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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人,潇洒如是。
如夫子。
晴空一道惊雷,将李汝鱼从梦境墨池里拉回现实。
翻身坐起。
卧室里一片漆黑,梦境犹在眼前,天穹上惊雷之后,余音缭绕,李汝鱼披了衣衫来到堂屋,点燃了灯火,拿出纸笔墨砚。
许久之后,看着宣纸上的诗句瞠目结舌。
诗是黄巢的诗。
我花开后百花杀,满城尽带黄金甲。
字却不是李汝鱼的字。
飘若游云,矫如惊龙。
不过因为左肩伤势的影响,单看每个字,都比滚字帖差了半分火候,但整句诗连在一起,却又更上了层楼,妙不可言。
长出了一口气。
如此,艺科无虞。
那位青山上负手而立的读书人又是谁,他并没有说名字,只说无所长,仅有一座墨池倾天,读过的史书中,甚至于当今大凉,并无知名人士有墨池。
墨池……
李汝鱼心中有闪电划过。
耳畔忽然响起起声音,“你在想什么?”
却是被自己收留的沈炼。
李汝鱼侧身看着一头白发按着腰间绣春刀的沈炼,沉默了一阵,“我在想徐晓岚死之前的那首诗。”
万里长空一鹤飞,朱砂为顶雪为衣;只因觅食归来晚,误入羲之洗砚池。
洗砚池,墨池,似乎是一个意思。
羲之,是某个人名?
徐晓岚是异人无疑,那么他诗中羲之的洗砚池,是不是自己梦境里那个异人的墨池。
如果这个羲之就是自己梦境里负手青山的读书人,那么异人徐晓岚认识他,说明一件事:至少某些异人,认识另外一些异人。
再推论一下,很可能是普通人认识大儒,又或者是后人认识前人。
异人徐晓岚明显不是普通人。
但他诗句中对羲之的洗砚池推崇至高,说明这个叫羲之的人,是个更甚于徐晓岚的存在。
想到此处,轻声问沈炼,“我能不能进一次春楼?”
自永安元年,北镇抚司成立之后,所有的异人卷宗皆放在春楼,可以说,那才是真正的《大凉搜神录》,也许能从其中找出一些端倪。
沈炼默默的盯着李汝鱼,“你是不是想得太美好了?”
李汝鱼咳嗽一声,掩饰尴尬,“反正你现在也不是很想杀我。”
“那是我想利用你。”
“你为什么不能像柳向阳一般,直接去杀了乾王,杀了异人沈望曙,甚至杀入宗正寺,再杀了沈琦,以此来问大凉权贵?”
沈炼想问的话,是有情人为何不能终成眷。
沈炼盯着宣纸上的字,沉默了一阵才道:“会有那一天的。”
会有那一天。
我会亲自提刀在女帝、赵骊以及宗正寺诸官员面前,问他们,为什么要剥夺他人的幸福和自由,也会告诉那个不孝子,无论你是谁,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不孝而不悔者,我送你归去。
但仅靠自己一个北镇抚司副千户,极难。
所以将一身希望放在李汝鱼身上,既然赵长衣青睐他,女帝看重他,江照月说他身上有某种秘密,那么他将来必然会成为大凉风云人物。
借助李汝鱼,自己总会等到一个机会。
自逐出沈族的沈炼,就这么理直气壮的住进了李汝鱼的小院。
李汝鱼看着一夜白头的沈炼叹息,有些道理,现在讲给他听,被仇恨埋没的他也不会往心里去,沈知音的悲哀归根结底,不是自己逼死,也不是女帝见死不救,更不是赵骊落井下石,而是天下世道。
世道如此。
世家和皇室颜面共同催生了这个悲剧。
宗正寺将先皇女眷中无子女的送入广宁观,沈琦等一众世家权贵漠视亲情而重权益,从各自立场上来说,沈知音的存在都是小,家族、赵室的利益是大。
舍小逐大,人之本性。
所以女帝没错,宗正寺没错,沈琦更没错。
错的是沈炼,在错误的时间遇见了正确的人,最错的是世道——但世道不可改,至少大凉的天下不可改。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也会有社会分层。
无论任何时期,社会分层催生的世道,只会让部分人得到满足,而更多处于弱势的人,必然会被剥夺部分利益。
这是不可消除矛盾,永远存在,任何王朝都一样。
李汝鱼一声长叹。
盛世永安下,亦有个人在世道下的苍白无力,老铁曾说过的举世大同,存在吗?
将来有一天,当自己和小小面对世道时,又该如何。
唯一策。
拥有凌驾于世道的地位和能力。
比如永镇开封的岳家王爷,他就算是喜欢上青楼女子,欲娶回家当正妃,大凉读书人也不敢放半个屁,哪怕是爱上女帝,也有一争的资本。
所以,自己必须更加努力。
有一天,自己有着可以对赵长衣,对陈郡谢氏,对女帝,甚至于对整个大凉天下说不的底气!
李汝鱼抬头望向西方的天空,那个人儿,此刻应该在梦中罢。
同一片青天下,我在想你。
你呢,在想我吗?
131章 临安侠客行,萝莉会词魁()
这一日临安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国子监下太学。
太学毗邻西子湖。
天尚未亮,便有数百读书人汇聚向太学,提着灯笼带着奴仆,黑夜里的临安仿佛有数条火龙向两个地方汇聚。
读书人去太学参加艺科。
临安京官去大庆殿参加大朝会,都需要四更起身五更出发。
李汝鱼半夜惊醒后没再入睡,等着临近时间后,去买了早食回来,留给沈炼和花斑,然后换了一身儒衫,揣着从礼部领回来的应举证明,提着灯笼前往太学。
太学外已聚集了数百人,熙熙攘攘,皆被栅栏挡在场外。
不似常科和制科,艺科只需要一日就能考完,应举人数的规模也远远不如,是以五更后开始检查举子,辰时末开始考试。
太学外,礼部、国子监、翰林院的小官小吏已经就位,从禁军里调出来负责考试秩序的士兵罗立在栅栏后,盔甲鲜明。
李汝鱼没有熟人,不愿意掺和到人群中,便在最外围街道找了个角落,安静的站在树下等着。
“李汝鱼?”
声质有些奇怪,似乎是正在经历变声的阶段。
李汝鱼侧首,看着不远处十二岁的儒衫少年,有些诧异,“你认识我?”
少年相貌普通,脸上有十几颗细痣,使得少年平添了几分粗犷气,穿着寻常读书人喜好的青衫,诡异的是腰间悬了把刀。
绣春刀。
这么小的少年,何来绣春刀?
少年眯缝着眼上下打量李汝鱼,眸子里有着异于常人的沉稳,让李汝鱼仿佛看见了另外一个自己,闻言答道:“天下谁人不识君。”
临安应举艺科,所有举子中仅一位少年。
以滚字帖冠京华的李汝鱼。
事实上此刻已有无数道眼光看了过来,只是有些拿捏不准哪位才是李汝鱼,是那个儒衫负手立树下的少年,还是那个腰间负绣春刀的少年?
李汝鱼也有绣春刀!
李汝鱼笑了笑,“谬赞了,你有何贵干。”
十二岁的少年颇有大人模样,一手抚颔,点点头,“就是来看看,让我父亲‘殉职’的人,究竟有何特异之处。”
殉职二字,语气略重。
李汝鱼莫名其妙,“你父亲?”
少年嘴角浮起一抹哂笑,“北镇抚司总旗朱七,殉职于江秋州某县境。”
朱七?
朱七的儿子,难怪会有绣春刀,应是朱七的绣春刀——北镇抚司惯例,若是父亲殉职,可保留绣春刀,留待其子嗣补缺。
李汝鱼倏生警惕,“你父亲并不是死在我手上。”
少年摇头,“不用紧张,我现在可不敢杀你为父报仇。”
李汝鱼哦了一声,“那你……”
少年转身,走向黑暗里,“我只是来看看你,并且记着你的样子。虽然我对那个爹有些不满,觉得他迂腐而且无能,但他终究是我爹,也用命给我换来了锦绣前程,是以有一天,我会来取你头颅。”
“记住,我是朱八,朱七的儿子朱八!”
李汝鱼唯有苦笑。
朱七生了那么多儿子?
都排行到八了……
栅栏处一阵喧哗,却是负责杂务的官吏指挥着禁军士兵开始检查举子,一众人准备进太学考试,李汝鱼看了看,找到书法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