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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牧虽是如此表态,但那记室却不敢怠慢,一面恭请沈牧行出,一面打算派人向主将禀告。沈牧见状却忙不迭抬手阻止兵士汇报,自在那军士带领下阔步向主帐行去,脸色已有几分狰狞。
营帐中热气蒸腾,谢奕正与沈云围着铜炉箕坐,军中虽然禁酒,但牛羊烹食也自有趣味。
“那蠢物尚且不知自己行迹早被洞见,此刻大概还在舍中抱臂磨齿……”
谢奕满脸的洋洋自得,而沈云也是作眉飞色舞状:“他这番就是自己求苦,无奕兄你如此安排正是恰当。依我来看稍后你也不必见他,就当无有此事,且先将他暂囚几日。近日友人都聚洛都,稍后我使人传讯召集,咱们群观他要如何……”
“沈云貉,你可真是我家良弟!”
将近主帐之际,沈牧陡然加速,抢在那记室之前冲进帐中,正好听到沈云这番噱言,登时气涌上来,就连对谢奕的怨忿都排在了之后,提起拳头就直向沈云扑去。
“二、二兄……”
陡然听到这一怒吼,沈云真是惊了一惊,手中筷子一丢,当即俯身翻滚离开席中,眼见沈牧穷追上来,他捂着脸怒吼道:“谢无奕你治的什么军?中帐重地竟让恶、竟让我家二兄侵入……二兄你真是绝世将才,来年谢无奕与你引众会演,他必成你帐下功数……”
谢奕先摆手驱退那有些不知所措的记室,刚待要返回劝架,听到沈云这么说,当即也羞恼道:“我独典一军时,沈云貉你还是帐下走卒,沈二我都拘在营里饮风将你礼迎上座,你竟敢作此狂言!此刻野练在途,出入本就随意,若真整军在战,他擅闯营禁早成伏尸!”
这话不说还好,沈牧听到谢奕的声音后,更是怒得无名火起,一把攥住沈云脚踝,继而大吼着转扑向谢奕。
大帐内一阵鸡飞狗跳,过了好一会儿才归于平静。谢奕有些艰难的从案下爬出,满头乱发撩至脑后,沈云则一手捂住微微红肿的眼角蹲在角落里忿声道:“二兄你若再损我仪容,可不要怪我不顾孔怀情深!”
沈牧听到这话,刚刚发泄一番的怒火又被撩拨起来:“方才你要召集群众观我出丑,就是兄弟情深?”
“唉,何苦何苦,良友久别重逢……”
谢奕坐在地上,刚开口说了一句便见沈牧厉目往来,忙不迭讪讪闭嘴。
眼见两人都没了声息,沈牧才端坐起来,叹声道:“别后经年,我本来以为你们各自久作磨练,也该有所长进。唉,可惜啊,你们真是丝毫不知老大任事劳难,言谈行事还是浮浪如故!假使才器能得一二可观,我也不至于要独掌三州军务,乏人分劳啊!”
谢奕、沈云听到这话,原本心中还有的几丝愧疚,顿时荡然无存。这老小子恬不知耻,自投罗网后就该一路拘禁到他求饶!
1189 羯军奋力()
沈牧所言独掌三州军务,其实也是夸大其辞。他目下所镇守泰山郡,本来就是三州之内唯一形胜制高所在,境域之内也有数路王师犄角拱卫。
对于各路人马,沈牧也只有临时的督调权比如石赵大军南掠青州的时候,平常时节也只是各司其事,并没有明确的上下从属。
当然这么吹嘘也不是全无依据,毕竟青州所在黄河下游本来就是一个独立战区,一旦在这战区内发生战事,沈牧便是首要的负责人。从这一点而言,镇守潼关的谢奕的确是稍逊沈牧一筹。
其实王师各边戍将领,权力最大还是枋头的谢艾。即便不以军力而论,谢艾本身便常用假节,有着独立的征讨权,可以随时向河北发动进攻而无需再等待行台批示。这既是出于实际的需要,也是行台对谢艾的能力足够认可。
当然损友互贬起来,又哪里会在意这些细节,事实就是目下的沈牧的确就是同辈之中第一人,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尚还有几分矜持,在谢奕等人面前自然就没有了这些讲究,尤其被耍弄了整整一天满怀忿念的情况下,夜中几人抵足同眠,整个营舍中仍然充斥着沈牧对其他两人的冷嘲热讽。
王师休整野练,行止本就随意,只要能够完成规定的野练任务,繁简都由主将安排。谢奕之所以要将部伍拉出旧洛军城驻在偃师,也是因为知道沈牧会在近日入洛述职。几人互相贬损起来,虽然不留余地,但出生入死、共作患难的情谊也是匪浅。
第三天,虎牢的汇报便也抵达了洛阳,沈牧已经入关的消息便次第传开,所以从午后便陆续有相识旧友往北邙山坡所在的军营中前往欢迎。
沈牧站在辕门外,亲自迎接前来迎接他的这些友人,笑得后槽牙都若隐若现。
眼见诸多良友远出相迎,昨夜在谢奕军中所受满腹怨气已是荡然无存,咧着嘴拍拍站在他身后、眼角隐有乌青的沈云,大笑道:“谢无奕那蠢物只道故作冷待便能抹杀我于世中所积人望,今日你便瞪大眼细观你家阿兄令誉岂是虚置!我是不太热衷这些迎送虚礼,你也要以长兄为标榜,不要过分耽迷喧闹,安心任事,殊功既得,礼赞自来!”
沈云听到这掩饰不住的卖弄,嘴角几乎都耷拉到下巴之下以示不屑,同时冷笑道:“往年你不离镇,无非担心那些浮浪事迹传及四方,为亲长训斥罢了。”
沈牧闻言后,脸上便闪过一丝尴尬,只是还未及反驳,另一侧又有十数人结伴而来,为首者乃是纪友并同样归洛休整的萧元东。
眼见这些人行来,沈牧更是笑逐颜开,大步迎上去且先不理其他人,远远便对纪友拱手道:“我今次归洛,本来就心念定要过府拜望,不意还未入城,竟劳亲翁远出来迎,实在是太客气了。”
纪友脸色本就算不上好,听到这话后更是面皮一黑,下马后稍作拱手,也不说其他。
另一侧萧元东看到这一幕却是大笑起来,指着沈牧说道:“这亲约如何得来,你难道还不清楚?纪文学早已经是懊恼得肝肠寸断,你偏还要在人前宣说。”
这话一出口,周遭一些熟知内情者俱都哄然大笑。沈、纪两家结谊于早年纪国老授经沈大将军,及后多年来也都是守望相助。依照当下世风而言,两家子女论婚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且沈牧的儿子与纪友家中小娘也是差不多时间抱得。
其实早在当年,两家亲长便有结亲的意向,不过当时两家小儿俱都年幼,也就押后再议。苏峻之乱后,沈牧在乱中多有收纳失节娘子,虽然用心是善,可也因此得了一个好色孟浪之名。
声名最为狼藉那段日子里,沈牧也担心他这恶名或会累及儿子,约定几个损友将纪友约出灌醉,趁机签下婚书敲定此事。虽然言是游戏,但以两家各自声誉,自然也不会再有什么出尔反尔的反悔。
被损友提及这些年幼荒唐,且不说纪友脸色更黑,沈牧一时间也是略有赧颜,哈哈一笑道:“遍观此世,父母心迹才是至纯。我庭下儿女环绕成群,虽然都是年幼,但念及日后配适如何,也实在让人忧愁。当中苦乐,实在不是你等血嗣尚薄者能知。”
这话讲出来,便有些犯了众怒。当然众人都是正值壮年,倒也不会因此伤怀,但是听到沈牧所言儿女成群之言,也的确都充满了羡慕。
在场众人,大多而立盛年,虽然各自任事繁忙,但也不至于忙得连生孩子的时间都没有。比如纪友已是三子二女,萧元东要少一些,也已经二女一子,就连沈云眼下也已经是儿女双全。但众人之中,抛开沈牧不提,哪怕儿女最多的谢奕,眼下也不过六子二女,二子早夭,但也仍有四子二女。
沈牧敢放如此豪言,那是有着十足底气的。这老小子儿子便有十三个,女儿也有五个,而且生产速度也丝毫没有要降下来的趋势,单单镇守青州这三年内便添了五子二女。
从这一点而言,他评价众人血嗣尚薄,真是让人没有办法反驳。
这么多的儿女,即便是时下难免夭损,但日后婚配如何,也的确需要早作打算。毕竟如今的沈家不同往年,能够与其家攀亲结谊的人家也非俯拾皆是。这么一想,沈牧此前以非常计先敲定一桩婚事倒也情有可原。
只是看纪友那个模样,很明显对沈牧还没有原谅。
且不说旁人如何哄笑,沈牧对纪友这个亲翁那是十足的重视,一路陪同行入那空荡荡营地里被单独隔出的一片待客区域,也并不以纪友一路的冷脸为意,笑呵呵道:“这些年,真是有劳亲翁教养我家阿奴,那小子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