置反制庾氏的准备,却没想到庾条对自己仍是真诚感激,倒让他颇感汗颜。大概是这庾条终究没有太浓烈的政治意图,因而并不像他大兄庾亮那样惯于翻脸无情。
庾条倒不知沈哲子心所想,与沈哲子寒暄几句后,又转向陆续由客船下来的各家子弟,将沈哲子介绍给一众资友:“诸位,眼前这位郎君便是我之爵师,吴玉郎君沈哲子。你们可不要因哲子郎君年幼而有小觑,昔者项橐七岁而为圣人师,我等今日之富贵,皆仰哲子郎君前日之运筹指点”
那些南渡的侨门子弟听到这话,纷纷前见礼,态度恭谨有加。沈哲子一一回礼,听这些人报出各自郡望家世,对于庾条所运作的隐爵隐俸声势之大又有一个直观认识。
不过由此沈哲子也发现一点端倪,庾条对他感恩而态度真挚热情倒也说得通,但何至于如此郑重其事的介绍?而且眼前这些侨门子弟与他并无情谊可言,居然也表现的恭顺有礼,则更透出一丝古怪。
眼下南北之隔阂绝非流于表面,而是充斥在方方面面,如果只是简单的归咎于这些人知恩图报,未免有些过于天真。
略一思忖,沈哲子便意识到这个隐爵隐俸的运作出问题了,或许还没有太严重,但已经足够让庾条认识到危机之存在,继而将希望寄托在自己这个始作俑者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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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2 厚礼()
0132 厚礼
庾条并那一干晋陵侨门子弟对沈哲子态度极为热切,虽然在晋陵错过,但还是众口一词提议在此地为沈哲子补一场接风宴。
于是这些人家奴仆便将那几艘客船用铁链勾连,面铺以厚实木板,很快搭建起一个十余丈方圆、尚算平稳的浮台。看到这熟练手段,沈哲子便猜到这些侨门子弟以往大概没少这么相聚宴乐。
等到浮台布置起座席帷帐,庾条便引着沈哲子行浮台,众人亦共推沈哲子落座主席。一俟入座,庾条便指着沈哲子笑道:“当年初见,我便知小郎君绝非凡俗,天生雅度才具实难自掩。果然日后郎君清名渐起,为世所重,如今得配帝宗。我那甥女亦是灵秀聚养,与郎君正是天作之合”
沈哲子还未开口,堂下已是一片击节拍掌赞许之声,当即便有人举觞笑语道:“庾君有识人之明,先见沈郎清逸之风,亦是一桩相得益彰的美谈。”
沈哲子摆手道:“君恩厚重,备选而已,岂敢当此盛誉。”
庾条听到这话后哈哈一笑,往座席下指了一指:“我等为郎君壮势,绝非空口之语。叔明,不妨由你为小郎君献我等第一份礼?”
被庾条所指的乃是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闻言后便起身对沈哲子笑道:“本是家早议定之事,实在难称赠礼。我家三郎年前早有婚议,已是无幸与沈郎并列备选。”
沈哲子听到这话,眉梢不禁一跳,他记得这年轻人乃是高平郗氏子弟,应为郗鉴从子。今次高平郗氏得以备选帝婿者乃是郗鉴长子郗愔,自己大了两岁,没想到已经有了婚议。
在他的推算,高平郗氏应为今次极为有力的竞争者。还未到建康,便去一强敌,倒也算是一桩好事。不过沈哲子对此也并不怎么在意,他今次入京,对兴男小公主志在必得,无论竞争者有多少,都要竭尽全力。
但这件事却让沈哲子隐隐看到一丝高平郗氏在这时局处事态度,那是安分守己,绝不争勇。虽然高门子弟不乏婚配极早者,但若说郗家恰好在这时节定下婚约,则未免有些凑巧,多半还是托辞。
郗家如今声势,较之沈家只高不弱,沈哲子老爹沈充还只是一个略水的方伯,郗鉴却已经官居人臣之极的尚令,并且还有流民兵如此强大后盾。在这种情况下,郗鉴不愿让儿子娶公主以免过犹不及,倒也可以理解,但其后潜藏的意图则是不想再居枢,想要重归方镇之列。
这应该是台省大佬们彼此之间的博弈退让,郗鉴不愿意在这个节点过于忤逆庾亮,倒也符合他一贯的性情。此公若是弄权之人,那江东朝局实在难保平稳。
大佬也有大佬的难处,在这个问题,郗家反而不及沈家从容。毕竟沈充执掌会稽最大依仗还非台省大佬的支持,而是自家的实力和运筹。郗家虽然与流民帅颇有交谊,但流民帅本身山头林立,内斗不止,说到自家所掌握的直属力量反而不及沈家乡土实资。
当然还有较重要的一点,那是凭郗鉴时下的地位,已是一方巨头,不娶公主也不会有太大损失。至于沈家则不然,若无这种机遇,想要跃到台来还遥遥无期。
这些问题在脑海权衡一番后,沈哲子隐有触动,熟悉历史走势并不意味着能对时局人的具体想法了如指掌。郗鉴今次表态出乎他的预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若等到生死攸关时,如果对各方态度判断出错,那要命了。
略加沉吟后,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常往建康来,哪怕并不长居在此,也要与时局人常来常往,以保证时局一旦有变,能第一时间做出灵敏的应对。有这样的需求,驸马的身份对他而言便更重要,只有这样才能被人看重,引为宾,否则根本凑不到大人物面前去。
他次来建康深受身份不高之苦,进了庾亮家门只被冷漠以对,求见他老师纪瞻更是曲折。若有了驸马的身份,这些当时能让他一筹莫展的事情,根本都不算事儿。
庾条在席看了沈哲子一眼,见其沉吟少许后神色便又恢复平静,并不因去一强敌而喜形于色。于是对沈哲子的沉着冷静便更高看一眼,他又笑着一甩麈尾,说道:“郗二郎说得对,此事确难称礼。壮势之外,我还要为郎君壮资。”
“昔日郎君所言资本之论,为我等隐爵加身而受惠者之萌发。虽知郎君家门豪富,但非巨资不足表我谢意。”
庾条神态极为豪迈,讲到这里便将手一招,旋即便有几名奴仆抬着木案走进来,其最显眼便是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金锭,看样子最少有两三百斤察其成色,即便没有达到酎金那种程度,但也相差无几
果然财之于人,如筋骨志气。眼前的庾条顾盼生辉,豪迈异常,出手便是如此大的手笔,哪还有初次相见时那种落拓寡欢之气。
虽然沈哲子对于收下庾条的财货并无半点负担,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总要推辞一番。
庾条却因沈哲子固辞之语而羞恼起来:“昔者郎君不以我时蹇途穷而见疏,如今我方得振奋,愿与郎君共享我有,郎君这般推辞,莫非要弃我?”
沈哲子听到这话,感到一阵牙酸,忙不迭表示收下,庾条脸色这才转霁,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我等资友此番入都,当为郎君张目,令时人更知郎君之才具雅量”
席众人轰然应是,态度极是踊跃。这更让沈哲子感到意外,说到底自己娶媳妇,这些人怎么反倒自己还要热切?
不过对于这些人的能量,沈哲子倒不怀疑。除了庾条和那郗鉴从子之外,在座这些无一不是侨门世家子弟,其较醒目的有陈郡袁氏、沛国刘氏、南阳刘氏、颍川钟氏等等。看得出这一批人也是庾条特意挑选出来,并没有像徐茂那样的军旅之人。
沈哲子虽然不知百氏谱,但听庾条讲起这些人家旧誉,也都有所耳闻。一想到自己竟然将这么多世家子弟都给洗脑,不知他们那些各自烜赫一时的祖宗九泉之下会作何想。
但由此亦可看出来一点,衣冠南渡,这些侨门之弥漫着一股迷惘绝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