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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心里还有什么胜负较量的念头,这会儿翟虎也不得不感慨这些弘武军士卒们真是体力充足的变态,远非他能及。
待到气息喘定,翟虎才翻身而起,凑近一个水汪就待掬水解渴,却突然被喝止住。
“饮这些。”
旁侧一人递上来一个窄口水囊,却让翟虎略感茫然,他可是看到弘武军出发时所携物品极简,尤其没有携带饮水,这水囊又是哪里来的?
怀着这疑窦,他接过水囊痛饮一口却又顿住,水囊里的液体清凉微甘,似水又比水稍稠几分。不过未待他发问,水囊已经被旁人接过,众人传饮一轮,翟虎便见一名弘武军卒拿起已经空了的水囊,掀开一棵树周遭葛藤塞入其中。
他凑近去看,才见那棵树靠近根部被钻出一个小孔,里面插着一截竹管,竹管另一端便探入水囊里,正有透明树汁一滴一滴滚入水囊里。
接下来便是分食,不大的皮囊里塞满了被捶打得非常松软的肉干,稍加咀嚼吞咽之后,不大的一块肉干竟让翟虎这个壮汉都微微产生了饱腹感。
林中微有风声,夹杂着虫鸟鸣叫,那些弘武军士卒们或倚靠、或攀爬在周遭树干上,已经开始闭目假寐,翟虎却是满腹的疑问并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缘由的颤栗,心情很不平静。
他想说几句什么,可是又不敢贸然开口打破这点静谧,于是视线便落在周遭弘武军士卒的身上。
这些弘武军士卒,俱都穿着扎口很紧的薄衫,各自腰间一个鼓鼓的布囊,布囊里装着的是拆解开的藤甲,这一点翟虎倒是知道。他也有幸分领了一份,早早便披在了身上,但很快便明白这些士卒何以并不贴身被甲,甲衣是用细篾凝股溶胶编成,虽然轻便但被汗水浸透之后便紧紧箍在身上,勒得人呼吸不畅。
除了一人一身轻甲之外,便是一刀、一弓、一杖,两壶箭。刀长三尺,杖长四尺,彼此可以组合成长及七尺的斩马刀。
弓则是一石精弓,也让翟虎看得眼馋不已,他家坞壁多年累积,此等规制精弓堪堪二十余副,寻常甚至都舍不得频用以免耗损,可是在晋军之中似乎乃是寻常标配。
至于那位什长所配弓器则更夸张,弓身粗近儿臂,翟虎估算大概最少都是两石以上的强弓,他长到这么大甚至都没有摸过如此强弓,更难想象在战场上又能发挥出怎样惊人的杀伤力。
一刻钟的时间须臾即过,虽然也让翟虎恢复些许气力,但却更觉两股酸涩难当。不过同行的弘武军士卒们却都恢复精神奕奕,继续开始上路。眼见如此,翟虎并另一名向导也只能咬牙跟上。
“这、这位兵尉,我们潜进至此,究竟要……”
又行一段距离,翟虎实在已经是疲累难支,身上衣甲束扣都被解开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他抹去额上汗水,终于忍不住发问道。
“噤声!”
翟虎还未讲完,已经被人低斥打断,若依他此前年轻气盛的脾气,肯定要瞪眼回斥,可是现在却下意识的乖乖闭嘴,喘息声都收敛起来。
“往那个方向去!”
那什长顿足,侧耳倾听片刻,当即便指住一个方向飞奔而去,其余人俱都迈步跟上,奔跑中已经开始解下布囊将甲衣往身上披挂整装。
“这、这就要战斗了?”
眼见这一幕,翟虎心内暗自嘀咕,心弦也因之绷紧,尽管满腹疑惑,可是这会儿很明显没人给他一个答案,只能咬牙再跟上去。但是却因心情紧张,四肢肌肉挑动不已,掌心里汗津津的,甚至就连兵刃都隐隐打滑握持不住。
奔跑途中,前方隐隐传来尖锐的啸音,不知何物发出。前方那几名弘武军卒速度越来越快,翟虎等两人渐渐被甩开,只能沿着痕迹上前追赶。
“阿、阿郎,这些军卒还是不是人……”
奔跑途中,另一名向导气喘吁吁、断断续续的说道,这人也是坞壁中一名强卒,可是这会儿单单赶路便已经累垮了他,步伐都变得踉跄起来。
翟虎听到这话后只是冷哼一声,心情变得更加恶劣,原本他对自身武力是不乏自豪的,左近乡野同龄少辈都少有比得上他,可是如今看来,这所谓的王师精锐,哪怕寻常一个小卒都能没有悬念的溜死他!
他甚至已经不敢想象,如此精卒若真集整成庞大军阵,又该如何去迎战匹敌?
再往前奔百丈左右,林木渐渐稀疏,原野依稀在望,而各种人吼马嘶也确凿传来,战斗所在场面便也出现在翟虎面前。
野地中,十数骑正在打马狂奔,可是周围高及人胸的草地中不断有箭矢飞出,不断有人落马。原本郊野该是这些骑士们纵横的猎场,可是因为周围不断有敌人飞矢陡出,竟让这些骑士们成了被猎杀的目标!
而这时候,翟虎也明白了刚才依稀听到的尖啸声从何而来,乃是那些箭矢所发出。这种响箭,他也听老辈人提及,名为鸣镝,乃是郊野传讯、战阵号令的号箭。眼下弘武军士卒们以此杀敌,响声飘扬及远,原本散开的将士们俱都闻声向此汇聚而来,从不同方向参战。
及至近处,翟虎才认清楚那些正在仓皇逃窜的骑士们正是出自游氏坞,彼此乡斗多年,他对游氏实在太熟悉,一眼便认出前方第二名拖刀奔走的正是游光,当即便喊叫指认道:“切勿走脱前排第二,他是游秩三子游光……”
翟虎话音刚落,前方草丛里陡然响起一个锐响,一道乌光化作流虹径直命中已经奔行出几十丈外的游光,其人身躯晃了晃,继而便跌落下马。
而后,翟虎才望见草丛中站起一人,正是此前同行那名什长。如此强弓一箭命中,对其人而言大概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这会儿已经新换了小弓,继续引弦而射。
等到翟虎真正行至战场边缘,战斗已经结束,西北方的原野上又有将近二十名骑士奔行来,那是之前负责诱敌并吸引敌军斥候聚拢的弘武军骑士,他们虽然没有直接参战,但游荡于战圈之外,将一些无主惊走的战马收拢回来,足足有七十余匹战马被引至此处!
眼见这一幕,翟虎更觉心底发寒,离营之后他大半时间都在林野疲命奔行,却没想到不知不觉间弘武军便已经完成了如此惊人的斩获!
翟虎是视野所限,不能一窥战斗全貌。可惜那个游光已经死了,否则应有更多惊诧要表达,他们百数骑作为斥候离开坞壁后便分散开,奔驰郊野中查探弘武军踪迹,又不知为何被逐渐的聚拢起来,察觉不妙后便抽身而退,逃出了数里之后还是被频频涌现出来的弘武军射杀于途,最终无一生还!
且不说这些关中土著们如何惊诧,对弘武军将士们而言这只能算是一小场面。早前他们可是曾经深入羯国腹心之地,通过埋伏、引诱等诸多手段,甚至不乏猎杀羯国真正大人物的功绩。
战场很快便被打扫,两百多名弘武军士卒们聚集在此,而后便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继续徒步向北面而去,另一部分则骑乘着缴获的战马,直向游氏坞而去。翟虎虽然还有心跟随北面一路,无奈体力实在不支,只能也骑上一匹战马,返回金氏陂。
1216 夜幕杀机()
虽然在一众乡徒们面前摆出一副慷慨卫道者的姿态,但想到接下来的布置安排,翟慈心内仍是充满忐忑。
县署周围虽然聚集了上千名乡勇力卒,但翟慈仍是一副坐卧不安的模样,视线频频望向一脸平静端坐的王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景略,此事究竟有几分把握?”
王猛转头望去,翟慈老脸上则浮现出几分局促并羞赧:“我、我也并非怀疑王师战力,也不是忧虑自身安危……生于此世,活到这个年纪,已经算是侥幸偷生,若、若今次真能令乡土从速入治,儿郎不再受战乱所害,纵死又何惜。只是那游氏乡贼实在势大,我、我只恐此事再生变数,祸我乡土更多……”
“我与明府同往,成则共荣,败不偷生。”
王猛开口回了一句,语调仍然平静,心中却不免一叹,更感于自己的能力不足:“尽于人事,恭候天命,若苍天果然垂怜此乡,明府此番大义涉险必不虚掷。”
翟慈听到这里,便是哑然一笑。他年纪比眼前这年轻人大了一倍有余,经事也多了数倍,但若讲到从容静气,却还远远不及。
再一想到这年轻人不过行台先遣一名微卒,此类英流少贤于天中不知凡几,更难想象那位沈大将军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