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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宁德不足百里的福安、南屏两县,如今实际上已经落入了元军之手,两县之内各自驻扎着大约百名李桓麾下的精锐党项骑兵。如果能出其不意的将这两队党项骑兵歼灭,在大大提振宁德城守军士气的同时也可以顺势打击来势汹汹的李桓大军士气。
现在已是黄昏时分,可是仍然没有见到长子刘正泰的身影,刘建民面上沉稳,可是心里已经是焦急难奈了。以一千宁德城最精锐的勇士,去偷袭分驻两处的二百敌骑,如果这样还不能成功,只怕这宁德城内守军的军心士气就难以收拾了。
“大人,回来了,大公子他们回来了。”随着宁德知府张春林高兴的声音,刘建民略显昏花的老眼也终于看到了大队军卒正行进在回城的大路上,而队伍最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是自己的长子刘正泰。
队伍抵达城门外时,城头的军民百姓清晰的看到了刘正泰身后那二十多个被五花大绑的元军俘虏和缴获的数十匹战马时,都情不自禁的高声欢呼起来。
暗暗长出了口气,平复了心情后,刘建民在吩咐身后的军将们安排好城防小心戒备后,就沉稳的与宁德知府张春林一道回到了府衙内,等候长子的回报。
交接好俘虏,安排好军务刘正泰很快就出回到了府衙。三十三岁的刘正泰正值壮年,生逢乱世让这位原本的贵公子毅然弃文从武,在随着父亲经历了多年转战之后,有勇有谋的刘正泰如今可算得上是父亲麾下最得力的干将了。
匆匆回到宁德府衙,只喝了一杯水润了润喉咙,刘正泰就急心向父亲和宁德知府回报起了这次出击的详情。与回城时那般故做的兴奋之情不同,此时的刘正泰脸上明显多了不少的阴沉。
“爹、张大人,这次率军出击虽说是将这两百党项鞑子全歼了,可是咱们的伤亡却有点大。以十倍的军力围攻,受伤的足有六十多人,阵亡的也有三十多人。鞑子虽说是被咱们的军士突袭围攻,可是个人战力和凶悍程度都远不是咱们能比的,若不是兵力上悬殊过大,我又带着三百弓箭手在后面压阵,只怕这些鞑子就要逃出去不少了。这可是咱们城内最精锐的兵了,依战力来看仍是比鞑子差了不少啊。”
看着得胜归来征衣未解的长子,刘建民心中欣慰嘴上却先是沉声训斥了他一句:“统军征战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能多动动脑子。”
随后才在长子不服气的眼神中,当着宁德知府张春林的面对长子解释道:“元贼李桓所部最精锐的就是他手下的五千党项骑兵,而敢以百骑就前出数百里的前锋探马就更是这五千骑兵之中的精锐了。所以这两百元军的战力虽高,可李桓麾下却绝不可能全都如此,所以你大可不必将元军战力想的过高,以免影响到将来战时的判断。再者你此次出击,虽说带的是城内最强的军将,可是这两年来朝廷一退再退,将士们军械残破军心士气难免消沉。为将之道,贵乎知兵,这知兵是要知敌我双方之兵。临敌交战,最重军心士气,士气高则战力高,若是士气低落就是再好的装备再强的身手也同样难以取胜。好了,今天就说到这里,你先回去休息吧。”
听到父亲的耐心提点,刘正泰心有所悟之下整个人也似乎沉稳了许多,默默对父亲和宁德知府张春林行了一礼后,面色平静的回军营去了。
等到长子退下后,刘建民对着也准备告辞的宁德知府张春林笑着相邀道:“天色已晚,张大人若是无事,可否陪老夫小酌几杯?”
知道安抚使大人肯定是有些话要对自己说,张春林当即也笑着回复道:“呵呵,大人相邀,下官自当做陪。”
在宁德府衙的后花园凉亭内,一壶老酒两样简单的小菜端上来后,刘建民挥手让身边的亲随人等退下,亲手执壶给张春林倒了一杯酒。借着淡淡月色,两人边聊边饮却是一派名士风流的逍遥气度。
酒过三巡,刘建民捋须微笑道:“有朋相伴,对酌月下倒是让人诗兴大发啊。张大人昔年也是进士出身,不知可有佳句在胸啊?”
听到刘建民当面邀诗,张春林却是摇头苦笑道:“大人心胸如海镇定自若,下官是自愧不如。这几日里时刻忙着加固城墙,组织百姓,实在难觅诗情,倒是让大人见笑了。”
“哈哈,张大人忧心国事,其实老夫亦是如此。不过今天太傅大人从福州送来的书信中,倒是给老夫抄录了一幅绝妙楹联,今晚就借花献佛请张大人一观。”说着刘建民从怀中取出自己重新抄录的楹联,递了过去。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看完刘建民递过来的楹联,进士出身的张春林自然是叹不绝口,忍不住击节赞叹。“刘大人,我朝向来盛行诗词,这楹联之道平日里下官虽也偶有涉猎,却不曾用心过。想不到今日里能见到这样一幅好联。不屈之心、复国之志,豪迈之情、必胜之念尽在联中,传世之作啊。”
细细品味良久,张春林这才意犹未尽的问道:“听大人所言,此联是从太傅大人书信中抄录所得,不知是大傅大人所作还是另有其人?”
“太傅大人信中说,此联乃是皇上前几日于太后面前亲口所作。”
“皇上所作!此言当真?”听到刘建民的回复,宁德知府张春林惊异的张大了嘴。“下官只是在皇上登基之时,曾远远的见过一次天颜。虽然年幼,确是沉稳早慧天姿不凡。可皇上毕竟只有十岁,真有如此才情、如此感悟?楹联之道虽自秦汉之时已在民间流传,在我朝却素来少见,朝中负责教导皇上学识的诸位大学士中也无人擅长此道,莫不是刘大人在说笑了。”
见张春林不信,刘建民却肃然起身沉声说道:“张大人此言差矣。且不说老夫与太傅大人相交多年,熟知太傅大人为人秉性断不会做那些故弄玄虚之事。而且,今上素来早慧,又亲历了国破家亡之苦,有此感慨不足不奇。我大宋如今危在旦夕之际,皇上能有如此坚忍之志,实乃国家百姓之幸啊。”
张春林也赶忙起身,一脸愧色道:“大人匆怪,下官倒是有些想当然了。所谓有志不在年高,皇上幼年坎珂,屡经磨难,有此雄心壮志实也不足为奇。”
摆了摆手,刘建民沉默了片刻后,这才直视着张春林说出了本意:“实不相瞒,老夫今晚除了请张大人一观皇上佳作之外,还另有他事与张大人商议。”
看到刘建民如此严肃的表情,对宁德城内外形势心知肚明的张春林也早有准备,沉声回应道:“大人但有差遣,尽管明言便是。下官今年亦是五十有三了,身受朝廷奉养多年,如今也合当为朝廷尽心尽力,必不敢惜此老朽之躯。”
听到张春林坦然表态后,刘建民这才声音坚定的对张春林说道:“朝廷南迁最少尚须半月以上时间才能完成,也就是说咱们必须在宁德城将元贼李桓部的大军拦住半个月以上才行。可是如今城内不仅兵力不足,而且将士盔甲兵器残破,若无必死之心恐怕难以胜任。所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咱们这两个大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老朽之徒就最后再为朝廷尽一次力吧。”
(本章完)
第13章 兵临城下()
两位对大宋忠心耽耽的老臣下定了以身殉国的决心之后,经过连夜商议,第二天一早就开始了紧张的军事布置。无数的民夫将滚木擂石送上了城头垛口,而守城军士们也在各自将官的率领下,将城内仅存的五架投石机和十几台守城弩细心的架设在城头各处。
既然已经存下了以死报国之心,刘建民和张春林在探马传回元军大队人马抵达福安、南屏一线的消息后,干脆下令将宁德城内的四个城门用巨石和沙袋全部封死。
下午时分,东、西、北三处城门已经封死,宁德城南门处也同样堆满了准备封死城门的巨石和沙袋。
城门洞开处,福建安抚使刘建民和宁德知府张春林将最后一波离城的家眷送出了城门。刘建民的幼子刘正华和张春林的幼子张青贤,带着两家的女眷和年幼的孩子被强逼着撤往福州。
出城之后,听着身后沉重的城门吱吱哑哑的关闭声,一众女眷们终于忍不住抱着怀中的幼子痛哭失声。四城锁死,外无援军孤军守城的结局是已经注定了的。
握着长枪的手上青筋迸露,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