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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看见远处那一线铁潮时,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渐渐逼近。
视线可及处,凤翼轻骑高等将领尽数横刀立马在阵前,身后,是整齐而肃穆的青色铁骑,宛若伸展开的两片凤翼。
兵神岳精忠喜欢黑色,岳家世代一来,蟒服大多是黑色。
岳单是个例外。
岳平川亦喜欢黑色,北方举国之力打造出来的大风轻骑和虎牙铁贲,盔甲亦为黑色。
而女帝一手打造的禁军凤翼轻骑则是青色盔甲,天逐重骑是血色盔甲。
俯视这片狂野,一片黑色乌云,逐渐靠近一片巨大的青云凤翼,整个原野却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战马铁骑声。
最响的,便是数百残骑心中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锵!
凤翼轻骑统率倏然拔剑。
所有残骑心中一跳,勒停战马,眼神绝望的望着那一片凤翼。
此刻若是凤翼轻骑发起冲击,所有人都将在这片青色狂潮下被铁骑践踏为血泥。
锵锵锵!
又是数声,那位统率身后的七八位高级将领亦同时拔出腰间佩剑。
就在所有残骑绝望之际,那片青色凤翼里,倏然间响起整齐划一的刀剑出鞘一声,青色凤翼里,亮起了无数耀眼星辉。
皆是刀剑光寒。
君子旗率领的残骑诧然莫名,骑兵冲锋,绝对不会提前拔剑,而是先以长枪攻敌。
下一刻,所有人热泪盈眶,浑身骤起鸡皮。
只因那片青色凤翼里,有人大声高歌,无数人大声高歌,歌声汇合之气,直上九天,震荡云层,悲壮之色无以言表:
青山往兮,我心犹存;大江去兮,我魂犹存;清风吹兮,故土犹存……
镇北军歌!
一呼百应,上万人齐声高歌,歌如晴空之雷,在大地、在云层、在风中壮怀激荡,以镇北军歌迎镇北归正英雄,而不是用大风轻骑的军歌。
这是何等尊崇的礼仪!
歌声曳然而止。
浑身披甲的凤翼轻骑统率下马。
其后,如浪潮一般,青色凤翼里,大凉禁军精锐的凤翼轻骑尽数下马。
那位统率执剑豪语:“观渔老兵,请受凤翼一礼。”
击剑为礼!
此乃军伍最高礼节。
刹那之间,“观渔老兵,请受凤翼一礼”的声音如黄钟大吕,在刀剑交击的袍泽之礼中,响荡在整个天地之间。
有老兵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
曾跟随狄相公战斗过的观渔老将夏侯迟血脉贲张,下马而仰天大笑,豪情万丈里长剑顿地,扯下轻甲,裸露上身,狂呼一声“大凉!”
夏侯裸衣。
一呼百应,残骑亦呼大凉,继而蔓延至整个凤翼轻骑里,上万人山呼大凉,如海啸绵延不绝。
君子旗要淡定许多,看着裸衣夏侯,若有所思。
印象中,喜欢裸衣的不应该是被岳单派兵剿杀在燕州的许诛么。
怎么老夏也会裸衣?
徐州城头,郝照站在北门上久久不语,直到听到南方云霄上传来隐约的“大凉”声,这位守城不输观渔老将王立坚可谓天下第一旧魏郝照,心底深处狠狠被敲了一下。
许久才扬天喟叹一声,“是啊,这里是大凉。”
没有旧魏。
……
……
残骑入寿州,受到军民奉上的英雄般的待遇。
是夜人皆饮酒而大醉。
小院里,君子旗、花小刀、李汝鱼、毛秋晴、夏侯迟,已经先一步护送夏侯迟家小崽子抵达寿州的两个大屁股婆姨皆在饮酒。
在准备南下时,夏侯迟便让花小刀的媳妇儿和他媳妇儿一起,带着他家小崽子先一步南下。
人皆有醉意,就连一直洁身自好的君子旗也饮了不少。
唯独李汝鱼甚少喝酒。
看着夏侯迟和花小刀两对夫妻秀着恩爱,君子旗和毛秋晴两人倒也和他们打得火热,李汝鱼来到阶前,坐在喝着闷酒看着别人恩爱的阿牧,轻笑道:“阿牧在想什么呢。”
女子天生三分酒量。
削瘦的女子酒量不错,闻言有些落寞的道:“没呢。”
李汝鱼呵呵轻笑了一声,“如今赵长衣和岳单虽然并没有反大凉,但天下三分已是既成事实,接下来就看女帝如何平反,不过经此一事后,镇北军和西军的军心都会离散不少,也许赵长衣和岳单反凉的土壤并没有那么夯实,女帝陛下大概也不需要我了。”
阿牧喃喃而语,“是啊,不需要了。”
你也不需要我了。
李汝鱼笑眯眯的,“我确实不需要你了,但是阿牧,你需要我啊。”
阿牧讶然,撇嘴,“你个三五十丈的高家伙,哪值得我需要。”
李汝鱼看着不远处和夏侯迟家大屁股婆姨打得火热的毛秋晴,轻声说道:“你信不信,老夏家的婆姨肯定在给毛秋晴介绍对象,而且这个对象就是君子旗。”
阿牧摇头,“相信,但他俩可不是一对。”
李汝鱼点点头。
阿牧又道:“她是你的贴身丫鬟啊,毛秋晴虽然脱离了北镇抚司,可女帝陛下的旨意尚在,你能容忍毛秋晴成为别人家的女人?”
李汝鱼呵呵笑了下,“她能找到她的幸福,那是最好。”
旋即不动声色的道:“阿牧,记得在那座破道观里,我曾经被雷劈过么。”
阿牧点头,“你真是个怪物,这都劈不死。”
李汝鱼笑了笑,“其实,毛秋晴后来告诉过我一个秘密,一个关于你的秘密。”
阿牧吃了一惊,旋即一阵镇静,“我没秘密。”
李汝鱼哦了一声,“是么?”
却温婉的伸出手,拂向阿牧的鬓角。
阿牧身子骤然一僵,本能的反应侧首,不让李汝鱼碰触……男子头女子腰,皆是礼节之中的禁忌处,而对于黄花闺女,秀发亦如此。
李汝鱼没有继续,有些尴尬的放下手,“其实你这张脸下,隐藏着一张什么样的容颜已经不重要,毛秋晴对你真实身份的猜测也不重要。”
顿了一下,一脸认真的看着阿牧,“在我心里,你是阿牧。”
这一点就足够了。
阿牧的脸上顿时涌出一股很精彩的神情,有些感动有些愕然,还有些愧疚,许久许久才低沉的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
李汝鱼笑了笑,“我不介意啊。”
阿牧犹豫了下,还是说道:“其实这是那个女人的意思,她说我这样的人,容易引起祸国之事,遮掩了面目比较好。”
那个女人是指临安女帝。
李汝鱼不信的撇嘴,“就你一个剑客,还祸国呢。”
阿牧顿时有些恚怒,“我怎么就不能祸国!”
李汝鱼无奈的点头,“对对对,你能祸国,但是不重要啊阿牧,你在我眼里,就是一个削瘦的剑客,嗯,很厉害的剑客,一剑可破百甲呢。”
阿牧有些呆滞,没适应过来李汝鱼的话锋突转,片刻后才嘟嘴不屑的道:“站好了让我杀,我可以一剑破万甲你信不信?”
李汝鱼耸肩,“信呢信呢。”
阿牧呵呵,一副你撒谎都不走心的神态。
李汝鱼眼咕噜一转,说阿牧我知道你接下来想干什么,可是你可想好了,那个人在开封,他愿意守着她,而岳单也不会让他们离开开封,更不会让人杀了他们。
阿牧情绪低沉,“可是,我想让他知道真相。”
“真相往往是残酷的,人啊,有时候宁愿相信谎言,也不愿意接受真相。”一身白衣端着酒杯走过来的君子坐到李汝鱼身旁。
阿牧沉默不语。
李汝鱼点头,“可我也在追寻一个真相。”
这世界,真是一个牢笼么?
异人,究竟从何而来?
君子旗看了看明月,笑了,“你想追寻的真相,等夫子从西域之西归来,大概会揭开冰山一角。”
李汝鱼摇头,“其实闫擎从东海之东归来,真相就揭开了一层。”
君子却讶然,没有追问。
阿牧有些意兴阑珊,最后看了一眼李汝鱼,眼神深沉,起身默然回屋,旋即熄灯。
君子旗若有所思的笑了,“她好像对你有意思?”
李汝鱼忍不住乐了,“这是你的错觉。”
君子旗也点头,“应该是错觉,毕竟这个阿牧心中,应该只有那个男人。”喝了一口酒,轻声说想不想听一个故事,一个很凄婉的故事。
也不顾李汝鱼想不想听,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