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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赦免桓温,只在沈哲子一念之间,但正因有此随性,他在这方面反而更谨慎一些。行台律令严明,于治世诚然是一桩好处,但若全不倡导人伦教化,又显得乏甚温度。
他虽然并不认同那种三从四德的病态压榨女性的礼教标准,但这事迹之中的确有太多可供挖掘的元素可以标榜出来作为一种德行的表率。
桓豁有感于那葵娘得于阿兄一点恩惠便涌泉相报、誓死不改,继而愧及自身,想要牺牲自己的前程去解救兄长,这同样是一种德行的感召力量。
中朝石崇敛财无度,半生奢靡享乐,这实在乏甚可夸,但因有绿珠坠楼才得以凄美感伤,令后世都多有追缅。任何一个世道若连这种故事都无,那也实在太冰冷残忍了一些。
沈哲子这么安排,除了要彰显那位葵娘高洁之外,其实也是看看桓豁究竟有多大决心想要解救兄长。因为事迹若是宣扬出去,他们桓家旧事难免要为世道所知,整个家门都要丑态示人以成全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烈妇形象,这对于日渐艰难的桓家而言又是一种打击。
很明显这选择对桓豁而言也很艰难,他跪在地上默然良久才沉声道:“多谢大将军法外留情,全我兄弟旧谊,更为葵娘标榜节义,使其无瑕彰于此世!”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且很快付诸施行。
几日后在一次行台集会上,江虨以其妙笔将事迹毕陈表章,桓豁顺势请以身代偿兄罪。这件事在行台中引起不小波澜,许多人都参与其中进行讨论,影响力很快便扩散开来,葵娘这位贞烈娘子的事迹也越来越得到广泛的流传。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这种人性中的闪光点,更加能够触动生人心扉。而行台也适时作出表态,有感于民妇贞烈足可称王道教化表率,由是特赦罪卒桓温,盼其归家之后谨守德行孝悌勿失。
桓家这一个在河洛之间不甚起眼的门户,也因此成为时流热议的一个焦点。但这件事也的确算不上是一件好事,且不说桓温旧年劣迹再被翻起,尤其其母并兄弟不能容忍家门贤妇,将之驱逐出府,种种凶厉,俱为世道所不耻。
葵娘其人,并非什么世家娇女,尤其早年甚至还有为娼劣迹,但正因如此,形象反差之大才更让人叹奇,也更能激发底层民众们的怜悯心肠。当桓氏家宅所在于坊中被披露出来之后,更有众多坊间生民聚集桓氏家门之外,痛骂家门中老妇可厌,不识人世间最珍贵的德行操守。
在这样的氛围中,桓温纵使得于特赦,返回家门,可想而知也绝对不会得到家人的关怀善待。尤其他的老母甚至不愿见他,让桓云、桓秘兄弟两人将桓温强阻在门外,更于室中痛骂道:“劣子败尽你父贤声烈名,娼女为祸家门,逼迫老妇为世道加辱,你还归家做什么?家门之内还有什么要供你践踏!”
桓温长跪门外,听到房中老母训斥,更是忍不住泪如滂沱,痛哭得几近昏厥。最终还是桓冲不忍,将兄长佝偻瘦削的身躯搀扶起来,暂且安置家门偏室内。
此事因由桓豁挑起,他近来于家门内也是处境尴尬,多受老母及兄弟冷眼,若非眼下整个家门尚需他来支撑,只怕他要如桓温一般被厉声斥骂。
桓温悲憷,几不能起,一直等到桓冲连番告求,桓豁才行出房门前往探视。
“三郎、三郎你不该……罪祸是我自招,至死也无怨言,如今得免,但却更加戕害家门,日后泉下还有什么面目去见父、祖先人……”
眼见桓豁行入房中,桓温又是蒙脸悲哭起来。几年的戍劳折磨,于他心志也是一种摧残,已经很难再保持往年那种坚韧豁达。
桓豁却不为此悲声所动,他站在桓温身侧沉声道:“往年你敢忘恩负义,追从庾氏作乱,心中可有丝毫为家声所想?如今家声如何,也不必你来操心,若我兄弟几人并无才力回挽家势,负此骂名理所当然。我今次发声救你,纯为割舍往年教养恩情,至于日后,便是各行异路。”
“三兄,你……”
桓冲终究还是少年心软,听到桓豁言辞如此决绝,心内便有不忍。
然而桓豁却又转望向他:“买德郎你要深记,目下世道正是王业大昌之年,凡才力贤士,必将因此而有出头之日,切勿为当下短困遮蔽自弃,你我兄弟协力共进,日后宇内澄清,王业壮兴,酬功盛宴无患不得一席之地!”
讲到这里,他又望向桓温,叹息道:“葵娘待你情挚恩重,我家却待其太过刻薄,我决不能为饰家声而埋没她贞烈德操。至于你,阿兄,我是深盼你余生都能善待以报,不要再辜负了她。河洛喧哗,非是安居良处,稍后我安排人护送你们东出,至于是归旧乡还是东南,也都由你,去处如何,不必道我。”
说完之后,他便转身离开。
1156 行台霸府()
有关桓氏的家事,在洛阳城内虽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但对于整个时局而言,这也仅仅只是一桩微小插曲而已。
洛阳行台创建后,江东中枢基本被架空,虽然还保留着三公、台省等各种构架,但基本上也已经是形同虚设,尤其中书省所谓司职诏命,已经完全被大将军府行令所取代。
得益于魏晋之后屡代台臣的探索,行台霸府无须再做更多规整缓图,创立之后便是一个完成体,军政独揽。
洛阳行台,规制近似中朝东海王司马越所谓越府。而沈哲子作为行台大将军,麾下属官基本分成台职与府官两个部分,台职最主要就是诸曹尚书,府官则主要就是诸从事掾属。
整个霸府是建立在行台基础上,所以这两部分的官职可以彼此没有障碍的互通。看似简简单单一句话,但却意味着沈哲子身为权臣,权柄已经达到了一个顶峰,所谓府事即国事。
如果真要做出一个类比的话,沈哲子所创建的行台霸府,大概介于当年魏武曹操丞相府与后来的魏王府这两个阶段之间。
这并不是说洛阳行台权柄还比不上魏王府高,而是因为曹操在达到魏王府时期后,已经建立起了一整套独立于汉朝统序之外的典章制度,已经是一个非常独立的政权。事汉又或事魏,对那个时期的人而言已经成为一个非常明确的选择。
如今的洛阳行台,还是要受晋祚诏命节制,并没有创建独立的典章,仅仅只是将诏命托高架起,以更低一级的行令来代替。
其实早在几年前江东动荡平定之后,沈氏阵营中已经有一部分声音建议言是可以直取王号、自建封国,效法魏武故事。
但沈哲子并没有听从这种建议,一方面他大权初执,较之魏王时期的曹操还差的很多。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江东法统的分裂,逼迫时人做出割舍选择,对于整个北伐局势不是一件好事情。
但即便如此,沈哲子的梁郡封国也得到了极大程度的扩充,基本是从涂中侨立梁郡一直抵达豫州梁郡之间,囊括了原本淮南都督府辖区,豫南到淮南七郡之地,俱都是他的梁郡封国范围。这本身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郡公封邑规格,仅仅名号没有改变而已。
值得一提的是淮南王司马岳,其淮南封国被直接撤除,转而以历阳周边数郡之地创建封国而就封历阳王。
通过这一调整,直接废除了原本庾家和褚氏过往这些年在历阳周边所设置的诸多侨郡,自此之后江表几乎再无侨置郡县,以此来促使那些南渡侨人北归或者于当地土断入籍,从而加强行台行政管理的效率与力度。
江州刺史沈恪兼领历阳内史,自此之后,整个建康中枢便完全纳入了沈氏吴人影响力的层层包围之中。这也是沈哲子敢于北上洛阳创建行台,遥控江东局面的底气所在。
整个行台构架,基本是从原本淮南都督府扩充而来。原都督府长史杜赫出任河南尹、尚书左丞,主管行台政令事务,与司州刺史何充、司隶山遐并称行台三长。
行台下属之下,诸曹分领事务,合共三十六曹各置尚书、左右郎中并随曹吏目,分为六部统领,六部官长加大尚书职名,这便是行台基本的行政构架。
而六部大尚书中,分领吏部与礼部的颍川陈规与会稽贺隰则各自兼领大将军府左右长史,其各自司职典选、考官、吏考、兴教、表彰等各项事宜,也都与大将军府相通。
这也算得上是台、府合流的表现之一,沈哲子虽然没有另立一套典章制度,但通过这些行为,也将台事、府事基本统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