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羯胡不是妖魔,也是血肉之躯,一旦渡江南来,爪牙俱钝,哪怕区区乡勇,都能将之大肆屠杀
与整个江东民心相,这些小民的生死荣辱,自然也微不足道。
新年伊始,元日杀敌大胜,无疑具有别样的意义。因此,在整理过战报之后,虞潭当即决定,将那些羯胡首级砍下,并严安和一部分严氏子弟的首级送往建康。这一场大胜,自然要雨露均沾,运送羯胡首级的队伍,很快由各家拼凑出来。
人员的安排,虞潭也给了沈家极大的优待,郡府别驾沈恪作为此行的首领,而沈牧则作为战阵勇猛、杀敌最多的义士随行。
当然,虞潭也并非淡泊名利,呈朝廷的奏章笔法一转,主持运筹之功便归于自己名下,同时也将十几个自己的属官列名战报。做完这些之外,便又谈起当下的善后事宜:“严氏引胡作乱,庄内尚有残部两千余,这些残部要如何处置,不知诸位有何看法?”
“使君之言,小子不敢苟同。严氏自恃家势,胁迫郡良家小民,这些小民战阵有反正之功,乃是义士,并不能与严氏逆贼混为一谈”
虞潭话音刚落,沈哲子便起身表态道。
虞潭听到这话后,嘴角便禁不住微微一颤,他将那些幸存者定为严氏残部,而后以罪归入吏户役使,以充郡府之实,便可顺理成章。但没想到沈家这少年态度也坚决,虚名可以推让,然而实际战获却绝不肯松口,将那些人归为良家义士,绝不许郡府插手安置。
这些所谓的义士,又非在籍的良民,自然一转头,又归为沈家的荫户部曲。虞潭心内虽然有些不甘,但他仅仅只是一个单车而已,并无督军事之职,有此战胜是因为郡义军共推为盟主,若还固执自己的想法,这盟主之名只怕转头要落到旁人名。届时他非但无功,还有大罪
略一沉吟后,虞潭也只能承认这个事实,干笑一声后说道:“小郎君所言正是,老夫倒是失言。这些义士非严氏残部,身罹此难不损其节,应该予以褒奖。”
虽然保住了自家该得的战果,沈哲子却并不开心,只是因为损失实在太大了。严氏调集到苕北庄的人丁,损失过半。这些人分拆安置后,都是可以快速投入生产的宝贵人力,然而现在却毫无意义的抛尸荒野。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错估了严氏与羯胡的关系。沈哲子原本以为严家算要勾结羯胡入寇,也要从海来,凭老爹的会稽郡兵与徐茂合力,可以毫无压力的歼敌海。若非钱凤心细发现酎金,沈哲子实在想象不到严氏胆大若斯,竟然直接在吴境内豢养一部羯胡
诸事议定后,沈哲子当即向乌程几个家族表示要购粮。一方面近调集,以稳定苕北庄的人心,只要有了吃的,再大灾祸人心都能快速平定下来。另一方面也是用这种方式给予各家回馈,战损如此之大,沈哲子绝无可能将本不多的人丁再瓜分赠送给各家。
眼下唯有寄望钱凤和老爹那里别再出意外,达成预想的目标。
因为早有周详部署,哪怕眼下还是新春,沈家的人力物力还是快速调集起来,开始各项善后。沈牧等人前往健康不久,沈哲子又在苕北庄坐镇两天,随后龙溪本家便又派人来接手善后,沈哲子便率领部曲返回龙溪。
随行的还有近千严氏荫户,在这样一个世道下,癫狂过后,他们并无太多选择余地。南下之后,将会被分拆安置在沈家各个庄园,快速融入到新的生活里,这未尝不是一种好结果。若是在野地浪荡,居无定所,衣食无所依靠,最终能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回到龙溪庄园,沈哲子发现钱凤早已经先一步返回。苕东庄的形势进行的异常顺利,严氏留驻的族人并部曲精锐很快被剿灭。在苕东庄,除了千余户丁之外,尚有储量庞大的物资。
金银钱绢之类已是海量,粮食亦有数万斛,甲兵弓箭之类兵备也数量庞大,随时可以武装数千部曲单单这些仓储,便已经堪沈家当下存储的物资
可见严氏今次筹谋已存必胜之念,甚至不乏有迁族武康的准备,可惜只做一次运输队,将物资调集运到武康来,让沈家更方便接手。
如此丰厚的收获,让沈哲子在苕北庄有些抑郁的心情好转许多。虽然嘉兴方面还无具体消息传来,但他已经与钱凤制定规划,准备让这庞大的收获发挥作用。
眼下财货已经无忧,最大的问题还是人力不足。借鉴守江必守淮的理念,想要大规模开拓会稽,钱塘江以北武康本家一定要做好周全的布置。不同于老爹和钱凤那种割据思想,沈哲子是打算以会稽庞大潜力来撬动三吴,及至影响到京口晋陵一线。
在他的预想,要从太湖、松江一线往南,尽数纳入沈家可影响的范围内,这需要占据各个地理形胜位置,建造据点、仓储转运心之类,能够快速调集投放人力物力。
于是,整个元月沈家龙溪庄都是宾客盈门,以往各家珍视无的田庄土地作为寻常筹码予以调配。为了达成这种布局,沈家可谓付出良多,为了占据两溪汇流的一处码头,往往要付出百顷的土地才能置换到。
当这种覆盖整个吴兴的络框架达成时,沈家原本坐拥的万顷土地,损失过半。但由此换来的收获则是,沈家原本在武康攒聚成片、窝于一地的力量,被拉伸成蛛状,覆盖了整个吴兴。由此抽调吴养分南下钱塘江,可快速滋养会稽。而会稽得到壮大后,又可作为一个基点,反哺这个蛛,继续向外扩散。
江南便捷的水利条件,是达成沈哲子这一构想的强大支撑。
眼下他手握堪称富可敌国的物资,一旦能量彻底爆发出来,在吴产生的影响并不逊于国家机器的运转,毕竟他眼下所经营的,还仅仅只是吴兴一地而已,能够更好的集力量,重点经营。
随着海量财货的泼下,整个吴兴在春耕之前,掀起一股疏浚河道、治水修渠的浪潮。吴人力物力俱有,只是被各家分割,难于调度。
沈家影响力遍及吴兴的好处在这个时候显现出来,能够直接与各家对话,拉人船,无论威逼还是利诱,都要将民间沉淀的人力物力撬动起来,投入到河道的修整。
要达成这种力度,少不了虞潭这个吴兴太守的包庇。虞潭赫然发现,自己来到吴兴担任太守,最大意义是给沈家整顿乡土而保驾护航。这种感觉很怪异,但他偏偏又不抵触,因为沈家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他的政绩而增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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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5 千金市骨()
0115 千金市骨
元月晦日前,沈充拨冗返家一次。 经历这种大事,尤其关系到庞大财货等战利的分配,他真的担心家里应付不了。
财帛动人心,如此大胜诚然可喜,但沈家也是根深叶茂、支裔众多的大家族。若因战利的分配而使得人心浮动,族人们分崩离析,反倒有些得不偿失。
尽管归家时已经预料到局面会有些混乱,但是他前脚刚回老宅,后脚便被众多族人一拥而,交口指责儿子近来大动作频频。被众人七嘴八舌的诉苦搞得头昏眼花,沈充一再向族人们保证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待,才暂时得以抽身,又率领一群部曲前往龙溪庄。
年余不曾归家,眼看到龙溪庄内外焕然一新的气象,沈充原本有些烦闷的心情变得振奋许多,对于儿子的能力又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
得知老爹归家,沈哲子也是欣喜,抛开手头一些事务,与钱凤并一干近系族人们一起出庄迎接。彼此见面后,沈充将儿子拉到身后,先对一干任事者深施一礼,说道:“小儿年浅智薄,非诸位下一心,戮力共事,我家难得如此大胜”
钱凤闻言后笑道:“明公言重,小郎君天授才具,高屋建瓴之定策,我等任事者不过伏于其后,各为本分,能有一二拾遗之功,已是欣喜难当。”
在场的族人们也都附和钱凤之语,对沈哲子交口称赞。沈充看得出这些族人们之欣喜发自肺腑,并不因自己而有所曲意逢迎。这让他意外之余,又有些好,儿子治家年余,为何老宅与庄园内族人们风评如此极端?
先前在老宅,沈哲子在那些族人们口肆意妄为,败坏祖业,而在庄园内却是人望颇高,简直被捧为经世之才
沈充自然更愿意相信对儿子赞许的这些人,但老宅族人们的情绪也不可罔顾,众目睽睽之下却不好当众问究以挫伤沈哲子的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