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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落寞的看着手中任在滴血的剑,叹道:“两世为人,终究还是做不了大善人。”
那便继续做恶人。
曾经的大汉天下,有个叫郭解的游侠,心中有侠气,然而终究更多匪气,为了过得更好而无恶不作,天怒人怨的事情数不胜数,私铸钱币盗挖墓坟,伙同亡命之徒公然违抗大汉刑罚杀人抢劫。
然而上天眷顾,每每落入官府手中,都能遇到天子大赦。
人皆欺软怕硬,在郭解博得恶名之后,无数过往犯了罪案在身的腌臜泼皮纷纷登门依附郭解,借助郭解的势力为非作歹。
郭解也是无奈,只能收留这些人为门客。
但郭解知道,自己一直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大汉那位千古大帝给办了,若是趁早金盆洗手改头换面,还有一线生机。
于是郭解按捺住内心匪气,弃恶从善。
事事恭敬待人,不敢乘车走进县衙门,为他人办事,也求一个安稳妥当,城中少年及附近县城的贤人豪杰,闻风而聚。
甚至于出现过半夜上门拜访郭解的也是络绎不绝,最多之时竟有十多辆车子,上钱送财,乃至于请求把郭解家的门客接回自家供养。
郭解心知肚明。
他们尊敬自己,不是因为自己那一点点的善事,而是惧怕自己的恶。
人就是这样,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是谎话。
后大汉朝廷要将各郡国的豪富人家迁往茂陵居住,郭解不愿意离开故土,清点出来的家产也不符合资财三百万的迁转标准。
但迁移名单中依然有郭解的名字,因为当地官吏害怕。
郭解在一日,他们则要夜不能寐。
然而郭解还是通过自己的势力,找到了大将军卫青,请这位大汉神将在大汉天子面前美言几句。
他成功了。
大将军卫青终究也是个人,也有抹不开的情面。
这位大将军替郭解向大汉天子说:“郭解家贫,不符合迁移的标准。”
但郭解没想到,大汉天子终究是那个功盖天下的雄主,一眼就看穿了这其中的猫腻,说:“一个百姓的权势竟能使将军替他说话,这就可见他家不穷。”
于是被迁徙到茂陵。
郭解愤恨无力,本欲认命,不料侄儿竟然杀掉了提议自己迁徙的县掾,后来又杀死其父杨季主,被杨季主的家人上书告状,门客又把告状的在宫门下给杀了。
这当中是否有郭解授意,天知地知,郭解知。
但这一次,上天没有再眷顾郭解,官府发出了捕缉令。
郭解只能逃亡。
他想从善,可身边的人却都不是善人。
比如一次,县府有个儒生陪同前来查办郭解案件的使者闲坐,郭解门客称赞郭解,他说:“郭解专爱做奸邪犯法的事,怎能说他是贤人呢?”
郭解门客听到这话,怒杀儒生,又割下他的舌头。
这就是郭解的江湖。
起于恶人之间,又葬送在恶人之手,前因后果,皆是他一手造就。
大凉解郭,就是大汉善恶之间的郭解。
成为异人后,浑浑噩噩的在龙门镖局过着咸淡日子,虽然有事没事可以和有可能是墨家矩子的墨巨侠吵闹几句,但,他觉得异人的人生很不快意。
上有惊雷。
下有北镇抚司。
他想向善却无向善之路,他想向恶,却无向恶之途。
他想回到属于他的江湖。
无关善恶。
来到大凉天下,从不喝酒的郭解却喝了不少的酒。
但还没杀人。
那么,今日起,开始杀人。
重新做一个恶人。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拿起屠刀再次入魔,一念去善存恶。
不疯魔不成活。
今日郭解,面朝大凉,春暖花开后,依然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人。
399章 剑道痴儿()
英布嘴角噙笑,“有些意思。”
在场的人中,只有王越和左慈知道郭解这个名字,忍不住喟叹,何苦要再树恶名,你就算不想护任红婵,大可以一走了之。
重伤阿牧,对郭解有什么好处?
哪知妖道左慈却看向郭解,笑道:“郭大侠,王相公已在开封备好府邸,充盈丫鬟,只等郭大侠入主享富贵,另外,王相公已听您的意思,放了王五家人,任由王五带着家眷和墨巨侠一起离开开封,前去摘星山庄。”
此言一出,无人不惊。
难怪……
郭解竟然是相公王琨的人,而且明显是南下之后的事情。
任红婵扶住阿牧,扯下了襦裙一角,为阿牧堵住伤口血流,却也弄得自己满身血污,这位女子丝毫不乱,目光淡然的看向郭解,“你不会杀我的,是吧?”
郭解笑了笑,“不杀。”
王琨的意思,任红婵必须死,但得死在赵长衣的人手上。
自己要做的就是清空任红婵身边的人,让黑衣持枪人击杀任红婵,其后么……自己便和王越、左慈一起北上回开封。
随着岳单北上燕州,王琨其实已经可以不杀任红婵。
但任红婵必须死。
之所以如此行事,是王琨想告诉天下人,任何背叛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所以自己这一剑必须出,但杀任红婵的却绝对不是自己和王越。
任红婵看向英布,“你一定要杀我是吧?”
英布想了想,“杀是要杀的。”
任红婵笑了笑,很安静的笑容,示意阿牧别动,这才起身,一副任君屠戮的恬静神态,“我愿意死,但希望我死后,你们别杀阿牧。”
王越叹气。
解郭也叹气,忽然有些钦佩任红婵。
英布想了想,很认真的想了想,觉得这样大概最好,李汝鱼若是被那道姑杀死,阿牧一个人对自己未来也没甚影响。
她不反抗的话,也能避免夜长梦多,于是点头,“可以。”
任红婵抬步,欲从容赴死。
脚下一紧。
阿牧拉住任红婵的衣襟,摇了摇头。
任红婵便轻轻蹲下,从年纪上来说,两人差相仿佛,但从经历上来说,两人差得很多,在任红婵面前,阿牧就是单纯的小女孩。
“阿牧啊,有些事呢我们看开了就好,权势的舞台属于英雄,而我们这些女人仅仅是英雄故事里无伤大雅的点缀,我呢,大概是不能当点缀了,但是你还可以,而且阿牧啊,我觉得你在那少年的生命里不会只是点缀,所以好好活下去。”
任红婵轻轻掰开阿牧的手,一脸溺爱,“他是个好男人。”
起身时,任红婵已经拿过了阿牧手中的细剑,看也不看众人,脸上很讽刺的道了句可惜要让你失望了,我终究还是不能到建康去等你。
横剑,欲刎。
血花溅起。
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
所有人都怔住。
任红婵没能自刎,细剑和脖子之间,有一只瘦弱而坚毅的手,握住了细剑,鲜血汩汩里,阿牧摇摇欲倒,“你先别死。”
李汝鱼让我保护你,那么我不能让他失望。
我不死,你则不死。
你若要死,那也是我尸骨寒凉时。
任红婵怔怔的看着阿牧,很有些羡慕,“有你这样的女子,他真是命好。”
阿牧夺过细剑,将任红婵一把揽到身后,细剑横前,冷漠的看过去,目光落在解郭身上,不屑的冷笑一声,目光落在王越身上,没有言辞,目光落在英布身上。
英布有些怜悯的冷笑,持枪上前。
还没出枪,就见阿牧闷哼一声软倒在任红婵怀里,这位一掌敲在阿牧后脖子上让其晕倒的女子一脸愧疚,“阿牧对不起啊。”
出手不知轻重,就怕给阿牧留下后遗症——任红婵终究是不懂武的人。
轻轻放好阿牧,任红婵再一次拿起细剑。
却不料手上一轻,细剑不知踪影。
再定睛看时,身畔站了个人,一个谁也想不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的人——酒楼里那个跑堂的伙计,从出事就提了菜刀站在废墟的他,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很厉害的人。
但他就是站了出来。
拦在了任红婵身前,笑眯眯的道:“谁都不能死,你们死了,我就惨了。”
英布冷哼一声,“就凭你?”
跑堂伙计依然笑眯眯的,“就凭北镇抚司!”
话落后的伙计,轻轻在脸上一抹,露出了真容,豁然是脸上随时挂着随和笑意的秀气青年,北镇抚司第一把屠刀,酷吏来臣俊!
秀气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