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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通了，那边传来了董梅也有点颤抖的声音：“是方局长吗？”
方圆笑了：“你怎么知道是我打来的电话？”
董梅说：“你的手机号码，你的座机号码，我都存在手机里，都设置了特别的铃声提醒。好久没有听到这特别的铃声了，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方圆说：“董姐还用这样奇怪吗？一个局长，对基层学校的校长打电话，这很正常啊！”
董梅说：“是，方局长。请问局长有什么指示？”
方圆说：“好，那我就先和你谈公事，再谈公事之外的事儿。”
董梅说：“等一下，我拿笔记一下。”
方圆很有耐心地等董梅准备纸和笔。是的，有些事情，是需要记一下。
董梅说：“我好了。请方局长作指示。”
方圆说：“转眼之间，董姐担任11中校长已经一个半月了。我想问一问，一切还都顺利吗？”
董梅说：“还好吧。当了校长，跟当副校长的时候不一样了，管的事情更多了，也更累了。当然，说的话老师们也更听了。”
方圆说：“班子的同志，中层，都挺拥护你的吧？”
董梅说：“还行吧。我比较正，就算是有些话说得直率一些，他们也说不出什么，毕竟我一切都是从工作出发，都是为了学校的发展。”
方圆立刻听出了董梅话里的问题。看起来，董梅与班子的同志，磨合得并不理想。
方圆说：“董姐人品正直，全系统都公认。但是工作的时候，也要注意工作方法，注意团结同志，发挥绝大多数同志的能力和特长。要做好工作，靠一个人单打独斗是不够的，重要的是发挥出集体的智慧和力量，董姐你说我说的有道理吗？”
董梅说：“你说得很对，可是我有的时候，看到看不惯的事情，我是真忍不住。我现在，特想把曹冠庭给换了，特想把总务主任给换了。都是些什么人？曹冠庭，说能力吧，也有，但是整天说话阴阳怪气的，整天都觉得他的想法是对的，我的想法是错的，到底我是校长，还是他是校长？那个总务主任，拿着学校的小面包，当成了自己家的车，天天自己开着出去，说是为学校忙，谁知道开到哪里去？有老师举报说，他到批发市场为学校食堂买完肉鱼菜，总是先往他自己家里运一些，这整个就是贪污犯嘛！”
问题真地暴露出来了。董梅确实不太适合担任校长啊！方圆感慨万千：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不敢说，曹冠庭的一些想法就是错的，毕竟在教学管理经验方面，曹冠庭的水平要比董梅高。至于总务主任，哪一个没揩过公家的油水？天天跟基建、后勤、采购等打交道，就算是想清白得像小豆腐，也不太可能啊！方圆这担任校长、主持工作的副局长之后，明白了很多。其实啊，没有任何好处，谁也不愿意去出力干活；有好处，有盼头，才是人们积极工作的重要动力。所以，方圆对于当初东州5中、或现在的教育局，很多小来小去的问题，只能是视而不见，毕竟办公室主任张元庆，有没有一些趁机提个回扣的事情？恐怕也是有的；比如体卫艺科搞体育，里面会不会有一些猫腻？恐怕也难以避免；比如财审科苏全顺，连给方圆家装修的事情，随便安排一下就成了，这些年恐怕也会有一定的经济问题。但能不能把他们全部都抓起来？能不能把他们一个个提溜到办公室里批评和质问？不能！把他们都抓起来，工作谁来做？特别是张元庆这样得力，到哪里再能找到一个比较优秀的办公室主任？更何况，纪检监督的责任，在党委，而不在行政，自己又不是党委书记，还只是一个临时主持工作的副局长，又怎么能去把得罪人的事情做绝呢？更何况，杀到鸡了，不是吓住猴了，而是让原本与自己比较同心同德的猴彻底走向了对立面，猴们都不听自己的话了，都不好好工作了，教育系统这么多的工作，靠自己一个人，可怎么能干得了？
方圆问：“董姐，想不想换个工作？”
董梅吃惊地问：“方局长你想干嘛？”
方圆问：“如果有个更轻松的工作，让你来做，也是正科级，你愿意不愿意来？”
董梅说：“我现在不想啊！我刚刚当上校长，我还想做点事。你准备让我干什么工作？”
方圆说：“教育局有个工会副主席的职位，原来是戴良花在做。现在，戴良花去了市信访局，这个职位空出来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你调到局工会。要知道，这个岗位就是为群众、为职工送温暖的，很适合你。”
其实方圆很想告诉董梅：宋萍再有几年就退二线了。先占上这个工会副主席的位子，虽然不能保证将来一定能晋升工会主席，但至少会有一定的优势。同时，方圆也认为，董梅干个工会工作、妇联工作，是比较合适的。今天虽然只听了董梅电话里说了几句，方圆就认定，董梅不适合担任校长。校长的工作是综合性的，对校长的素质要求比较高，既要有自己的教育思想和理念，也要有宰相一样的胸怀，更要有灵活机智的工作方法。最难对付的人群就是小知识分子扎堆的地方，而中小学校恰恰就是小知识分子扎堆的地方，这里面的是是非非，从来少不了。
但这样的话，方圆不能对董梅讲。董梅没有心计，所以董梅心里藏不住事情。方圆只是想换一个角度，吸引董梅，希望董梅能到自己身边来工作。一是发挥董梅善良的本性，为教育系统的职工送送温暖；另一方面，是不是也有点不可告人的目的，方圆也说不清。调到自己身边，是不是更有利于自己哪一天再把董梅按倒，这个就不好说了。
董梅说：“我不去！我四十岁不到，是东州市最年轻的正校长，正是干事的时候，我还想干点事。我可不希望去工会养老！”
这个傻乎乎的笨女人哟！方圆在心里哀叹，不过也莫名地有点喜欢。或许，睿智的男人都不太希望自己的女人太聪明吧。
方圆说：“好吧，那你就继续做你的校长。这样，你今天晚上，把你需要市教育局帮助解决的困难都梳理梳理，哪一些可以公开说的，你就在明天的期初视导座谈会上向视导的领导说一说；哪一些不方便公开说的，比如人事问题，你明天单独跟我说。只要我还在教育局，一定会大力支持。”
董梅说：“谢谢方局长。我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真心对我好的人，我不后悔过去曾经做过的一切。”
方圆说：“董姐，有些话只能藏在心里，而不能说出来。”
董梅说：“我知道。今天只有你我在场，所以我才说的。你和我的事情，我连孟轲洋都未曾提一句。”
方圆说：“是的，这样的事情确实是谁都不能讲。不过，董姐，延平县的那个清晨，宾馆钟点房里的一幕一幕，至今还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里，留在我的心房深处，从来不曾忘记。”
董梅的声音颤抖了：“这是真地吗？”
方圆很肯定地说：“是真地。”
董梅已经轻声地啜泣起来，内心尘封了许久的情愫，此刻却像是疯长的蔓草，迅速地长满了董梅的心扉。与孟轲洋结婚已经两年多了，在外人看来，孟轲洋从统计局的综合科长晋升为副局长，也是事业成功男人；自己从教导主任到副校长现在又是校长，也是成功的女人。但是，两年来，两个人只维持着表面的和谐，没有性就没有爱情，就难以维系婚姻，而董梅，恰恰就是一个得不到丈夫性？爱抚慰的女人，因为孟轲洋已经永远地失去了这个方面的能力。现在，孟轲洋最不愿意听的歌就是把根留住，最不愿意看的电视剧就是一剪梅，最不愿意看的广告就是“我有我可以”。董梅才36岁啊，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夜深人静的时候，董梅常常回忆起在延平县的那个清晨，回忆起在宾馆钟点房的卫生间和床上，回忆起自己的屁股被打得通红，却没有羞辱感，而是在痛中享受到了特别的快乐。甚至还会想到在自己以前的家里，自己给方圆洗过内裤，想起那一次拥抱。方圆给董梅带来的都是美好的回忆，而这回忆越美好，越让董梅对现实感到很痛苦。
所以，当董梅成为11中校长之后，董梅不再去做替孟轲洋养孩子的保姆了。家里的经济条件，让董梅雇了一个做饭的大姐，每天下午给家里打扫卫生加做晚饭。而董梅把女儿从小学接回11中，让女儿在11中写作业、读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