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谢神皇之恩。”来俊臣当即叩拜。
周兴在旁插口道:“你先别忙着谢恩,再仔细想想,谋反的仅是李续一人吗?”
来俊臣眨眨眼睛,揣测周兴之意,缓缓道:“或许还有他的兄弟,亦或许还有别家之人……烦劳朝廷详加调查,勿使奸人漏网!”
上道!周兴欣然点了点头。
媚娘当即下令:“来俊臣刺奸有功,依惯例授五品散官,此案就由你们详细调查。”
周兴又提议:“我观来俊臣相貌堂堂、谈吐不俗,又颇通法理,况神皇既允其助臣查案,仅予一散官身份,行事未免不便。臣请神皇开恩,赏他个正式的官当吧。”他特意把来俊臣带到殿上,就为了让其当官,倒不是出于好心,而是为自己方便——如今他已经升至从四品司刑少卿,除了大案不可能事事亲为,所以需要找几只鹰犬,让他们在下面告状,自己在上面断案。
媚娘知道周兴的心思,但这个来俊臣相貌英俊、聪明伶俐,她也确实喜欢,便做了这个顺水人情:“此言倒也有理,来俊臣……”
“在!”来俊臣又往前跪爬两步,以期待的眼神朝上望着媚娘。
“你初至京中便举报一宗大案,朕破格授予你监察御史之职,别辜负朕对你的厚望啊。”媚娘轻轻一句话,这个卑贱的流民竟然成了朝廷的监察官员。
“臣叩谢天恩!”他改嘴倒挺快,刚才还自称“草民”,现在就称“臣”了,叩谢媚娘之后还不忘向周兴道谢,“多谢大人提携。”
周兴见他感恩戴德,越发嘻嘻而笑,手捻他那副稀疏的山羊胡不住点头,对自己收留的这条狗格外满意……
说是要对李续详加审讯,其实哪里用得着审?周兴把来俊臣派至巴州,当即就把李续连同他五个弟弟义阳王李琮、楚国公李睿、襄阳公李秀、广化公李献、建平公李钦全部治死,又随便捏造一份口供,将郑王李㈦趵钚蕃r、长乐王李修琦等十二名宗室牵为同党——到这会儿有名望的宗室已不多,此番被捕的人都才智平庸,承袭父亲爵位而已,纯粹是因血缘构害。
昔日李元婴病逝之际媚娘为稳住宗室大封李修瑀、李修琦兄弟俩,现在不但要收回厚赐,还要他们脑袋。俩兄弟吓得体似筛糠,为了苟活,什么祖宗廉耻都不顾了,在狱中接连上疏,大骂自己的父祖、吹捧神皇之德。媚娘览罢哈哈大笑——这帮贪生怕死寡廉鲜耻之辈,李家无人矣!李元婴生前便“好事多为”,百姓一向厌恶他家,不如留着李修瑀兄弟,让老百姓看着这帮小丑,永远牢记李家失德之处。于是十二个宗室分为两班,李攘龊眯┑谋簧绷耍钚掮攘雒坏滦械姆幢豢砩猓魅ゾ粑槐嵛瘛�
宗室谋反案办到这地步差不多了,媚娘对周兴的表现很满意,而另一桩大案也已将近尾声,真正的屠杀这一刻才正式开始……
四、血染江山
西风凛凛黄叶纷飞,又是一个萧索的深秋,无数生灵注定要在这个季节消亡。洛阳城十里之外的都亭,有一队囚车在士兵押解下缓缓驶来,即将执行死刑。为首那辆车上关押的是个年轻人,不过此时他蓬头散发、满脸泥垢、形如枯槁、神色萎靡,已辨不出具体年龄——此人便是徐敬业之弟徐敬真。
迁延长达五年的徐氏谋反案终于结案了,今天就是徐敬真上西天的日子,他丝毫不觉畏惧,反而满心都是解脱的快意。遭了这么多年的罪,又是逃亡、又是关押、又是逼供、又是用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今可算熬到头了,一刀下去再不用受罪啦!
但他心中也有一丝遗憾,确切地说是愧然,不禁挣扎着朝后望了一眼——这囚车的队伍好长啊!长得一眼望不到边,都是他的同党。原洛州长史弓嗣业、洛阳县令张嗣明、陕州参军弓嗣古、蒲州刺史弓彭祖、相州刺史弓志元、尚方监王令基、凉州都督李光谊、彭州长史刘易从……他目光所及之处只能认出这么多,有些蓬头垢面辨不清,有些离得太远看不见,还有些根本不认识。
虽然凄惨至极,徐敬真竟忍不住想笑——身为同党竟然不认识,可笑不可笑?
徐敬真悄然回忆这两年发生的事。当初他被抓回洛阳时真是豪气干云,决心慨然赴死,绝不出卖朋友,然而当他落于索元礼之手后,一切都改变了。人可以坦然面对死亡,却无法承受痛苦,索元礼遍施酷刑,给他戴上沉重的大枷,用皮鞭抽他脊背,把他倒吊在房梁浸入水缸……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终于,他坚持不住了,为求速死交代了弓嗣业和张嗣明。但他万没想到,这仅仅是开始,继而周兴也掺和进来,这个“牛头阿婆”笑眯眯地拿着一份名单,叫他把那些人都说成是自己同党。他骨气虽然丧失了,却还有良心,怎能随便攀扯无辜?面对他的严词拒绝,周兴一点儿也不生气,也没用酷刑,而是不准他睡觉,只要稍一合眼立刻一桶冷水浇下来。在那漆黑的牢中,他根本不知自己熬了多久,也不晓得自己何时失去神志的,只知道当他醒来时那些人已经是他的同党啦!长达近两年的牢狱岁月,他早已失去作为人的一切,骨气、良心、尊严、道义都泯灭了,到后来索性逆来顺受,无论周兴、索元礼命他攀扯谁,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编出一大堆谎话让他们满意。而在隔壁的几间牢房里,那些被他攀扯进来的人也在重演着他的故事,网罗更多人……于是,就有了这长达数里的囚车队伍。
什么是正义?什么是法律?徐敬真算是明白了,在大唐这个国度里那些都只是手握权力者之玩物,维护专制强权之工具,想杀谁就会让谁有罪。虽然他已经被逼得不是人了,但他还有一丝聊以慰藉之处——因为那些把他逼得不是人的家伙,他们也不是人,别看他们穿着官服人模狗样的,其实他们从来就不是人。而且他们特别心虚,唯恐别人发现他们不是人,往往越是那些努力粉饰自己的越不是人。过去这样,现在也一样!
时辰已到,所有死刑犯都被推上刑场,托了郝象贤的福,每个人的嘴都堵得严严实实,有的呜咽、有的哀伤、有的悲恨、有的无奈、有的横眉立目、有的平静木然,却发不出丝毫声音,仿佛一副诡异的地狱众生图。在这群被杀的人当中,还有一个身份较为特殊的,他就是范阳王李蔼——这个出卖自己伯父、父亲、兄弟的人终于没能苟活,虽然在诛杀韩鲁等王之后他因告密之功晋升散骑常侍,但很快就被捕下狱判为死刑。媚娘并没食言,果真没有把他归入宗室谋反案,但不等于不把他迁入徐氏之案。事到临头李蔼仍不认命,他瞪着那双惊恐的眼睛,奋力挣扎着,想摆脱束缚,但那终究是徒劳,还是被两名强壮的士兵死死摁倒在地。
随着监刑官一声号令,数十颗人头滚落在地,汩汩血流汇聚在一起,染红了大地,仿佛这是一场特殊的祭典,祭奠这片即将改朝换代的江山……
翌日,都亭血迹未消,又有死囚押到这里准备斩首,这次只有四人,原秋官尚书张楚金、陕州刺史郭正一、凤阁侍郎元万顷、洛阳县令魏真宰。
张楚金、郭正一还倒犹可,另外两人也成了待斩的罪人,这就有点儿令人哭笑不得了——元万顷获罪是因周兴的弹劾,声称他曾举荐附逆之人。这确是事实,不过卷入所谓叛逆案的人数不胜数,怎么可能追根溯源把举荐者都判死?元万顷自忖,八成是自己平时放荡不羁得罪周兴了。魏真宰获罪也因为得罪人,而且比得罪周兴还严重,他不幸惹上的是薛怀义。当初薛怀义出家前有一大群无赖朋友,整日胡作非为横行于市,魏真宰有心惩治却碍于圣宠不敢招惹,等到薛怀义出家他立刻行动,将宵小之徒尽数抓捕,下狱的下狱、杖责的杖责;哪知这帮人不思悔改,出了大牢又跑到白马寺,薛怀义倒是念旧情之人,竟然尽数收留,让他们也当了和尚。他们与魏真宰有仇,岂能不报?遂鼓动薛怀义找到酷吏周兴,恰好周兴正刑讯前任洛阳县令张嗣明,这下倒方便,一顿皮鞭屈打成招,前任县令把后任县令也拖进来了。
囚车停下之际,张楚金望着满地混浊的血污,怆然感叹:“皇天后土岂不察忠臣乎!我张某人忠孝无亏、立身行道,积善五十余载,奈何以无辜获罪?”他这话并不为过。五十年前并州选拔乡贡进士,年轻的张楚金和兄长张越石皆入选,因为一家不能两举,张楚金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