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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算是这样,女帝陛下也头疼着。
中枢重臣或者稍有远见的官员,都知晓咱们女帝陛下头疼什么——不是即将到来的北蛮南侵,而是如今战争资源倾斜北方,那位岳家王爷如虎添翼。
这才是大凉的瘙痒之处。
岳精忠永镇开封,岳家人世袭王位,这便成了大凉历代君王的心腹之患,所幸这些年岳家王爷没有反心,否则这大凉天下早不知道是何景况。
这一日大朝会上,头疼的女帝陛下更头疼。
无他,刑部尚书出列说了件事:长陵府西卫十三所百户柳向阳,于数日前脱离职守,带刀入襄阳府,刺杀了襄阳府通判,后被当场射杀。
女帝没好气的说了声你这位尚书大人不会办么!
刑部尚书被怼得没一点脾气,心中那个难受啊,这尼玛你说的轻松,柳向阳是徐继祖的女婿,这件事里面曲折大了去。
刑部左右为难,怎么办都得罪人。
女帝陛下看着上了年纪的刑部尚书一脸吃屎的表情,终究没有太为难这位两朝老臣,说了句让大理寺协助刑部。
那位两朝老臣顿时谢恩。
刑部和大理寺协办,不管这件事内情怎么样,总算有了推诿和回旋的余地。
最重要的一点,大理寺卿徐茂就是徐家人,陛下这样安排,不顾及避嫌的原则而交给大理寺协办,也算是个徐家一个台阶下,但被杀的那个通判,貌似家族背景也不差。
是户部侍郎家的隔房亲戚。
而且……有钱!
因户部侍郎的照顾,早些年拿到了广南西路一路的贩盐榷引,十数年后成了一路首富,这些年靠着金钱关系,让那个纨绔公子哥儿青云直上,坐上了襄阳府通判的位置。
散朝之后,女帝陛下在垂拱殿稍事休憩后,对凤梧局昭命司使江照月说道:“宣朕旨意,赵信、赵瑾前来觐见。”
江照月默默的为女帝斟满茶,轻声道:“陛下,两位都指挥使早来了,我看您在小憩,便让两位大人在外面候着。”
女帝颔首。
垂拱殿外,南北镇抚司两位大佬赵信和赵瑾压低了声音,交流着彼此信息,最后都腹黑的相视一笑,徐家要倒霉了。
估摸着此案完后,不管办得好不好,大理寺卿徐茂都会被陛下动一下,坐镇矩州的西军都统制徐继祖,权兼矩州知州一职也不稳妥。
蚍蜉撼大树,柳向阳还真做到了。
不过两人也并没有觉得徐家就此玩完。
鬼知道如今被徐秋歌迷得神魂颠倒的乾王赵骊会不会来横插一脚。
这位王爷在朝中还是极有势力。
想来咱们的铁血相公王琨是乐于见到赵骊出手救徐家的,毕竟女帝陛下和赵骊斗个你死我活,从龙太子的他才有更大的操作空间。
热闹了啊……
江照月出来时,赵信和赵瑾又互视线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信息:得往狠里弄柳州徐家!
作为女帝陛下的两把剑,赵信和赵瑾知道一件事,女帝陛下不好过,他俩也好过不到哪里去,这些年南北镇抚司没少得罪人。
隔日。
夕照山下的精致院落里,黑衣文人一个人对弈黑白。
温婉青衣坐在旁边,轻声念书。
有个年轻人走了进来,穿着一袭很得体的儒衫,腰间玉佩摇摆,颇有些书生意气,一脸笑眯眯。
那笑容让人一见就像一脚呼他脸上,看见养花的娇俏红衣,年轻人好整以暇的抄着双手道:“红衣,养花没意思吧,要不做我王妃吧,可比养花有意思多了,我想先生也会很高兴你嫁个好人家。”
娇俏红衣头也不抬,“滚!”
年轻人不以为忤,呵呵笑道:“那算了,我不喜欢辛辣的,我还是喜欢青衣的温婉娇羞,风情无边呐。”
正在给黑衣文人读书的青衣抬起头,不无挪揄的道:“殿下不是喜欢有夫之妇之类的成熟女子么,看上青衣,真是个让人受宠若惊呢。”
说完温婉的笑。
年轻人却像被针刺了下,“别,青衣你这样笑让人心里发毛。”
这温婉女人如此笑的时候,基本上没好事,工部侍郎家的公子就这么被她断了一只手。
青衣笑而不语。
其实对这位年轻人颇多好感。
年轻人,闲安郡王赵长衣。
来到黑衣文人身边,盯着他头上发髻,愣了许久,才意味深长的冒了句:“先生这木簪子哪里买的,好看。”
似曾相识。
黑衣文人落子的手僵了下,神色不变,顾左右而言其他,“刚从大内出来,被陛下骂了个狗血临头?”
赵长衣苦笑着坐下,“瞒不过先生。”
100章 且让他游一阵()
“说说看。”
黑衣文人示意青衣去为赵长衣捧茶。
赵长衣眯缝着眼盯着身姿婀娜的青衣走开,冷不丁冒出一句,“青衣,小心脚下呀,私以为,你是看不见自己脚尖的。”
黑衣文人面无表情。
走了几步的青衣面若桃花,啐了一口,“龌蹉!”
赵长衣哈哈大笑,转眼便恢复安宁,说先生你真没意料错,陛下对柳州徐家很不满意,在我被宣去垂拱殿前,已经有旨意下去,随意找了个借口,没给徐家留面子,直接将徐茂从大理寺卿的位置上摘了下来,倒也不是很严重,降一级为大理少卿,当然面子是没了,不过先生也知道,徐家这一次本来就颜面尽失,没个十年数十年,这面子是拿不回来了,而调任大理寺卿的是宗正寺少卿,嗯,这位宗正少卿和赵骊交好,也算是安抚咱们的乾王殿下。
黑衣文人蹙眉,“没了?”
赵长衣呵呵一笑,说哪能呢,女帝陛下又不是慈悲菩萨,听她言下意思,已经和枢密院狄相公打过招呼,西军那边大概会出点幺蛾子事,我估摸着某位都统制大概要丢掉权兼矩州知州的职位,女帝陛下对徐家的敲打有点不留情面。
又道,那位都统制真是个可怜,女儿被北镇抚司百户一刀穿喉,自己没有得到朝廷补偿,反而被降职,当然,这些伤不了柳州徐家的皮毛。
黑衣文人点头,“来年的大举,柳州徐家那些个年轻读书人,别妄想着一甲二甲中第,有个三甲同进士给他们就要谢天谢地,国子监那群人揣摩圣意不要太擅长。”
赵长衣深以为然,然后苦着脸,“我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哦?”
“女帝陛下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知晓了李汝鱼所有事情,说我这一着养剑原本算是妙招,但又说万一这剑养成反噬,会引来无穷后患,又絮絮叨叨的说李汝鱼异于寻常异人,如今已浮出水面,在你我目光可及之内,况且有个谢晚溪是其软肋,可待而观之,若不为己用,再诛之。”
“所以?”
“陛下说要么现在杀了李汝鱼,要么和他交好,不要再惦挂着咱们吏部谢大尚书家的孙女,至少在李汝鱼没死之前,就不要妄想,以免养剑人反被剑伤,但她的态度,明显是后者。”
黑衣文人默然,许久才道:“确实如是。”
赵长衣一脸忧伤,“可是,我真的喜欢谢晚溪啊,先生你是不知道,我总觉得,谢晚溪能在明年的豆蔻录上艳压大凉。”
顿了下,“咏絮录也如此。”
黑衣文人闻言有些恍然,似是想起了什么,那张从未有过神色变幻的脸上,终于浮出一抹悠久的眷恋,淡然道了句勿忘初心就好。
赵长衣有些吃惊。
先生想起了什么,为什么会露出情伤的神色?
适时青衣捧茶过来。
黑衣文人惊醒,自知失态,咳嗽了一声,“女帝陛下之所以知道李汝鱼的所有事情,估摸着是赵信和赵瑾的功劳,想来沈炼也还瞒了你一些事情。”
赵长衣喝了口茶呵呵笑了笑,“瞒什么,先生你不也知道么,扇面村根本没被屠,死了几个异人倒是真的,沈炼终究是书香名门出来的人,多多少少受到了那位范文正公的影响。”
“你不恼?”
“不恼,总不能因此杀了沈炼吧,他那个当朝三品翰林学士承旨的祖父会把我这个郡王弹劾得爹妈都不认识。”
黑衣文人点头,“屠村一事我也不太赞同,沈炼这一步走的没错,降低了养剑人被反噬的风险。”
自己也觉得应该杀了李汝鱼。
十四岁的少年,如今已是死亡之花上九朵之一。
想必钦天监只有老监正和女帝陛下可以进去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