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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龙,随即拔出佩刀,大步走到盾牌兵当中,持刀而立,岿然不惧的注视着一步步逼近的禁卫大军。
李景龙本想叫他回来,因为自己一行只有九人,还剩下一根藤绳,却见他神情刚毅决然,话已到嘴边却不得不咽回去。
这一刻,李景龙真真切切体会到情比金坚、比生命还重要的兄弟情义。
这对于他这个早已习惯了尔虞我诈、相互利用的商界枭雄来说,无疑是种全新的体验,一次心灵的洗涤,净化。
经历过商界沉浮和无数次残酷搏杀的李景龙,曾经在他眼里,任何事物都有价码,任何情谊都有对应的价码和利用价值,所以他从不与人谈论情义,与其虚情假意的攀交情、闲扯淡,不如直接报价。
即使是磕头拜把子的结义兄弟,到头来还不是为了“财”,都是商海里打滚的滚刀肉,谁不了解谁呀!
与金钱打了一辈子交道,见过太多的为了钱财而反目成仇的“父子兄弟”,也遇到过太多太多的情义欺骗,这让李景龙早已忘却了世间还有一个“义”字,还有海枯石烂至死不渝的男女之情,还有祸福与共性命相托的兄弟之义。
即便是再世为人,他也不相信所谓的“忠义诚信”,依然信奉“逢人只说三分话,截流七分自留地”的处世哲学,对谁都留有三分戒备,从未全心全意对待过任何人。
就像眼前这帮兄弟,他知道这都是一帮重情义的热血汉子,值得信赖可以深交,可他仍然有所保留;之所以一次次身先士卒的厮杀打斗,是因为这些兄弟就是他在南诏这片土地上安身立命的根本。
否则,他若是孤身一人,即便武艺再高也无济于事。
既入不了白洁夫人的眼,也没有招揽价值,充其量就是一介武夫;回到大唐之后,哪怕是给官宦士族看家护院,人家还嫌他来历不明,十有八九瞧不上他。
毕竟,如今大唐帝国正逢太平盛世,百业兴旺,谁会招募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做扈从或跑堂伙计呢?
正因如此,李景龙想谋个好前程,就要拿出十分的努力,用命去搏。只要能将这帮兄弟拉拢过来,跟在自己身边,无论走到哪里,他都不会被人轻视;即便是落草为寇,也能混个衣食无忧,坐享富贵。
然而李景龙万万没想到,素来沉默寡言的王双却在生死攸关之际,只用了一句朴实的话和决然大义的背影,却撼动了自己那颗已经世故麻木的心灵,给他一种曾未有过的灵魂触动,以略显单薄的身躯诠释了兄弟之义,让他切身感受到这个世界还有珍贵之极的真情,还有性命相托的兄弟情谊。
这番深刻而独特的心灵触动,对别人来说或许不值一提,但对于曾经的商界枭雄李景龙而言,却是一次重新认识人与人之间交往关系的心灵洗礼。
······“王双兄弟,大哥我同你一起留下,掩护兄弟们撤退!”这句话决不是冲动,而是李景龙发自肺腑的心里话。
话音未落,李景龙回头对王天运下令道:“你带领兄弟们先行一步,把大巫师也带上,下山后不可停留,直接翻墙出去,然后撤向南面太和城方向。这是命令,不是跟你商量,立即执行,不得有误!”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命令,李景龙神情坚决,掷地有声。
“这···诺!”王天运张嘴便要反对,却被李景龙横眉一瞪,顿时憋了回去。
当即,王天运无可奈何的躬身领命,搀着从李景龙怀里下来的竹灵倩,转身走向崖边,带领八个兄弟抓着藤绳缓缓下落。
目送王天运一行十人缓慢下降,李景龙估摸着他们至少需要两分钟才能到达山下,而这藤绳虽然结实,却不足以支撑两个人同时下山,所以只能等他们落地站稳后,第二批人才能下山。
转身回头,看向快速追来的羽林军,李景龙暗自叹息一声:“两分钟时间太长了,只怕留下掩护的人包括自己在内,都没有第二次下山的机会了!”
尽管知道自己活下去的希望微乎其微,但李景龙并不后悔;人这一辈子总有一两件事或那么几个人值得自己以命相搏,能活下去是幸运,若是死了也一生无悔。
“嗒嗒嗒!”
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越来越响亮,李景龙循声望去;只见悬崖左侧五十步开外出现了一支三四百人的骑兵,在他们前面还有一支盾牌兵四面合围上来,缓缓向悬崖边推进,一步步压缩黑衣刺客的活动空间。
这支不知从哪弄到战马的骑兵,行进速度很快,竟然赶在阁诚节之前后发先至,抢先一步抵达断崖。
这些战马都十分强壮,鬃毛顺滑,马鞍上还残留着杏黄色的锦帛碎絮,这让李景龙猜出这些马匹应该是仅供皮罗阁銮驾和出巡仪仗之用的宫廷御马,事急从权,如今这些御马全都用来追杀刺客了。
双方相距只有三十步时,一名身着黑色战铠的将领策马出阵,不过他并没有走出禁卫盾牌兵的防御范围,显然他领教过这群刺客的厉害,不敢靠得太近。
李景龙认得他,或者说一刻钟前他们见过面,不过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可算不得愉快,出手便是生死相拼,刀刀见血。
“阁罗凤!”随口喊一声,李景龙大步走到己方阵前,脸色平静的道:“刚离开一会,你便追赶上来,莫非还想再战一场?你的伤势应该不轻吧,还能再战吗?”
“呵呵···”阁罗凤开口便笑,似乎一点都不介意李景龙的挑衅,略显苍白的黑黄脸庞上堆满笑意,仿佛他和李景龙之间不是你死我活的仇敌,而是故友重逢,看起来一团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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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兄弟是你的后背(下)()
“呵呵···”
阁罗凤开口便笑,似乎一点都不介意李景龙的挑衅,略显苍白的黑黄脸庞上堆满笑意,仿佛他和李景龙之间不是你死我活的仇敌,而是故友重逢,一团和气。
“如你所说,本将伤势颇重,至少也要静养十天半月才能恢复如初,所以我现在还真没有力气和你再战。
半个时辰里,你我两次见面,恕我眼拙,之前似乎从未见过你,还未请教尊姓大名,在浪穹寨中现居何职?”
看到阁罗凤姿态很低,言语诚恳,似有结识之意,李景龙脸色一缓,微笑道:“之前不知道你就是阁罗凤,一见面便刀枪相向,乡野村夫出手没个轻重,所以···呵呵!说起来,你我之间还真是有些缘分,只不过这缘分既非善缘也不算恶缘。
半年前,你出使长安归来的途中,曾命人救下一失足落入洪水中的少年郎,随之将其带回南诏,丢进太和城大牢。
说到这里,你怕是已经猜到了。没错,那失足落水被洪流卷走的少年郎就是我李景龙,因此你也算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份恩情暂且记着。我若能活着离开,日后自当偿还,反之······不过,你虽救我一命,却也害得我饱受奴役之苦,当牛做马劳作了三个月,直到一个多月前才侥幸逃脱,之前那一刀就算你还债了。
有恩报恩,有仇必报,这是李某一贯奉行的处事原则。
现在仇已经报了,这救命之恩还得先欠着。没办法,你也看到了,李某人眼下是寄人篱下,身不由己,没有偿还能力,只能留待日后再补上。”李景龙不慌不忙的娓娓道来,看似很讲道理,话里话外还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实际上他就是个无赖。
这一点,竹灵倩早已领教过了,并且给出十分中肯的评价,给他贴上了“无赖”的标签。
如今已是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李景龙却像扯家常一样和阁罗凤聊天,这让他身后的王双十分焦急,好几次都想上前提醒他,可见他谈兴正浓便强忍着没有开口。
憨厚朴实的王双,没有看出李景龙夸夸其谈的用意,却不代表当事人阁罗凤也看不明白。
很明显,李景龙这是有意拖延时间,因为王天运一行需要两分钟左右的时间攀岩下山,所以时间拖得越久,李景龙等留在悬崖上掩护断后的三十多人存活下来的希望就越大。
不知为何,阁罗凤很配合李景龙的拖延之举,自始至终都没有打断他的话,耐心听他说完,然后颇为懊悔地道:“原来是这样。这都怪我一时大意,竟与景龙贤弟失之交臂,还因此遭受牢狱之灾,这全是愚兄的过错。
若是贤弟不计前嫌,能给愚兄一个将功折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