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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玉京一人之死,能活更多人。
墨巨侠仿佛从这件事上隐然抓住了一丝灵犀,也许善与恶,其实就是大与小的区别?
那么……
什么是大?
众生就是大吗?
什么是小?
个别人就是小?
当大和小出现不可统一的矛盾时,比如当今天下,真可以为了更多士卒活下来而刺杀那些名将?
那些士卒不该死。
可那些名将呢,该死吗?
墨巨侠还想不明白。
侧首,看着迎着夕阳走上澜山之巅的脸色蜡黄的汉子,看了一眼他腰间佩剑,墨巨侠默然无语,不知道这人是谁。
徐弱从昌州连夜赶来。
奉墨家巨子姬月之命,查证墨巨侠是否就是墨家矩子祖师,毕竟大凉天下姓墨的太少,而且先前线报,墨巨侠曾在摘星山庄出手。
怀中有一轮太阳。
徐弱和姬月都极度怀疑,这怀中太阳,很可能是墨家机关术。
同时,徐弱也为自己解惑。
他觉得,墨家之兼爱非攻,似乎并不是姬月所行之事。
甚至怀疑,姬月根本就不是墨家巨子。
所以他赌一把。
如果墨巨侠是矩子,则矩子出,大凉天下的墨家,不会入歧途。
如果不是,自己大不了一死。
何惜?
在此之前,大凉的墨家为寻矩子祖师,已经死了不少人。
徐弱走到墨巨侠身前三米处。
弯腰,行礼。
墨巨侠没有起身,亦没有还礼,只是直直的看着徐弱,旋即望向徐弱登山来的方向,微微蹙眉,将背上的包裹拿到怀里。
徐弱行礼之后,一脸恭谨,“弟子姓徐,名弱,大凉宜州人氏。”
墨巨侠唔了一声,“何事?”
徐弱挺胸,按剑,站得笔直:“弟子是一位异人,师从墨家巨子孟胜,死于阳城。”
天穹之上,闷雷滚滚。
一道赤白惊雷落下。
徐弱哈哈大笑而拔剑,“今日迎惊雷,但问先生一事。”
剑出鞘,光寒澜山巅。
剑光逆流而上。
劈啪一声,电光迸溅,赤白惊雷被剑尖所引,唰的一声劈落在徐弱身畔,溅起一片尘埃。
徐弱按剑,等待第二道赤白惊雷的同时,说道:“请问先生,何谓非攻。”
墨巨侠眼睛一亮。
天穹之上的滚滚雷云,倏然转为血红,随着徐弱那一句何谓非攻之后,再次落下一道惊雷,不是赤白,而是血红惊雷。
直接越过了青紫惊雷。
徐弱的话,显然已经触及到这片天下天道的底线。
但徐弱依然无惧,再次挥剑。
轰!
一声爆响。
血红色的惊雷湮灭。
这一次徐弱没有能力再将惊雷引开,只能硬撼,剑道很高,但并不足以登剑道山巅的他,面对血红惊雷,依然有些吃力。
惊雷湮灭之后,徐弱浑身缭绕着电光。
手中长剑起了无数皲裂。
本是蜡黄的脸,变得异常潮红,唇角更是沁出汩汩鲜血,却吐血大笑:“敢问先生,何谓兼爱。”
墨巨侠如遭雷击。
眼中神色骤然闪过精光,旋即又有些茫然的喃语:“非攻?兼爱?”
天穹之上,闷雷怒号,血红色的雷云翻腾,将整个颖昌府笼罩,刹那之间,天地之间陷入一种可怕的血色之下。
又几个呼吸间,雷云变幻,如晚霞般化作七彩。
七彩雷云排万里。
一道闪电落下——没有颜色的惊雷。
无色惊雷!
建康时,阿牧和钟铉曾引惊雷,一者引下七彩惊雷,一者引下无色惊雷,都被李汝鱼所接之后而断,若非李汝鱼,阿牧和钟铉亦难撼此等惊雷。
此刻却落无色惊雷。
徐弱视死如归,手按剑,望墨巨侠。
墨巨侠眼神渐渐明亮。
然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无色惊雷就已落在徐弱上空。
徐弱只能出剑。
他在赌,向大凉这片天下的天道而赌:如果墨巨侠不是墨家矩子祖师,那么自己能接一道,却不能接第二道,那时候的自己必死无疑。
如果是矩子祖师……
那么自己就赌赢了。
徐弱举剑,剑尖向天。
嗡!
一声绵绵长响,从澜山之巅蔓延,旋即似乎响彻在了整个颖昌府。
徐弱闷哼一声。
几乎只是刹那之间,徐弱全身颤抖如筛糠,甚至开始流血。
先是五官七窍,血流如注。
继而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沁血。
徐弱成了血人。
然而那道无色惊雷并没有消失,依然在一寸寸向下压,压得徐弱一寸寸陷入地里。
徐弱看墨巨侠。
墨巨侠也在看着独自抗拒惊雷的徐弱,眼神越发明亮。
如星辰。
却依然没说一个字。
徐弱长叹了口气,用尽全力,将那道无色惊雷摧毁后,握剑的手已经不稳,趁着第二道无色惊雷还没有落下,这位墨家子弟惨然大笑:“弟子之恩师曾说矩子祖师之论:非攻者,大不攻小也,强不侮弱也,众不贼寡也,诈不欺愚也,贵不傲贱也,富不骄贫也,壮不夺老也。是以天下庶国,莫以水火毒药兵刃以相害也。”
墨巨侠闻言,浑身颤了一颤。
徐弱双目之中仅血泪,已看不见。
但不需要看。
他只是继续豪迈大笑,说道:“兼爱,天下之间,大小想兼互爱而仁也,不以大为强,不以小为弱,众生皆平等。”
墨巨侠看着浑身浴血的徐弱,微微叹了口气,旋即长身而起。
点头。
徐弱依然没有看见。
他只看见了死亡。
无色惊雷之后,随着他说出墨巨矩子祖师的主张学说,这片天下的天道,终于彻底被引燃,天穹之上,没有落下惊雷。
只是飘下了一片七彩雷云。
很快。
与其说是从天穹上飘来的七彩雷云,不如说这一片七彩雷云是在徐弱身畔骤然出现。
雷云笼罩着徐弱。
如一个囚笼。
囚笼之中,闪耀着成百上千的无色惊雷。
仅仅一个呼吸之间,徐弱一头长发化为灰烬,持剑的手更是只剩下白骨,而且还在蔓延——徐弱的肉身在七彩雷云形成的囚笼里,在成百上前的无色惊雷下,迅速消融。
最多十息。
徐弱就会在这片雷云囚笼里,化作一堆白骨。
徐弱已看不见墨巨侠。
他的眼前,只有无尽的无色惊雷,那片七彩雷云的囚笼,彻底断绝了他看向外面的视线,也断绝了他的感官。
他看不见听不见,只能无奈等死。
然徐弱无惧。
但也只能放弃挣扎,只剩白骨的右手松开,长剑落地后便化作碎片。
如此,那便死吧。
可惜,依然不能见矩子。
看不见也听不见的徐弱,眼前忽然爆发出一道绚丽的红光,宛若有一轮太阳在眼前炸裂。
不。
是一千轮太阳!
身畔形成囚笼的七彩雷云,如那大雪遇着夏日,几乎只有一个呼吸间,便已消融不见,再无丝毫天道之威。
旋即,耳畔传来墨巨侠的声音,温润醇正,“我不知孟胜是谁,但他教出了个好弟子。”
徐弱心中升腾起希望。
墨巨侠出手帮自己,难道他……
下一刻,徐弱笑了。
因为那个怀中已经没有包裹的少年墨巨侠,此刻浑身绽放着肉眼可见的墨色毫光,洋溢着难以言行的圣人之气,抬起头看了看天,望着天穹之上的排空万里的七彩雷云,轻轻说了一个词:“非攻。”
这是很简单的一个词。
然如敕令。
整个天地之间,都在响荡着墨巨侠的声音。
黄钟大吕!
夕阳最后的光线骤然穿过七彩雷云,射在澜山之巅,旋即无数阳光穿透七彩雷云——天穹之上的万里雷云,就这么消弭无形。
墨巨侠负手,不看天,而是望向澜山之外的广阔平野,继续言说。
“兼爱。”
“尚贤。”
“尚同。”
“天志。”
“明鬼。”
“非命。”
声声如黄钟大吕,滚滚万里,天下无人不闻。
圣人出世!
天穹之上,再生七彩云,排空万里,皆为祥云。
墨巨侠站在那里,眸子平和,闪耀着睿智,神态恬淡,却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