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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第入云,名园错综。
除了这些陆地上的庄园之外,西湖之内还有许多大型的画舫,犹如一幢浮动在水上的楼房,即可停靠岸边,又可泛舟于湖上,人居其中犹如居住在自家小院之内。
汪汝谦字然明,就有这样的画舫数艘,以自居的“不系园”最为宽敞精致,此外还有“雨丝风片”、“团瓢”、“观叶”、“随喜庵”等较小的画舫。这些画舫除了用来接待自家宾客之外,他还大方的出借给他人,但非“名流、高僧、知己、美人”不借。
作为盐商出身的他,对于这样的花费自然并不算是太大的负担。结交名流、美人、高僧的行为,也让他成为了士人眼中可以结交的雅贾,而不是只知道铜钱的俗人。
不过,这位被名士们比作“黄衫豪客”的雅贾,现在却端坐在自家的“不系园”上发愁的看着窗外,被他邀请来作陪的福建名妓林天素、杨云友两人,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豪商露出这样的神情。
两名女子对视了一眼之后,和汪然明关系较为亲密的林天素不由起身上前问道:“汪老爷今日何故愁眉不展,难道眉公今日爽约了不成。”
汪然明回头看着她露出了一个苦笑说道:“眉公是不会爽约的,我已经让家仆去接他了。我发愁的是,复社恐怕是要黄了。”
虽说复社诸子的名气很大,但是年近三十的林天素已经过了幻想才子佳人的青春期,她更为在乎的是眼前人,因此不由开口宽慰道:“复社有二张先生,又有我江浙一带的后起之秀,怎么会黄了呢?”
汪然明心里也是有些发苦,是啊眼前这位红粉知己说的极是,一二个月前他还真不相信复社会被朝廷打压。当初正是看到这些江南俊杰纷纷加入复社,他才向复社内大大的投入了一笔,以期待这群年轻士人入仕后给予自己的回报。
然而现在么,因为南京科考案,复社内部发生了分裂。复社陈子龙等人干脆远走北京,虽说没有正式声明退出复社,但无疑已经表明了这些人和留在南方复社同志的决裂。留在南方的复社士子虽然有张溥率领,但是他们被剔除本科考试之外的结果,让复社的名声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不少士人开始悄悄割断同复社的关系了。
当江南的士子们还在替张溥等人喊冤时,汪然明却已经感受到了来自北方的寒意,显然当今那位年轻的皇帝和他的兄长一样,对于书院、结社和党人并无好感。更让汪然明忧心忡忡的是,他的盐业生意也开始慢慢难做了起来,成立不久的两淮盐业公司正不断的打压那些公司之外的盐商,这让汪然明的业务收缩了不少。
眼下他的难题是,要不要同复社彻底切割,去攀上钱谦益那条线;自家的盐业生意似乎是难以长久了,要如何去谋取一个退路。这两个问题,让一向风轻云淡的他终于在外人面前发起了愁来。
第203章 陕西的土地问题()
西安都察院后花园内的一座花厅内,崔呈秀、杨鹤、夏允彝三人正坐在一起烹茶叙话,花厅四周的窗户和顶棚的天窗,已经效仿京城流行的样式换上了玻璃,初冬的西安虽然寒风冷冽,但是白日的阳光还是能给人带来少许温暖的。
花厅换上了玻璃之后,白日里不仅明亮温暖,还挡住了屋外的寒风,于是就成了崔呈秀日常办公的所在。今日他们三人坐在一起,自然不是因为私交笃厚,而是为了公事。毕竟以崔呈秀的名声,杨鹤、夏允彝两人可没想过和他拉什么交情。
按照官场上的规矩,有什么公事的话,崔呈秀和杨鹤只要在公堂相见也就是了,至于夏允彝,哪有资格和他们谈论公事。
只是如今陕西的事情错综复杂,夏允彝虽然没有官身,却带着皇帝给予的便利,在陕西四处巡访。崔呈秀和杨鹤自然不能无视这位青年学会领袖的意见了,更何况他们两人之间对于某些问题的看法也不一致,同样需要一个有分量的第三方人士来牵制一下对方。
崔呈秀是认为,既然皇帝如此宠幸这位燕京大学的学生,并将他捧到了年轻一代的士林领袖的位置,想来对方总是要站在他这位代表皇帝办事的钦差大臣一边。而杨鹤则是从儿子杨嗣昌那里听说过夏允彝此人,知道这个人为人正直,觉得他应当会站到自己这边来。
杨嗣昌和崔呈秀年岁相仿,进入仕途却比崔呈秀早了一科,不过在仕途上不及崔呈秀顺利。因为畏惧朝中的党争扩大化,在天启五年时辞官和父亲一起回乡去了。直到去年,才重新被朝廷起复,任户部郎中。
杨嗣昌虽然向父亲谈论过夏允彝的性格,但其实他同夏允彝并没有什么往来,毕竟他们一个是官员,一个只是大学的学生。因此他对于夏允彝的性格描述还是少了些,夏允彝的为人是正直,但除了这个之外,他还非常的执拗,只要是他认为正确的事,就会一往无前的冲上去。
于是,崔呈秀和杨鹤都没有得到他们理想中的帮手,反而又多出了一个对手。应该来说,现在的夏允彝性格已经比过去好的太多了,在崇祯不断的命令下,夏允彝亲自去接触了河南、陕西、山西底层农民的生活,也去了解过唐山铁厂工人的生活工作情况。
这些同底层百姓接触的经历,改变了他对于书本上经义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迷信,也让他认识到,君子和小人之间的区别,并不是非黑即白的泾渭分明。被士人看做君子的人,在百姓眼中也许是个小人;被百姓认为是君子的人,在士人眼中也许就是个小人。
今日大明评价一个人是君子还是小人,大家看的不是此人的言行,而是自己的屁股坐在了什么地方。维护了自己利益的人,就是君子;损害了自己的理由的人,一定就是小人。
也正是有了这样的认知,夏允彝才能和从前他眼中的阉党首领崔呈秀坐下来谈事,并尽可能的希望和崔呈秀、杨鹤达成一个对陕西百姓有利的共识。而不是掀了桌子,将对方骂上一通小人,然后什么事都解决不了。
有崔呈秀这样的现实主义者,杨鹤这样的圆滑处事者,再加上夏允彝这样的积极推动者,不管是藩王谋逆案的处理,还是澄城事件的善后,都在迅速的推进着。
而陕西民变军对地方士绅的清理,藩王谋逆案对陕西两大王府的毁灭性打击,使得王府和这些士绅名下的大量土地被没收。从某种方面来说,这些土地主人的消失,使得陕西的阶级矛盾开始缓和了下来。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这些土地应当如何分配给陕西的百姓,两大王府名下的土地加上和王府沾亲带故的士绅的土地,这可是数万顷的良田。如果分配得当,就能让数万户陕西民众安定下来,那么陕西未来几年也就不太可能爆发什么大规模的民变了。
不过在这个土地分配问题上,三人陷入了争执之中,谁也未能说服说。在崔呈秀看来,这些土地的确应当分配下去,但是不能无偿的进行分配,毕竟从王府和士绅那里没收的土地,绝大部分都是良田,可以说是相当有价值的土地。
在是否有偿分配土地上,杨鹤是支持崔呈秀的看法的。除此之外,他还认为如果进行无偿分配土地,很容易会被当地的胥吏、劣绅和混混上下其手。不是把好地换成差地;就是冒名分地,然后占为己有;又或者是分得田地的乡间无赖,直接将土地转卖给他人。
为了不让那些劣绅、胥吏和混混从朝廷身上占便宜,杨鹤认为把土地分成小份,然后加以出售,才是最为合适的。
不过崔呈秀、杨鹤虽然都支持有偿出售田地,但崔呈秀认为这些田地应当出售给支持朝廷的士绅、豪商,且出售的田地份额最好限制不要太大;而杨鹤认为,土地的出售对象不应该进行限制,出售的田地应当尽量分成小份,满足一户人家耕作的需求。
夏允彝则反对两人的主张,认为土地应当进行无偿分配,并分割成适应于一家一户耕作要求的土地大小。他认为,朝廷之所以要没收这些人手上的土地,就是为了让陕西的流民能够安定下来,这些流民手上哪有什么购地的钱财,按照有偿出售的方式分配土地,只会让这些土地落到地方上的士绅豪强手中,地方上的流民和平民依旧什么也没有得到。
虽然夏允彝在不停的阻扰,但崔呈秀和杨鹤之间的主张已经越来越接近,今日崔呈秀便是想要和杨鹤在土地分配的最终方案上作出一个结论来,把夏允彝撇到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