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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旦夕而至,则福州城恐怕难以坚守。但若是元贼李桓部三月内不曾南下,而文相又能守住漳州城,则臣定能与军中将校将军队操练重整完毕,以如今城内外十万之众的大军,就是反攻两浙亦非不能之事。”
听完江万载看似不偏不倚的意见,赵昰还是从中感受到了武将们和太后一样心中暗存的侥幸心理。别说蒙古人会不会给自己三个月以上的安稳时间,即便有三月时间,以福州一府弹丸之地供给随朝廷而来的近三十万军民外加本地六十余万百姓,还要加征粮草军备以备征战,这根本就是一厢情愿的事情了。
太后和武将们还都在幻想着朝廷在福州安定后,各地忠于大宋的天下百姓们一定会组成勤王义军前来报效。可是赵昰自己最清楚,元世祖忽必烈这位在整个华夏历史长河中都算得上是雄材伟略的少数民族皇帝现在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别说苟延残喘的大宋,即便是当世所有的王朝加起来都无力去撼动如今已经几乎纵横占据整个亚欧大陆的大元朝。
唯一让赵昰暗中感到一丝希望的事情,是赵昰清楚的知道,整个大元朝的历史上,除了忽必烈以外竟然离奇的再没有出现任何一位与贤明沾点边的皇帝,而现在的忽必烈好像也只有十几年的寿命了。
现在,大宋根本就没有实力与蒙古人做硬碰硬的较量。所以赵昰必须要在朝堂上支持太傅张世杰的主张,让朝廷尽快做出从福州迁居之策。
而怎么让几位大臣们能把迁居之地定到琼州,赵昰也在心底做好了准备,自己一个十岁的孩子突然冒出一段无根无据的长篇大论述说国事实在是让人难以信服,那就让梦里的老祖宗来发表一下意见吧。
利用一下太祖转世托梦的说法来忽悠一把,反正这种说法在这个时代还是很有市场的不是吗?
“两位大将军和陆相一样对是走是留都难以决断,左相之意固守福州,而太傅之意是退往广南东路以避元贼锋锐。两位爱卿各执一词皆不肯退让,然朝廷国策却断不能朝令夕改南辕北辙。恰巧朕昨夜曾做了一个怪梦,与此事倒是有些关联,想来说不定是上天对我朝的一个暗示。”
听到年幼的皇帝在朝堂上议论国家大事时竟然荒诞不经的讲起了自己做的梦,三位辅政大臣和两位大将军都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看来还是自己心中的期望过高了,皇上毕竟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啊,在朝廷决断生死存亡的大事之际居然还要讲故事?
不过太后已经点头应允,又是皇帝第一次在朝堂上主动发言,大家也只好稍等片刻听上一听了。
就在殿下诸位大臣们的淡淡失望中,赵昰却一本正经的将自己苦心积虑编织好的一段梦境,清晰流利的讲了出来。
在这个梦境中,有五爪的金龙飞天引路,有如云的战舰隔绝海陆,更关键的是在这个梦境中,赵昰用前世熟知的知识将琼州的五指山、万泉河描绘的是那样的清晰可见,而无论是太后还是殿内的诸位大臣们却都很清楚,皇帝自出生至今根本不曾到过琼州半步。
皇帝条理清晰的讲述着自己昨天的神奇梦境时,不曾到过琼州的两位大将军和枢相陆秀夫三人还没什么,可曾多次到过琼州的左相和太傅两人却都已经有点震惊的感觉了。
等到皇帝自然流畅的讲完自己的梦境,最先发言的却是原本一力坚持固守福州的左相。
“陛下所言之梦中,金龙指路意在琼州。想来定当是我大宋列祖列宗特意在梦中为陛上解惑,看来臣之愚见果然是浅陋不堪啊。还是太傅大人高见,与陛下梦境如出一辙,臣愿附议太傅之意,还请太后娘娘定夺。”
在这样戏剧性的转折下,杨太后也同样在目瞪口呆之余,仿佛是真感到有先祖庇佑指引一般找到了主心骨。
就这样,景炎二年的这一次决断朝廷方向的重大廷议,在看似荒诞不经的方式中,被十岁的皇帝用“梦话”的方式生生引离了原本的方向。
正式的廷议结果,经过太后懿旨颁发后由三位辅政大臣安排执行,不管怎样,哪怕只是提前了几个月从福州撤离,可是平安的撤离与兵败溃逃会一样吗?
赵昰在忐忑不安中也稍松了一口气,紧握着小拳头狠狠的挥舞了几下,就算是为自己的第一个小小成就庆祝一下吧。
(本章完)
第5章 暗流汹涌()
更深漏静夜幕深深,福州城南一处占地广阔五重五进的豪宅深处,左相陈宜中的书房内仍是一片灯火通明。原本在福建就颇具实力的闽东陈家,如今在家族出了一个位极人臣的丞相之后更是一跃而成福建豪门世家之首。
书房内的气氛阴沉,在朝廷已经决议继续南撤到琼州的消息传开后,闽地四大家都坐不住了。跟随朝廷南迁对这些本地豪族来说,就意味着放弃了家族几代人经营下来的一切要到琼州从头开始。而且更关键的是,大元朝步步进逼,而大宋朝廷一再后撤,已经让这些累世依附于大宋朝廷的豪族世家都已经对大宋失去了信心。
可是留下来的话,一旦朝廷南下蒙古人到来,自己家族这份产业还能不能保住,做了一辈子的大宋臣民,难道真的要转过来做鞑子鞭下的奴仆吗?
即不想跟随存亡难定的朝廷一路南逃,同样也不愿留下来再奉迎凶悍的蒙古人,在书房内三大家族的首脑在争议了半天后都陷入了沉默中。
眼看王家与郑家都不再开言,原本高居首座一语不发的陈宜中也只能缓缓劝解道:“朝廷南迁之议已定,本相也无能为力。自建炎南渡至今,我陈家子弟中进士及第出仕朝廷者逾百人,举人秀才者更是不知凡几,陈家累受大宋皇恩断然是要随朝廷南下了。纵然时局艰险,但只要朝廷能安抵琼州,背靠大海,以战舰隔绝元贼上岛之路,未尝没有重整旗鼓之机。且如今朝廷蒙难,正是吾辈报效之时,若是来年朝廷恢愎中原再度中兴,则我陈、王、郑三族也必将名传天下更上层楼了。”
虽说是三大家族的私下商议,可是以陈宜中朝廷左相之尊开口,王家与郑家不论有什么想法也都无法再明言了。
当面应下了左相的劝慰之言从陈府离开后,几乎垄断着闽地渔货与海盐经营的王家族长王海全却借故拉着造船世家郑家族长郑西坡到自己家中。
拉着郑西坡在自己的书房内坐定,王海全一脸沉重的开口道:“郑兄对陈相之意真没什么想法吗?我王家倒还好说,左右不过是晒些海盐,组织些渔货海鲜,真到了琼州想来也能生存。可郑家若是举族南迁,这福州城内外的三大造船工坊,数千的工匠都能随郑家一同南迁吗?这些可都是郑家数代艰辛才营建起来的祖宗基业啊,郑兄真能舍得下吗?”
能执掌豪族世家之辈,见微知著、闻弦歌而知雅意的心思自不待言。听到王海全的话,在来路上早就心中数的郑西坡抬起头直视着这位相交多年的老朋友,心中依然是犹豫难定。
“王兄之意,兄弟也能感受,毕竟故土难离,祖宗基业难舍。可若是不随朝廷南迁,等到蒙古人到来咱们这些宋人又能有什么好处呢?听闻如今大元朝颁令天下,将天下人等一分为四。蒙古人为一等,色目人为二等,原金国治下之民为三等,而我大宋百姓被其称之南蛮位列四等。以我王、郑两家累世积攒之财富,在蒙古人治下岂不是等于任人渔肉而毫无还手之力吗?”
听完郑西坡的担忧,王海全沉默了片刻,知道郑西坡虽说是闽北豪族出身,不论是人情事故还是手段都不缺乏,可是郑家在骨子里却仍然是一个匠人世家。几代人的心血传承下来,就连郑西坡自己也同样是一位技艺不凡的造船大匠。
所以郑家在闽地四大家里虽说是财富最少的,可也同样是最没有竞争和威胁的朋友。不管是谁,想出海就要买船,除了朝廷御用的龙江船场外,闽地三大船场都是郑家的私产。
如今因为这份祖传的手艺,在四大家中看似最不起眼的郑家,却受到了各方最大的关注。暗暗捏着袖中的东西,想到郑西坡素来和善的性情和与自己的多年私交,王海全决定还是把一切和盘托出。
轻轻的将袖中的物事放在桌上,王海全双眼直视着郑西坡轻轻将东西推送到了郑西坡面前。看了一眼王海全略显怪异的表情,郑西坡低头打量着面前的东西,看起来是一块精致的绸布,而且绸布内还包有东西。
轻轻拉开绸布,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