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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刺里,东方忽有烟尘弥漫。
一队骑军,人不多,三五百人,皆骑着孱弱战马,所穿盔甲破旧不堪,从弥漫的烟尘里穿云而出,如离弦之箭,撕开所有斥候的防线,直插北蛮大军左翼。
当先一人,身骑白马手持银枪,长发在风中飞舞,不着盔甲而穿白衣,衣袖飘飘风姿飒爽,这一刻如战神,无可阻挡的率军撞阵。
北蛮左翼大军厮杀中,被这斜刺里的数百骑兵一撞阵,顿时军心溃散,瞬间有些溃不成军。
白马银枪,率军如箭,士气如虹,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如收割韭菜!
安梨花猛然惊醒……哪里来的骑军?
云州的援兵?
旋即想起了什么,不是云州援兵,是那群自己没放在心上的大凉流寇!
亦是散兵溃勇。
北蛮女将军,这一刻脸如死灰,死死的盯着那位白马银枪如战神一般撞阵的年轻人,如一道白色闪电,狠狠的撞击在安梨花心上。
恍然间,不知道身在何处。
是那个人?
安梨花的脸色,诡异的浮起一抹姹红,按在秀戎刀上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最终并没有发出变阵的军令。
叹了口气。
就这样罢。
……
……
战马已死,挥剑杀人的李汝鱼面不改色,一剑劈死一个北蛮刀兵后,抬头看了一眼东方。
笑了。
他终于来了。
昨夜在城头,被夏侯迟家的婆姨戏谑之后,自己在东城墙上远望,便看见极远处有白衣白马人持枪而立在旷野里。
因为北蛮斥候的缘故而不敢过于靠近。
也不知道他是第几日出现在那里了。
但他终究被自己发现了,靠着彼此之间仅有的那一点默契,今日反攻出奇制胜,更希望他能配合自己,担任奇兵的角色。
他没有让自己失望。
正笑间,有北蛮刀兵悄无声息的从后面一刀砍来,等李汝鱼发现时,刀光已在头顶,刹那之间遍体冷汗,却忽然听见一声闷哼。
回首看时,北蛮刀兵软绵绵的瘫在地上。
那个在城头戏谑过自己的夏侯迟家的悍妇咧嘴一笑,“我的刀快不?”
李汝鱼又笑,点头,“很快。”
悍妇转身,挥刀杀敌,不逊观渔老兵,洒脱而粗俗的声音飘来:“要是还能活着回去,婶儿真的愿意给你介绍个胸大臀翘的,你的小肉虫就会长大啦。”
李汝鱼哭笑不得。
……
……
在观渔反攻之前,观渔城东门数里出,有个年轻人,身骑白马,手执银枪,默默的望着夕阳下的观渔城,不发一语。
心中不无担忧。
他懂不懂?
手持从北蛮斥候手上抢夺过来的制式弓弩,同样骑在马上的同伴有些担心的问道:“就靠这些散兵游勇,真的能硬撼北蛮大军?”
白马持枪的年轻人笑了笑,“足矣。”
三千越甲可吞吴。
身后,站着数百这些日子归拢的大凉溃兵,大多是先前大败之时的逃兵,若是回到大凉军伍中,逃不掉被问斩的下场。
被自己归拢后,便一起游曳在战乱的燕云十六州,寻找活命的机会。
这一次,若能杀得那北蛮女将军大败而归,这些溃兵便能将功折罪,不说获得军功,至少性命无虞,是以根本不用怀疑他们的战力。
为生而战,岂有不尽力。
远处,传来号角争鸣声,北蛮攻城大军开始退兵。
白马持枪人精神一振。
死死的盯着观渔城前,能否反败为胜,就看城里那个少年能否盯准这一次战机,若是错过战机,观渔必失,反之,则有可能绝地求生。
下一刻,白马持枪人长出了一口气。
北蛮兵马之后,出现滚滚烟尘,落日余晖下,数百骑杀出了观渔城,其后是一片尘土飞扬里的一千余步兵!
观渔城,不按常理的反击!
白马持枪人长笑一声,回头朗声道:“且随我冲杀一遭,尔等能否荣归故乡,皆看今日!”
提枪,上阵。
君子旗马后,是持弓弩的汉子花小刀。
再其后,是四百余一心归故乡而不得的大凉溃兵,血红着眼一语不发,狂肆奔袭,皆欲借此战事,洗刷逃兵之罪。
回家的诱惑,让这群抬不起头的溃兵血脉贲张。
散兵溃勇,利箭穿心。
白马银枪,一马当先,率先冲向北蛮左翼,今欲出奇招,起功名于野,博一生青云。
我乃江秋州君子旗。
洛阳城中谣。
大将名师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
吾亦是南朝取城三十二座的白马陈庆之!
……
……
永贞元年的战事,以守将李汝鱼破釜沉舟的反攻奇招为引,以江秋州异人君子旗帅四百余残兵利箭穿心的奇袭为序,彻底的拉开落幕。
观渔城前,血流如河。
北蛮大败。
180章 大唐薛仁贵,心怀故国()
永贞元年战事落幕之后,临安枢密院、开封军机处皆有军机郎配合诸多将军推演观渔城战事,始终无法复盘。
甚至连北蛮那位雄主也着人复盘推演,发现安梨花都没有兵败的可能性。
就连后世诸多兵家重复推演,也无法得出观渔城有反败为胜的希望。
所有的推演,都是观渔城在兵尽粮绝后破城。
而按照李汝鱼以攻代守的奇招推演,推算出来最好的结果是李汝鱼能率领一两百骑兵突围到云州,其余人尽数战死。
根本没有大胜安梨花的可能。
但事实却是如此。
这是一场无法复盘的战事,出现了于不可能之中的可能结果。
毕竟北蛮安梨花并非庸将。
当日安梨花所率之军攻城之后,尚有六七千余人,而观渔城李汝鱼反攻的人马,加上五百骑兵一共两千出头,再加上白马银枪君子旗所率四百余残兵,满打满算都不到三千人。
然而破了六七千。
北蛮率军之人还是新近几年声名鹄起的女将军安梨花。
着实不可思议。
也有人推演过君子旗那四百余残兵,然后得出相同的结论:以卵击石。
纵然是哀兵,可纵然在北蛮安梨花没有防备之下,也不可能一鼓作气冲破北蛮左翼,然后和李汝鱼汇合,再从右翼穿出,看似要突围,却强势反杀向北蛮军营。
这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君子旗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他又是如何归拢溃兵后,让这些溃兵心甘情愿听他军令的?
没人知晓。
但不管怎样,这个见龙在野的白马白袍年轻人,以强势而惊艳的姿态,走入大凉军界圈子的视线里,成为一朵耀眼新星。
要知道率四百余而穿过敌军左翼防线,是何等巨大的难度,就算大燕兵圣百里春香复活,也难以做到如此以少胜多的奇迹。
但是无论怎样,永安元年的战事在大凉女帝、北蛮雄主彼此之间心知肚明的旨意下落幕,北蛮没赢,大凉没输。
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局面。
其后便是坐下来谈判。
观渔城依然是天下目光汇聚之所在,就在那日傍晚李汝鱼和君子旗汇合大败安梨花后,当夜,虎牙铁贲连同云州镇北军步卒,便拱卫着闲安郡王赵长衣前来观渔城。
同来的还有枢密院狄相公。
北蛮大军已尽数退到距离观渔城二十里外留人河的北岸。
双方依然陈兵边境。
但战事却不会有,至少今年不会再有。
坐镇檀州的开封岳家王爷,已经悄无声息的带着那位三世子回了开封,虎牙铁贲交给了一位心腹大将——永安元年曾和枢密院狄相公共事打退北蛮的猛将许诛。
但这位猛将兄如今俨然已是岳家人。
别说枢密院狄相公,只要岳家王爷有令,大凉女帝的旨意他都敢忤逆。
镇北军亦是岳家军,只知大凉有王爷。
不知有女帝。
留人河北岸,赵飒负手站在河畔,却不望大凉山川,只是默默的望着水流向南方,留人河在此南流,从观渔城绕一圈,然后一路向东,奔向无边际的大海。
脚下即是大凉,何须南望。
身后军营里,将军卸甲。
一头青丝随意披在肩头,着了轻纱长裙的女子来到河畔,蹲在水畔,雪白而生茧的五指轻轻在水里搅弄着。
女子面色红润,丝毫没有北蛮女子的草原红,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