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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途旅行之间,最重要的不外乎打发时间。在这种时候,总是会觉得时间过得异常缓慢、悠长,所以找一些事情来做,便成了头等大事。
文端先生与程源先生毕竟年纪相仿,在书画、纂刻上又分别有造诣的,这时候早就凑到了一起聊天、闲话。而楚风这一边,自然与范秋白凑到了一处赏玩。
只是毕竟男女有别,不可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每一次二人之间往来,少说周遭也有两三双眼睛盯着,一些真正利害的话是无法说的,一些不该有的举动,自然也不可能做出来。
但说实话,二人之间牵扯着的那一丝淡淡情愫,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反而加深出一种迷幻一般的美感来。压抑着的挣扎,偶尔迸发出的悸动,这种含蓄的美妙,倒像是刹那芳华般的美感,愈发深沉,也愈发令人窒息了。
“等我弄出猪鬃笔和油彩来,再为范娘子画一幅佳作吧,这一幅实在不堪入目了些。”画罢,楚风笑道,“方才听范娘子说,似乎要我帮什么忙的?”
“啊!对了!你若是不说,我差点忘到脑后去。”范秋白笑道,“程源先生答应帮我看看画作,指点一二。但是我不知道应该拿那幅画作给他看呢,你们都将程源先生说的那样吓人,我怕先生他批评我呢!”
楚风闻言微笑:“范娘子的画作都是很好的,无须担忧。”
……
……
船上的日子就像是船下的流水,流淌而过,悄无声息。
范秋白在路经苏州的时候,特地叫船夫停泊一日,派人去寻了猪鬃,又同楚风一道,去苏州城的市集中买了些丹青料子。
楚风虽然并没有真正制作过油画颜料,但毕竟是使用过的,凭借着自己的熟悉,去向酒肆茶楼里买了些猪油回来。
范秋白十分不解,好奇的发问那猪油的用途,楚风只笑着说“日后便知”。
两位老先生不爱走远路,便雇了一艘小乌篷船,在苏州城内稍稍转了转。
回来的时候倒也撞见了楚风范秋白二人,大包小包的往回拿东西,只以为是这两个少年人随手贪玩,并未多问,反而“为老不尊”的调侃两句,闹得范秋白面色绯红,连忙躲到船舱里去了。
课业是一直没有丢下的,尤其是丹青和书法的笔力、技法,楚风在船上没有一日的停歇。虽然偶尔遇到风浪时不能落笔,却也不打扰他研究前人章法。
这一点上还要感谢范家。
即便范秋白不南下北上的走动,范家的书画行也是要搜罗一些江南的东西,运送到汴梁城的。
南货北卖,北货南卖,这原本就是生意场上十分常见的法则,即便是书画也同样如此。
北方人喜爱江左的精致委婉,南方人偏爱北方的寥廓大气,这正是物以稀为贵了。
范家雇舟北上,自然带了些许的书画同行。一路上,因为范秋白的关系,楚风倒也沾了不少光,各类名家书画予取予求,品玩不尽。
听范秋白说,这船家也是范家的老熟人了,这几年往来都是依凭着这位船老大,所以路上照顾的倒也周到贴心,即便路途遥远,也没有什么难耐的味道。
“老大,这一票干不干?”
这夜夜半时分,大多数的人都已经安歇。
船工看着船舱的灯火逐一熄灭,便凑到船老大身侧,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船老大的目光在幽暗的灯火里忽明忽暗着,将嘴里一直嚼着的杨柳枝吐了出去:“不急。这事情要慢慢来。”
第十四章 日出·印象()
楚风最喜欢的印象派画作,其实是莫奈的《撑阳伞的女人》。
他最初看到这幅画的时候,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了什么叫做“风和日丽”。
不是小学课本里对这简单成语的简单解释,而是一种干净澄澈到几乎炫目,春风仿佛透过画作迎面吹来的温暖。
流水一般的光晕,拂面的清风。看着那幅画,几乎能够听到草木被风吹动起来的簌簌响声,似乎可以触碰到气流的涌动。那种韵律感,那种完美的呈现……楚风相信,是只有莫奈这样的天才才能画出来的惊艳。
他其实很想给范秋白画这样一幅画,可是考虑到这画作的内容,以及西方人物穿着打扮与如今的巨大区别,所以,只好作罢。
或许以后再画不迟,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渗透出去。只当做是一种超现实的东西来画,又或者,怎么样能够将这种“光为画面主角”的质感,与中国画结合起来之后,再画出来给大家看……当然,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考虑起来未免太早了些。
要是真的画出一幅《撑阳伞的女人》来,他楚风怕是要被大家当做是鬼怪一样的存在了。这一点自然行不通,而且也没有太多付与实践的必要。
至于给范秋白的画,楚风想了想,最终决定用莫奈的另外一幅《日出?印象》来代替。
不过后面的背景自然是要改动的,工业用的烟囱当然不能画上去,港口、吊车之类自然也要被杜绝掉。好在《日出?印象》的美学原本就体现在光影变幻的,除了小舟之外,其他的东西都是朦胧、氤氲的布景,可以简单带过就好。
原本《日出?印象》的尺幅规格就很小,长宽各五十厘米左右,尺楚风在千年之后曾经临摹过几次,所以印象比较深刻。
临摹的当然不是原画,原作被藏在巴黎的美术馆里,他是没有那个钱去一睹真容的。好在千年之后资讯足够发达,与北宋这种信息交流不可同日而语的,这也是文端先生竟然赞叹楚风“眼界高远”的原因了。
试着用猪油去调和水彩的颜色,说实话,这种事情并不好做。油多了则会冲淡色度,油少了又调不出油画的韵味来。
楚风试了三天,才将将谋求出一个大概的比例来,而且根据没种颜色的不同还要微调的,用起来着实不易。
而且楚风还遇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就是这种油料干的太快。一旦调和出来没有及时使用完毕,油料在调色板上就已经先行干涸了,无法再用于作画。
一时想不出好的解决办法,楚风只能调一点、画一点,这样的办法自然效率很低,可如今只能这样将就了。好在有范秋白在一旁帮忙,楚风指点他下一个需要用的颜色,范秋白便在一旁忙里忙外的帮着调和。一来一往,倒也十分默契。
于是这样一幅很小的作品,却偏生画了三天。
到得第三日画成之后,楚风退后半步,看着画布微微颔首,觉得没有什么需要添加的笔墨了,这才看着范秋白微微一笑。
范秋白便也笑起来,白皙的面庞上沾染了两点蓝色的油彩,这是灿然一笑,仿若睡莲乍开。
楚风微微怔了怔。
“楚郎君,这幅画可真是好看啊。感觉这水上的雾气有家祖的风采,但是又夹杂了光晕,就仿佛那流水真的在流淌一般!”范秋白明朗的笑道。
楚风闻言匆匆回神,微笑:“意思差不多,不过笔法相差很大。各有各的灵动吧,倒也说不上谁好谁坏。”
“没错。”范秋白用力的点头,明亮的双眸不离画作,“家族的《临流独坐图》是从线条中谋求流动感,而楚郎君的这一幅画,是从颜色的调配中来调动流淌的感觉。用的笔法虽然是大相径庭,但怎么说呢,应该是殊途同归罢!”
楚风没想到,范秋白一下子就道明了东西方画法的异同,一时不禁十分赞叹:“范娘子果然是兰心慧质。”
范秋白听到楚风夸赞自己,不禁面色微红,又道:“楚郎君何必笑话我,我只是能够看出些外行人眼里的门道而已。哪里像楚郎君,不但水墨的烟云画得那样好,连这种……哦,叫油画是吧,也能画出这样的韵味来。真是让人既羡慕又嫉妒呢!”
这话里带了些娇嗔的味道,楚风听着,只觉得耳朵痒痒的,就像是发丝被风吹得轻飘一般。
“我这只是旁门左道,登不得大雅之堂的。”楚风笑着说,随即将整幅画拿了起来,递给范秋白,“这是我送给范娘子的,范娘子若是觉得还能入眼的话,就收下罢。说到底,这画之所以能够画成,还有范娘子你一半的功劳。”
“我只不过是帮着调色而已,就仿若做菜打下手一般,能叫做什么功劳。”范秋白腼腆一笑,却又开心的双手接了过来,珍惜道,“你放心,回家之后我一定给家严过目。家严是一直不喜欢固守旧式之人的,这等画作,家父一定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