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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人可以用但是不可以交,这一点楚风也是明白的。
至于眼前的师兄,楚风能够感觉到,他对于自己一直是有一种愧疚之意的。这种愧疚感的来源自然在于程源先生,傅乐和当年背弃了师父的信念,独自一人来到皇宫画院闯荡,肩上担着多少压力,这是楚风无法想象的事情。
在东京城孤苦无依,但师兄却凭借着一己之力在数年之间爬上了待诏的位置,单单凭借着这一点,楚风也明白,自己的师兄绝对不是什么好欺负的角色。
孤独漂泊了这么多年,能够看到楚风作为师弟出现在自己面前,这种喜悦感自然是不可抹杀的。但楚风也能够保持一份冷静的头脑,有一个问题,楚风一直在思考着。
同样是来东京城入画院做画师,程源先生对于傅乐和此举的反馈是逐出师门,可是对于楚风,却是跟随他一同北上入京城。
如果说傅乐和心中没有一丝的羡慕、嫉妒,乃至于浅浅淡淡的恨意,楚风是绝对不相信的。
当然,在现今这个阶段,这些羡慕嫉妒恨的元素自然没有亲切之情来得多。但等到亲切的感情随着时间渐渐消融之后,这些东西当然也会渐渐的浮现出来。
这是一个定时炸弹,楚风十分明白这一点。
“好在有师兄照顾着我,否则的话,画院的水这样深邃,我怕是早就不知掉入哪个水沟里,一蹶不振了。”楚风感慨了一句,“不瞒师兄你说,我最开始跟程源先生说起来东京城入画院的事情时,师父也是劈头盖脸的骂了我一顿的,还说了一些狠话,逐出师门啊之类之类的。不过之后,师父便说起了师兄你……师父这个人的性情,师兄你也是知道的。他嘴上虽然没有直说,但其中的意思很明确,就是在告诉我,如果真的要来画院的话,就来投奔师兄你就好了。”
傅乐和的目光动了一下,楚风很明显的察觉到,他握着茶盏的手指尖已经微微泛白。
楚风轻轻吐出一口气,笑着摇头:“我有的时候想啊,如果不是师兄你这一步走在前面的话,我肯定也不会来东京城的。师父他虽然不说,可是我能够感觉得到,将师兄你逐出师门这件事情,师父也是有一些后悔的。”
这是傅乐和心中的一个心结,楚风不指望自己能够将其解开,但最起码不希望这心结会牵绊到自己。
“师父的想法……那种艺术的纯粹性,其实我相信师兄也是一样的,不是说无法理解,只是……多少有些不甘吧。明明有能力、有才华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的,为什么非要独坐小楼,将所有的东西都埋没下去呢。”楚风缓缓的说着,这些话,也是他自己心头的感慨,“我是很佩服师父的,那种想法,并不是寻常人能够想得到,能够做得到的。师父的画作是画给自己看的,是画给天地看的。但我是一个俗人,虽然不停的告诫自己虚荣这种事情要不得,可是或多或少的,总是会有一些在意的。”
楚风饮了一口茶水,微微停顿了一下,自嘲一笑:“就像是方才师兄你说起我在西南之地的名声,或许我表面上可以假装并不在意,虚伪的说一说什么‘名声乃身外之物’之类的话语,可是这种事情听到耳朵里,落入心坎里,我还是会觉得有些开心,心底会有一丝淡淡的喜悦。‘尔曹身与名俱灭’,我也不想做那样的人。我也想在历史上稍微留下一点才名,诸如王逸少、吴道子那等或许不可能,可是多多少少的,想要留下一点什么。或许在某个史书犄角旮旯的地方留下也好,最起码可以证明,自己没有在世间白走一趟……”
“师父不是这样的人,他没有这样的想法。就像之前所说的那样,师父的画作是画给自己看的,那种境界,我或许在几十年之后可以稍微窥见、领略一番,可是现在,只有望洋兴叹的份儿了。”
楚风摊了摊手,笑着道:“有的时候我也在想,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这几年可以搏一搏名声,待到七老八十了,再隐居山林,体悟一下什么叫做天人一体,画出一些绝世的名画来。然后画作嘛,或许会流传下去,又或许会因为战火之类的缘故变成残卷……不管怎样,让后世的人稍微能够掘到一些就好,让他们拿着那些画作的残卷惊奇感慨一番,让后世的人穷其一生来考究这画作到底是什么人所作……哈哈!大抵就是这样的想法了。师兄你这样听着,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这些想法很好笑呢?”
傅乐和看了楚风一会儿,而后笑起来,摇了摇头。
“其实咱们搞书画的人,大概的想法都是如此了。”傅乐和出一声极轻的叹息,“虽然嘴上说着名利什么的无所谓,可是说到底,谁又不希望自己名利双收呢。那些说什么我的书画太过阳春白雪,你们这些俗人看不懂之类之类的,其实都是一种歆羡与求之不得罢了。得不到就是得不到,这种事情很简单。领先了几代人的艺术家不是没有,只不过的确很少,太少了,比出名的人还要少很多。所以,从比例上来说,那些号称自己的艺术太过精妙,俗人不懂的人物们,大多也只是在吹牛而已,不值一提的……师父他,的确是很奇妙的人,是我很敬重很敬重的,如同父亲一般的人。但是我,大概一辈子都无法让他满意了。可是师弟你不同……不管你怎么说,是我为你铺了前路云云,但是我知道,你对于师父来说,终究是不同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柳絮因风()
“杭州城远道而来的那一位……叫做什么来着?”
“刘正卿,字一鸣。”
“哦,是了,一鸣兄是吧。他住处的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安顿好了么?”
“已经弄好了,之前稍微耽误了一下,前天已经完全搬过去收拾好了。他现在也在复习春闱,等着明年开春的考试呢。”楚风笑着道。
“能够通过府事进士科的人物,都是很有些能力的。”傅乐和赞道,“你能认识这样的人很好,日后也是有所帮助的。什么时候一起叫出来吃吃酒,让我也认识认识。”
“那是自然。”楚风点头应了。
一时无事,师兄弟两个便叙起旧来。
傅乐和为楚风说起旧日的种种,包括跟着师父的时候,还有画院的种种趣事、见闻。二人最初都不喝酒,傅乐和自己说到兴起,便问小二要了一壶小烧,自酌自饮着。
隔壁换了一桌子人,刚刚进来的人身上还带着飞雪,傅乐和微微一怔,将旁边的窗子开了一半去瞧,果然现外面已经飘起雪来。
看着飞雪了一阵子呆,傅乐和轻轻的呢喃了一句:“未若柳絮因风起。”
“嗯?”楚风没有听清,好奇的看他。
傅乐和自嘲一笑,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个姑娘。”
“一个姑娘?”楚风微微挑眉,觉得有趣,这好像还是师兄第一次跟自己提起女子,于是很殷切的为师兄填了一杯酒,好奇的问道,“谁家的女孩子让师兄你这么痴痴念念的?还吟上诗了。嘿,飘飘大雪何所似么?”
飘飘大雪何所似。
这是东晋谢安石一日在家中赏雪时,随口问子侄们的话语。
有人回答了一句“撒盐空中差可拟”,意思是说,在空中撒一把盐的话,看起来和大雪差不多罢。
谢道韫却说“未若柳絮因风起”。春日光景,柳絮随风或许更好一些。
咏柳谢道韫,这是一介女流之辈留在史书中的名声。
“哪有你这样调侃师兄的?”傅乐和笑起来,忍不住抬手在楚风的脑门儿上敲了一下,道,“不过我的确是在这个时节遇见她的,那时候风雪正胜,我在酒庐外躲避一阵子。刚好旁边的窗子被推开,她看着满天的风雪,吟了这样一句。”
傅乐和这样说着,目光看向远方,手上依旧拿着那杯酒,许久不动,起呆来。
楚风不禁一笑,摇了摇头,没想到自家师兄这样的人物,竟然也会因为女子感慨起来。
“你是不是在心里笑我呢?”傅乐和缓过神来,笑着问道。
“岂敢岂敢,英雄难过美人关,自古皆然。”楚风摊了摊手,“只是师弟我有些不明白,师兄你怎么说也是画院的画师,宫廷待诏,这到底是看上了哪家的女孩儿,不能去提亲之类的么?何必苦苦相思?”
傅乐和放下酒杯,淡笑着摇了摇头:“许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跟随师父学画而已。那姑娘……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