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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兴武沉默不语。
“前天开会的时候,我就隐隐觉得你有点不对劲。按照我对你的了解,你在我决心反叛国民政府的时候肯定会坚决而强烈地反对我。当初我带着365旅寻找出路时,你就坚定地提议我们去投奔中央;张上将殉国后,我带着第33集团军寻找出路时,你仍然坚定地提议我们去投奔中央。兴武兄,长期以来,我一直都看得出,你是非常忠诚于国民政府的,当然,我也知道你绝不是忠于某个人,你的动机和原则都是真心诚意地拥护国家的统一局面。这个,也是我敬佩你的一点。前天开会,我做出的决定在你这样的人看来,简直是大逆不道,但你却没有反对我,反而积极地帮我出谋划策。”孟翔悲伤地看着李兴武,“你是不是在那一刻起,就彻底认为我无药可救了?”
李兴武苦笑着,然后叹口气:“你说得对。当你宣布要拥兵自立的时候,我彻底震惊了,我差点就要当面强烈地反对你了,但我忍住了,我知道,我的意见你已经听不下去了。接着,你对冯钧座、李军座、王师座他们进行引蛇出洞的手段,更加坚定了我认为你无法挽救的看法。我知道,如果我当时也当面反对你,肯定也会被软禁起来,即便不被关起来,你从那一刻起开始肯定也不会再信任我了。那天的会议,是你判明究竟谁对你忠心的一个考验。不愿意跟着你反叛,肯定会失去你的信任,你接下来肯定会严密地监视我。所以,我努力以站在你这边的姿势帮你制定作战计划,不动声色地稳住你。”
“然后再彻底出卖我?”孟翔苦涩一笑。
“在你看来,我是在出卖你,但实际上,我是在挽救你。”李兴武的神色很真诚。
孟翔酸楚地看着这个曾跟自己共事四年多、早已经情同手足但此时却不得不彻底割席断交的人:“兴武兄,我真的很难过。你为什么这么做?我自认为问心无愧,我从来没有打击异己,我一直努力创造一个大圈子,里面有第33集团军的每个弟兄。对于你的离心背德,我真的很痛心,很难过,我们真的要分道扬镳了吗?”
“是,你一直在创造一个大圈子,但这个圈子是以你为中心而转。”李兴武讽刺道,“我承认,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中国将军,如果你很早之前就听我的,去投靠中央,维护大局,那我坚信你很快会成为薛岳将军那样的中央军骨干。但很可惜,你是有野心的。对于这一点,我长期不愿意承认,因为我不愿意用另一种眼光看你。直到前天,我才不得不在万念俱灰中停止这种自我欺骗。我很痛惜,看着你在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并且已经无法回头。其实,向中央举报你,我也非常痛苦。但我别无选择。我不能看着你成为分裂国土的军阀,不能看着你破坏国家统一局面,不能看着你从抗日英雄堕落为叛国贼。我只能这么做。”
“我就是当军阀又如何?”孟翔沉寂在悲伤之下的怒火也忍不住喷涌了出来,“兴武兄,你我共事这么久,在打击日本侵略者这方面,我什么时候玩过消极避战、保存实力?我即便当了军阀,也绝不会数典忘祖、认贼作父!抗日,我仍然会继续抗日!我仍然忠于这个国家,我背叛的只不过是倒行逆施的国民政府而已!兴武兄,你口口声声说我有野心,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人?我为什么要背叛国民政府?如果国民政府能够把我们这些杂牌军跟中央军一视同仁,我会背叛他们吗?如果国民政府全力救济河南的灾荒,我会背叛他们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河南那上千万条人命!人民要比政府更重要,这就是我的信念!而兴武兄,你始终认为拥护政府就等于拥护国家,为了顾全所谓的大局,哪怕忽略人民的死活也无所谓。这就是我跟你最大的分歧!兴武兄,你太幼稚了!国家和政府是两码事,当这个政府不顾人民死活的时候,它就已经没有资格继续领导国家了。人民站在哪边,正义就在哪边!兴武兄,你的思想实在太迂腐了!”
“迂腐?”李兴武冷笑,“我虽然是满族人,并且是原先东北军的军官,但我始终都认为国民政府才是中国的正统中央,所以我投身黄埔,立誓要为打倒包括东北军在内的所有军阀而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中国百年来之所以如此积弱,就是因为这个国家缺少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府,就是因为你这样的野心家太多了,才导致全国四分五裂、一盘散沙!蒋委员长领导了北伐和中原大战,一步一步地实现国家的实质统一,中央的军令政令也在全国越来越多的地方实现畅通,一个国家,只能有一个政府、一个主义、一个领袖。你这样的人,却打着为人民的幌子去做严重损害国家利益的事情,简直是鼠目寸光!生活在分裂国土上的人民,怎么能安居乐业?你想要真正为人民谋取福祉,就必须要首先拥护国家统一!只有国家真正统一和强大,人民自然会过上幸福生活。而你的做法,却是本末倒置,与大局完全背道而驰!真正迂腐的人,是你!你即便割据河南又能怎么样?你即便能让河南的百姓暂时丰衣足食又能怎么样?河南早晚会迎来中央军的炮火,你现在的做法是在为以后更大的灾难埋下祸根!”
孟翔叹口气:“说来说去,你我的分歧就是国家和人民哪个更重要。也罢!道不同不相为谋。兴武兄,我真的很难以接受这个现实,但没办法,事到如今,我们不可能还能共事了。”
李兴武的眼神里也浮动着悲伤:“副座,人各有志,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请你多多保重吧。”
“兴武兄。。。”孟翔心里感伤不已,“你什么时候投靠中央的?”
李兴武摇摇头:“我不能告诉你。”
孟翔叹息道:“你不告诉我,是欲盖弥彰,我的部队里应该还有中央的人,你不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投靠中央,是在掩护其他的人吧?”
李兴武淡淡一笑:“副座,这条路,你走不了多远的。”
孟翔看着他:“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副座。”李兴武在被武书源即将带出门的时候,突然回头问道,“你怎么发现我的?”
孟翔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条:“我说过,我对你百分之百的信任,所以你向重庆举报我,我是没有任何防备的。但我在几个小时前突然收到这张匿名纸条,所以我命令武书源按照这上面提供的地址,在你来之前就控制了这个地方。我也不知道是谁写的这张纸条。”
李兴武瞪大眼,纸条上赫然写着:李兴武早已经是中央的人!
“难道是他!”李兴武大吃一惊,脱口而出,然后又急忙摇头,“不对。。。”
“是谁?”孟翔急切地问道。
“不!我不能告诉你!”李兴武坚定地摇了摇头。
孟翔失望地看着李兴武,然后挥挥手。
看着李兴武被武书源押走的背影,孟翔心如刀绞。他点起一根烟,狠狠地抽着。孟翔没有言过其实,李兴武对于他来说,确实是左右手,两人自从滕县战役认识后就共事到现在,眼下亲自把李兴武驱逐出自己的集体,对于孟翔而言,不愿意自己砍掉自己的一只手。孟翔此时心里确实异常痛苦,这种痛苦还掺杂着一丝茫然和后悔。孟翔有些迟疑,自己这么绝情,究竟对不对。自己不但把自己的上级给搞垮,还把自己的心腹和朋友给赶走。“难道我做得不对?难道我注定要众叛亲离?”孟翔喃喃地自言自语。
“说啥傻话?什么叫众叛亲离?我们不是都在嘛!”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孟翔抬起头,看到了赵海军的脸,跟在他后面的还有龙慕韩、王劲哉、吉星文、凌兆尧、何基沣等十多名高级将领。众人都知道李兴武和孟翔的决裂对孟翔造成了很大的打击,因此都赶过来安慰他。众人里,赵海军由于跟孟翔一起很早认识李兴武的,因此赵海军跟李兴武的关系也十分深厚,他忍不住感叹道:“那个笨蛋。。。”
吉星文目光中带着感动地看着孟翔:“副座,我知道,你是为了河南的老百姓才反了国民政府的,作为一个河南人,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只能用实际行动来报答你。别的不说了,反正你干什么,我都义无反顾地跟着你一起干!”
龙慕韩微笑道:“当初在兰封会战期间,我差点临阵脱逃,要不是副座你拉住我,我早就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了。我这条命,基本上算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