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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柳敬亭半年多坚持的信仰,却在一周内被信亲王击破的粉碎。朱由检根本没有和柳敬亭争论,孔孟经书中所谓的道德大义是什么。
他只是把农民种田的成本,获得的利益,和维持一家人生存的最低消耗;和商人的成本,获得的收益做了一个简单的比较。让柳敬亭明白为什么国家要对商人收取重税,和国家如何通过税收的调节,来控制商人贩卖货物的种类,以达到保护和鼓励农民的生产活动。
这种把社会经济活动用数字量化出来的表现方式,让柳敬亭很着迷。这些数字大部分都是他在生活中接触到的,原本他根本不会在意,也想不出这些数字后面代表着什么。
但是在朱由检的解释之下,神宗时江南白米为0。8两银子,而天启七年江南白米为1。3两银子。而同一时期,江南的布匹、生丝的产量却在大涨。这便说明了,原本作为大明粮仓的苏松一带,地主们为了获取更高的收益,正把自己的粮田大规模的改成桑田和棉田。
面对这种江南农业的变化趋势,如果国家不采取有效措施,则江南遇到灾害,国家拿什么去赈济灾民呢?今天大明的九边军镇,完全依赖于江南的粮饷,如果江南受灾就等于是整个大明都受到了灾害。
“…所谓丰年积谷,荒年防饥。就是国家税赋的意义之一…”朱由检如此评价道。
柳敬亭停下了脚步,他不知不觉遐想的时候,已经走到了信亲王府的门口。
柳敬亭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向侧门进入府邸,他背着手抬头仰望这信亲王府的牌匾,思考着一些事情。
他这10来日没去见王守履,终于让王守履忍耐不住,亲自找上了门来。一是为了探听信亲王的心思如何,毕竟天启皇帝病重的事已经传开了。王守履想知道的就是,信亲王登基的话,会不会对魏忠贤等人下手;
二是王守履想要柳敬亭尽快脱身离开京城,毕竟当信亲王还是一个藩王的时候,朝中百官没人会注意他在做什么。但如果天启真的病重不治,信亲王登基为帝的话,朝廷众人必定会注意到信亲王身边的人。如果柳敬亭冒名进入王府结交信亲王,而他还和东林党人有瓜葛的话,那么东林党人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虽然东林党人身后是整个江南缙绅和士林的支持,但是已经被魏忠贤摧残过一遍的东林党人,明面上的力量已经大不如以往了。
而浙党、楚党、齐党组成的阉党在晋商的支持下,正是此消彼长的势头。东林党人既然打算要趁着帝位更迭的时候,对阉党进行反击,自然不会给政敌留下一个攻击的把柄。
然而出乎王守履意料之外的是,柳敬亭一反此前对他言听计从的样子,对他的提议完全没有回应。王守履虽然恼怒异常,但也不得不耐下心来,对柳敬亭晓以利害关系,最终勉强得了一个考虑几天的回答。
王守履虽然不知道这10来天在柳敬亭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柳敬亭这种迟疑不决的态度,让他又惊又惧。东林党人已经禁不起再来一次清洗了,可是如今在京城,被阉党监控的死死的东林党人,却无法对柳敬亭出手,他也只能郁郁离开了柳敬亭居住的地方。
柳敬亭之所以宁可冒着生命危险也想要留在京城,是因为这几日和信亲王的交谈中,他突然发现,原本以为想要改变大明贪官污吏横行,势族豪门竞相奢靡,而平民百姓苦不堪言的现实,就是要支持东林党人这样的正人君子们秉持朝政。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所能做的,就是为东林党人摇旗呐喊。但是在信亲王的描述中,想要改变大明的这场变革中,未必没有他这样的平头百姓的位子。
柳敬亭虽然年少时就因为犯罪而到处流浪,最后机缘巧合下成了一名说书人。但是他始终没有忘却,少年时对扫平江南倭寇的戚将军的崇拜,能像戚将军一样匡扶天下,保护黎民百姓这是他未曾放弃的梦想。
第十章 坦白()
朱由检刚刚把写满字迹的纸条放好,柳敬亭在王承恩的带领下走进了书房。
“陈先生来了,我们今天不如聊些轻松一些的话题,比如金陵城秦淮河的风光什么的…”朱由检有心放松下自己的心情,就想听听柳敬亭谈谈被后世吹的叹为观止的,秦淮八艳什么的。
朱由检话还没说完,一个人突然扑通跪倒在地上,让正在整理书桌上纸张的朱由检吓了一跳,而正准备退出书房的王承恩也愣在了原地。
“草民死罪,草民实不是泰州举人陈中纪,草民乃是通州余西人柳敬亭…”柳敬亭伏在地上,清清楚楚的把自己的来历交代了一遍,但是隐去他和东林党人的瓜葛。把他受东林党人委托上京的事,说成了是不忿朝中阉党横行,想要来京城上书天启清除阉党,但是因为没有上书的门路,才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
柳敬亭的坦白让王承恩面色如土,同时跪倒在地,不敢抬头的连声向信亲王请罪。
作为引荐柳敬亭入府的王承恩,虽然从锦衣卫的日常报告中,知道了陈中纪和员外郎王守履有联系。但是读书人之间有所往来,乃是很正常的事,王承恩并没把这看的很严重。
但是柳敬亭冒名顶替进入信亲王府,还和员外郎王守履有联系,这就是一个大问题了。
即便是没什么政治智慧的王承恩也感觉到了,这里必定有什么阴谋。一个朝廷中央官员让一名说书人假冒士子,想要获取藩王的信任。
现在又是这种皇帝病重的时刻,如果被人捅出来,这就是牵连极广的大案子。虽然天启皇帝已经公布信亲王为皇太弟,但是要是被有心人发现后制造流言,说信亲王还在藩邸中就和朝廷官员勾结了,那么信亲王日后登基,这个皇帝的位子可就坐的不那么名正言顺了。
朱由检看着下面五体投地的两人,柳敬亭看来是豁出去了,说完了他冒名顶替的事之后,就纹丝不动的趴着,一副任由处置的模样。
而王承恩很显然也是刚刚知道这件事,惊恐万状的他,身体抖的像条虫子。
朱由检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看,才叹口气说道:“王承恩你识人不明,我把府中事务一并托付给你,你却连招进来什么人都不知道,实在是太玩忽职守了。你自己下去领取10下仗刑,并把手中事务交给王德化,自囚3日以作警示吧。”
朱由检的发落让王承恩紧绷的心落在了地上,他痛哭流涕的感谢了信亲王对他的从轻发落。当王承恩站起了准备去领惩罚的时候,他看了看依旧跪倒在地,把头贴在手背上丝毫无动于衷的柳敬亭,心中不由大恨。
“殿下,不如让连百户把此僚抓起来仔细查问,看看他还有什么欺瞒殿下的。”王承恩怨毒的建议道。
“糊涂,把陈先生抓起来,你这个引他入府的保人,会有现在这么轻的处罚吗?”朱由检面无表情的一口就回绝了王承恩的泄愤主张。
朱由检斥退了王承恩之后,书房内只剩下了柳敬亭和朱由检两人。朱由检默默想了半天,书房内安静的犹如坟场。
朱由检看着从窗棂缝隙中照进书房的朝阳许久,才懒洋洋的说道:“不管你是陈中纪还是柳敬亭,你我之间的缘分都结束了。看在你自己主动坦白的份上,我也不想追究你什么了。你不如就此返回江南,过你的悠游人生去吧,朝堂之事不是你一介说书人可以插手的。”
拜伏在地上的柳敬亭终于直起了身子,他眼中毫无犹豫之色,只有坚定的神情。他对视着信亲王说道:“今日的大明还有多少可以悠闲过日子的百姓?我之所以想对殿下坦诚自己的来历,就是想呆在殿下的身边,看看殿下对我所描绘的那个大明是否真的存在。”
朱由检看着柳敬亭许久之后,才厉声说道:“当日张江陵不过是想稍稍挽回我大明国势,然则身死之后为天下人所攻讦,不仅他的改革之法尽皆废除,连他自己的家人都被获罪流放。张江陵权倾朝野逾十载,尚落得如此下场,你区区一个白丁,还想要变革天下,不怕死无葬身之地吗?”
柳敬亭没有被朱由检的气势压倒,依旧坚韧的回答道:“如能步文忠公之后路,则逢春虽九死而无悔。”
朱由检冷冷的看着柳敬亭许久,看到他依旧面色不变,对他自己的决定毫无悔改之意后,方才把目光柔和下来。
“就算是这样,我现在也不能留下你。孔子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