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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能成为大顺国皇帝，当然不是因为他的武艺最高明，箭术最好，而是因为他具有那种天生的领袖气质，强大的人格魅力能够将无数的人聚集在自己麾下。
若论武艺，李自成的本事在他手下的大将之中绝对排不上号。
大明皇帝更是不可能拥有超凡的武艺和箭术，他的地位和权力来自于血脉传承。若论个人武力值，任意一个小兵，甚至一个太监都可以轻易干掉他。
以骑射著称的满清鞑子和蒙古鞑子也是一样，最厉害的勇士往往都是下层的将领。
在动物的族群里，最强壮最能打的那一只雄性就是老大。在人类之中，却是最有城府，最有手腕，再加上运气最好的那一位才能成为老大。
人类的老大从来都不是靠着单打独斗的超凡武力值当上的，相反，那些武力值超凡的人往往还都成为了炮灰，死的最早的那个。
淹死的就是会游泳的，吕布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所以，这个声名鹊起的秦王忽然展现出了神迹一般的箭术，这让他一瞬间错愕当场，错失了躲避的最佳时间。
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所以本能的闭上了眼睛。
只是意料之中的疼痛和死亡并没有如期而至，他听到了从耳边掠过的箭矢刺破空气的声音，然后便是身后几声短促的叫声，人体扑倒在地上的声音。
在身后士兵惊慌的叫喊声中，刘芳亮睁开眼睛，低着头向后看去，却赫然发现他身后有六个士兵中箭倒地。
为什么是六个，因为有一支箭穿过了前面一人的咽喉又射入了后面一人的眼眶之中，其他的四个人都是咽喉中箭，而且每一支箭的箭头都穿过了咽喉，从脖子后面漏了出来。
六人，俱已扑街，身亡。
一弓，五箭，六亡！
刘芳亮内心剧震，浑身冰冷，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
他知道，那人是留了自己一命，否则这会自己就会如这些人一样咽喉插着一支箭成为了一具尸体。
副将其他的士兵们也都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般瞠目结舌，面色苍白，好像城下那一人一骑犹如死神一般让人惊惧而无法直视。
江川已经重新落回了马背之上，平静的声音清晰无比的从远处传来，打破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刚才是本王惜才，若是你一心求死，那本王也变成全你。”
说完之后，轻轻一引马缰，胯下那匹火焰驹长鸣一声，人立而起，便调转了马头，载着江川向江家军大阵之中飞驰而去，背后飞卷的血红色斗篷与战马相交辉映，如同一簇熊熊燃烧的烈焰，仿佛可以毁灭世间一切。
“秦王威武！秦王威武！秦王威武！”
“投降免死！投降免死！投降免死！”
江家军三军将士眼见自己的主帅在两军阵前完成了如此霸气如此潇洒的神迹，三军齐呼，声浪如雷鸣一般卷向了城头，让本已毫无战心的大顺军士兵们更是心跳腿软，
江家军的阵营之中已经响起了苍凉的牛角号声，这是准备攻城的前奏。
刘芳亮艰难的拄着佩剑缓缓站了起来，他感觉到自己全身发软，全身的力气和他的勇气都被抽空了一般。
眼光扫过周围那一个个神情惊惧，身体颤抖的士兵，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最终无力的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陛下，末将无能，不能再为陛下尽忠了。这些将士不该跟着我一起送死，您若是要怪，就怪末将吧。”
然后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副将勉强笑了一下，缓缓道：“竖白旗吧，就算我刘芳亮对得起兄弟们了。”
副将一愣，却还没来得及问个明白，却见刘芳亮手中的剑已经搭在了自己咽喉之间。
副将和周围及名亲兵惊叫一声，急忙扑了上去。
奈何，刘芳亮的咽喉部位已经有血喷了出来，喷了扑上去的人一头一脸，而且还在不断的喷出。
虽然手中的剑已经被夺下，但是刘芳亮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得苍白起来，那是快速失血的缘故。
一个亲兵将刘芳亮抱在怀里，嘶声哭喊道：“将军，你这又是何苦？要死大家一起死啊”
还有人急忙私下衣襟试图去堵住伤口，却依然无法阻止伤口的血一股一股的涌出来，很快那片衣襟也被染红了。
刘芳亮虽然面如金纸，可是却表情平静的微笑着，用逐渐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道：“陛下待我不薄，我只能以死报恩。你们跟我不一样，降了吧。秦王不错，应该会善待你们的。我死了，尽忠了。你们还要留着尽孝，好好活着，兄弟们”
他因为喉管被割破，所以不断的有血涌入了气管之中，说话也开始变得吃力，断断续续，最后甚至含杂不清。
城下的战鼓声开始响起的时候，在亲兵怀中的刘芳亮脑袋一歪，彻底死去了。
片刻后，城头挂起了一面巨大的白旗，在晚春的阳光照耀下，被一阵忽如其来的大风吹得猎猎作响。
第四十三章 一剑光寒十九州（牛又吹大了）（）
天津卫毫无意外的拿下了，而起比起想象之中的更顺利。
只是刘芳亮的自刎尽忠之举，却给这场最终未打起来的战事平添了一份悲壮。
江川并非滥杀之人，他的确是起了惜才之心，却不料这刘芳亮对李自成忠心耿耿，如此刚烈忠义，宁愿自刎都不愿意投降，让他心中着实有些恼火，但是冷静下来之后却更多的是佩服。
这样的人若是真的轻而易举的降了自己，如果不是诈降的话，那也不值得自己如此麻烦了，直接下令开炮就是了。
虽然守军最终还是在攻城开始之前投降了，可是他这心里还是觉得遗憾。
刘芳亮若是不死，这次拿下天津卫就算是功德圆满了。奈何，这世上之事总是不能尽如人意。
他现在终于明白李自成为什么会被天津卫交给刘芳亮守了，因为这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江川下令收敛了刘芳亮的遗体，并且厚葬他，为他立碑。
这样的人即使不能为我所用，那也值得尊重。
进城之后，自有狄青，山甲他们处理诸多善后事宜，这些都有定规，不用江川太过操心。
他坐在原本的卫指挥使司衙门的二堂之中，望着眼前摊开的一沓空白的信笺，却迟迟没有动笔，眼睛没有焦点的望着院子里的一棵高大的榆树，那榆树最高的一处树杈上有一个鸟窝，两只叫不出来名字的鸟在上面叽喳叫着。
虽然天津卫可以算是并不血刃的拿下来了，只是他此刻却有些意兴阑珊的感觉。
他不知道是因为太过于容易让他觉得无趣，还是说刘芳亮的事情让他觉得遗憾，总之，忽然对于一切都提不起劲了。
都说女人一个月有那么几天不舒服，脾气大。
其实作为男人，每个月也会有那么几天情绪低落期。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不想说话，不想见人，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待着。
他想，自己也许就是所谓的大姨夫来了吧。
他的眼神依然没有焦点的望着虚空，任凭心中的各种情绪肆意发酵着。
他开始觉得很烦躁，树上的那两只鸟叽喳的叫声更让这种烦躁升级。
他走下台阶，走到院子里大声呵斥，想要赶走这些鸟，虽然他是个后来者，人家才是土著居民。
可是那两只鸟显然不会给他这个秦王殿下面子，反而飞起来在他头顶上盘旋了一圈，扔下一坨青中带白的污物，差点落在他身上，然后重新叽叽喳喳的飞上了树顶。
这让江川更加恼火了，他回到屋子之中，拿起弓箭，走到门口，对准了那两只鸟。
弓已经拉开了，可是最终他还是放弃了。
江川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竟然会有一天跟两只鸟较上劲了，这实在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他将弓箭重新挂在了墙上，走到宽大的桌案前，看着放在面前的长剑出神。
片刻后他终于拔出剑刃，缓步走下台阶，走到院子中央做了一个起手式，手中长剑开始舞动的时候，嘴里也一边吟诵道：
“吴山开，越溪涸，三金合冶成宝锷。
淬绿水，鉴红云，五采焰起光氛氲。
背上铭为万年字，胸前点作七星文。
龟甲参差白虹色，辘轳宛转黄金饰。
骇犀中断宁方利，骏马群騑未拟直。
风霜凛凛匣上清，精气遥遥斗间明。
避灾朝穿晋帝屋，逃乱夜入楚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