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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焦灼战役打下来,麾下三万天策军,竟然阵亡了一万三千余人。
但不论怎么说,整个渝州的战线上,双方勉强算打了个平手,渝州也彻底粉碎了西军妄图闪电拿下渝州然后顺势南下的意图。
双方各有死伤,又回到了原点。
原本会被罢相降职的安美芹安相公,因为昌州大捷之故,兵部和枢密院那边倒再没多少人弹劾,勉强保住了相位。
秦玉京则要委屈一些,从统制降为了统领。
卢象升率领太平军急速行军,从矩州全线出击,兵锋直指泸州,不过知悉李平阳和李溯进驻泸州防线后,卢象升压住了行军速度。
并不急于发动战事。
而李汝鱼连番大捷,本该升职,但昌州城发生的事情,那位军机郎基于职责,终究还是如实写上了文书送递渝州。
安美芹收到刚从昌州送递来的战场文书,刚看到大半,猛然站了起来。
站在安美芹身后的一位不惑幕僚,亦是脸色惨白。
一旁抱着胳膊喝茶的田顺看着一反常态的两人,讶然问道:“又不是临安来的贬你相公的圣旨,至于这么失态吗?”
安美芹和田顺两人在渝州城搭档这许久时间,倒成了知交。
田顺的仕途升迁,主要是靠女帝登基那几年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但并不是说明田顺就没有能力,否则又怎么可能稳坐禁军都指挥使一职。
安美芹一介儒将,恰好喜欢田顺这种中庸性情之人作为副手。
闻言苦笑,“你看看罢。”
田顺放下茶杯,从安美芹手上接过文书,又好整以暇的翻开,开始还频频点头,翻了三页后,亦和安美芹一样,猛然站了起来:“这——”
田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文书第三页中段,那位军机郎写着“昌州有存粮,然主将李汝鱼为励军心,以殉城袍泽血肉血肉饲城,以食四千将士……”。
极为工整的小楷,在田顺眼中,却触目惊心似,仿佛墨汁变成了血水。
安美芹和田顺面面相觑。
公事房里一片安静。
许久,安美芹才长吁了一口气,“用兵如泥啊。”
田顺皱着眉头,“安相公,现在不是讨论李汝鱼兵道境界的事情,而是这件事情着实骇人听闻,若是传了出去,不敢想象禁军军心会变成什么样子。”
安美芹苦笑,“大乱。”
在有存粮的情况下,李汝鱼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谁愿意接受?
就是安美芹,都觉得李汝鱼该死。
可李汝鱼死不死已经不重要,当下是这件事不能传扬出去,否则禁军很可能会大乱,大乱之后,只怕是哗变前兆……到时候成千上万的禁军士卒会逼迫临安那边处置李汝鱼。
田顺点点头,“怎么办?”
安美芹犹豫了很久,终究从田顺手中拿过文书,回到自己桌前,提笔之前说了一句,田都指挥使,接下来就仰仗你了。
说完,安美芹落笔,一字一画按照那位军机郎的笔迹,重新写了一封战场文书,但是通篇只修改了一个字,将“昌州有存粮”改成了“昌州存粮绝”。
一旁的田顺动容,“篡改——”
安美芹摇手,“不需多说,这一场战事,终究是我的指挥失误。”
明目长胆的重写一封战场文书,送递到临安后,女帝陛下想必能看出自己的用心,若是被兵部和枢密院那边坐镇的大佬看见,他们也应该能懂自己的苦心。
绝对不会让这封真文书大白天下。
想来陛下也不会用篡改战场文书的罪名该贬自己的职,只会用秦玉京战败的借口罢自己的相位。
安美芹可以贬相,李汝鱼可以死,但禁军军心不能乱。
有无存粮,一字之差,却可以极大的缓解禁军士卒的不满——毕竟战场绝境之下,为了胜利,有些事情也可以理解。
但李汝鱼肯定要被问责。
田顺长叹了口气,有些担忧:“李汝鱼给陛下出了一道难题。”
安美芹封好文书,将那封真正的文书递给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看着自己写假文书的心腹幕僚,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一个字说不出。
那位心腹幕僚拿着真文书,却重于泰山,双手颤抖,许久,才缓缓跪下,“相公不用为属下难过,我辈读书人,唯有一腔碧血。”
安美芹长叹了口气,泪光隐隐,低头挥手,鼻音沉重,“去罢。”
幕僚一袭长衫,慨然出门。
田顺在一旁看着,叹气,“不该让他看见的。”
安美芹默然。
临安,大庆殿下朝后,换了彩衣的妇人先在薛盛唐的陪伴去了一趟春秋院,回来后脸色有些阴沉,按照那几位霸主的推演,接下来的西线战事,禁军并没有绝对把握。
更为重要的,五位霸主有三位一致认为,草原上的北蛮不会放弃这个机会,铁骑一定会南下,趁着岳单和赵愭、王琨的内战,抢夺燕云十六州的疆土。
回到垂拱殿,柳隐为妇人泡了清心茶,又温声说道:“渝州来了位安相公的幕僚,说有一封安相公的文书要亲自交给您,想来是涉及西线大事。”
妇人怔住,心中隐然有不好的感觉。
让那幕僚进殿。
当妇人接过那封文书后,那位读书多年,科举多次都没能中第,最后趁着同窗关系成为安美芹幕僚的读书人笑了笑,“陛下,微臣姓姜名尽才,临安人士,有一子,两女。”
妇人怔住,不知道这位读书人为何会在此刻失态说出这等僭越的话。
那读书人继续轻声道:“两女一嫁在绍兴府出仕的读书人,一嫁入临安富贾家,都不用微臣担心。”
“唯有一子,不甚成才,文不成武不就,今年已十八,愿陛下垂怜之。”
读书人说完,“微臣告退。”
旋即在妇人讶然的目光中,行却礼,退出垂拱殿,几个呼吸后,垂拱殿外一阵喧哗,旋即沉寂下来,空气中传来淡淡血腥味。
柳隐慌忙踩着小碎步出去片刻,又进来,神色钦佩,“陛下,他夺了守卫的剑自刎了。”
妇人蹙眉,盯着手上那封文书。
有些沉重。
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一位读书人在垂拱殿外自刎,也不愿意留下半点泄露出去的风险?
妇人缓缓拆开文书,看完之后许久不言语。
垂拱殿里空气凝滞如冰。
几乎是接近午膳时,妇人才长吁了口气,缓缓说道:“传朕旨意,厚葬姜尽才,加封朝奉郎,恩荫其子。着令吏部,携其子入秘书省,着奉七品职事。”
柳隐不敢多问,立即写圣旨。
待柳隐写好圣旨着令内侍太监送出去后,妇人这才起身,“起火。”
柳隐愣了下,“要不微臣——”
妇人横看了柳隐一眼,让这位无盐才女心中一惊,彻底震惊,究竟是什么大事,让陛下连自己都不信任了?
慌不迭起了火。
妇人起身,拖着彩裙,亲手将那封文书放入火盆,火光照在妇人脸上,阴晴不定,直到亲眼看着它彻底化为一堆灰烬时,妇人才起身重新坐下。
一脸疲惫。
又道:“宣兵部尚书、侍郎,枢密院直学士、枢密院都承旨觐见。”
这一日,大凉女帝饿着肚子在垂拱殿里,看着分成两派的重臣吵得不亦乐乎,兵部尚书以及四位侍郎作为兵部大佬,坚持以军法问斩李汝鱼。
而枢密院直学士以及那位平步青云像坐火箭一般蹿升的枢密都承旨王竹书则力主酌情降职就可。
妇人只是默默听着。
五对二。
按理说应该兵部胜出,但不巧的是,碰见了王竹书,这位如今在临安炙手可热丝毫不输当年李汝鱼受宠程度的新臣口舌之利,最后竟然直接撇开了枢密院直学士,独自舌战兵部五人丝毫不落下风。
最后女帝实在看不下去了,说了句再议,将一众人都赶出了垂拱殿。
第二日小朝会,六部尚书,左右相公,参知政事,枢密院直学士,全是朝中重臣,偏生又混进了一个奇怪的人:王竹书。
一群人在垂拱殿看完枢密院那封“假”文书后,又起了掀然大波,继续为如何处理李汝鱼吵架,这一次,却有三个阵营。
左相宁缺、兵部尚书、工部尚书、户部尚书一个阵营。
右相谢韵、吏部尚书、刑部尚书和王竹书、枢密院直学士一个阵营。
参知政事周妙书一直沉默,保持中立,周妙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