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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惊驾,有个三长两短谁担待得起?
“天后。”魏真宰前趋一步请求添兵,“朝廷之重不可疏忽,倘有差失悔无及也,恳……”
“我意已决,此事无须再议!”媚娘不容他说下去,“现在就问你无兵如何保驾?”
魏真宰双眉紧锁连连摇头。
“没办法吗?”媚娘倏然站起,“本宫还有许多政务,没工夫陪你想。给你三天时限,三天后答复我。”说罢转身便走。
三天?这不是强人所难吗?素来自负的魏真宰这次也慌了,连忙大呼:“天后通融几……”
“魏爱卿。”媚娘头都没回,不阴不阳道,“你年逾不惑才入仕,蒙圣上恩宠,授以监察要职,本宫也颇有提拔你之意。但朝廷的俸禄不是白拿的,此等要事本宫不问宰相将军,偏偏问你这个小御史,是瞧得起你。能否办成,你可要想清楚……还有!此事除你之外绝不可透露给任何人,否则上官仪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说罢拂袖而去。
范云仙侍立在侧,早瞧得瞠目结舌,等反应过来天后已经走了,忙一溜小跑追到后殿:“娘娘只给他三天,能有办法吗?”
媚娘无奈苦笑:“胡麻不榨不出油,只要把人逼到绝路上,总能想出个办法的。”
“我看未必。”范云仙还是不无忧虑,“他若真是束手无策呢?”
“唉!”媚娘长叹一声,“倘真如此,他就算不上个奇谋之士,也不配本宫另眼相看了……”
天后把难题一推,魏真宰可犯了愁,瘫坐大殿上脑中一片空白,耳边反复萦绕着天后那几句威胁之言,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时那股傲气全没了,灰溜溜离开宣政殿,连御史台都不回,直接出宫回家。
长安百物皆贵,房产更不是一般人消受得起的,魏真宰区区八品官,哪置得起宅邸?不过是在紧挨着城墙的常乐坊赁了个小院,三间房而已,也没带家眷,只有一个仆人在身边伺候。回到下榻之处,魏真宰二话不说翻箱倒柜,把所有钱都拿出来,吩咐仆人沽一大坛酒、烹一大碗白缹肉。如今长安缺粮,米都卖到六百钱,酒的行市更高,那他也不在乎——留着钱没用,过了这三天还不知是风是雨呢!
酒肉摆上,魏真宰拿起筷箸先叹气,莫非天后故意刁难?思来想去又不像。自己虽不曾结好武承嗣、元万顷等辈,却也没得罪他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何至于此?就算平日有点儿恃才傲物,堂堂天后也不会跟个八品官一般见识吧?说不定也有苦衷,看来这副担子不得不挑。为君分忧臣子本分,常言道“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打碎牙往肚里咽,硬着头皮也得办啊!想至此他倒豁然了,豪气上涌,一顿大吃大喝,竟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倒在榻上便睡。
次日清晨洗漱已毕,索性也不去察院,往案边一坐冥思苦想,又展开《山河设险图》查看长安到洛阳一路的州县地志。对这部书他下过不少工夫,在弘文馆查阅历代典籍做过批注,就为布置兵马之用。今日又下苦功,一直钻研到正午,终于把书狠狠一摔——没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全是瞎耽误工夫!
勉强灌了碗稀粥,他又背着手到街上溜达。因粮荒严重,此时的长安市井萧条,富贵之家投亲靠友,贫苦之人逃荒河南,连原本熙熙攘攘的西市都瞧不见几个人影。莫说朝廷不能随便征民护驾,就是想招人现在也招不来。而且天后嘱咐不能外泄,想找个朋友商量一下都不行,难煞人也!他东南西北好一通转悠,就是毫无头绪,不知不觉天又黑了,只能回去接着想。饭是没心思吃了,独对孤灯思索不止,刚开始还给自己鼓劲,后来越想越泄气,到最后脑子里就剩一个斗大的“愁”字;环顾这简陋的小屋、朴素的家私,一个劲儿唉声叹气。原本还满怀壮志,期盼将来高官得坐骏马得骑,封妻荫子门前列戟,凭功劳挣下个大宅院,把妻儿都接过来享福,现在一切都没指望了,少壮辞家去,穷老还入门,何颜再见家人?空劳一生妄自桀骜,反倒贻人笑柄……
无论怎么发愁,最后一天还是无可避免地降临。魏真宰愁得一夜未眠,干脆认命吧!水米未打牙,晃晃悠悠又出门,这次不是想办法,心里烦出去遛遛。走着走着,无意间来到宜阳坊的万年县廨,太平公主大婚推倒一面墙,重筑的围墙颜色有异,格外显眼。想到公主便又想到天后,回忆交托差事时天后说的那几句话,只怕自己将有大祸。到这会儿不用寻思护驾之法了,先想想自己的前途吧。罢官绝对躲不过,想回家种地也不容易,八成要下狱,快五十岁的人了,还不知牢饭是个什么味道——干脆!先到牢里看看,做点儿准备吧。
身为监察御史,巡视监狱也在职权之内。魏真宰拿出名刺,谁也不敢阻拦,还得远接高迎,县吏赶忙赔笑脸,还张罗着要请县令、县丞过来相陪。魏真宰心知他们误会,忙客客气气道:“不必啦!今日不是公事,我随便转转。”
监察御史都是瞪大眼睛挑毛病的,哪有这般和气的?瞧相貌这位可不像个善类,县吏半信半疑却只能依着,把他带进牢,又奉上人犯名册。魏真宰却道:“我说了,不是公事,随便看看罢了。”沿着走廊溜溜达达往前走。
为人莫犯法,犯法不自由,牢狱能有什么好的?监室里黑黢黢,一股腥臊恶臭之气,罪犯听见脚步声隔着槛格朝外张望,一个个披头散发,人不人鬼不鬼的。魏真宰又悲又惧——难道再过一日自己也是这等下场?
“御史大人。”有个皂衣牢头作揖拦路,“莫往前走了,前面皆是重罪死囚,留神他们对您不利。”
魏真宰忧心忡忡,只摆摆手,穿过一道槅门继续前行。没走几步听到一阵呼斥:“快过来!说你呢,磨蹭什么?”
那声音甚是洪亮,犹如炸雷响彻牢房,魏真宰吓得一哆嗦,左右瞻顾见几间监室都是空的,并没人呵斥自己,刚回过神来又听到那个狂躁的声音:“下一个!快点儿!没断胳膊没短腿,咋慢吞吞?杀人放火时的豪横都他娘的哪儿去了?”
魏真宰奓着胆子往前紧走几步,猫着腰、循着声音往一间较明亮的监室观望。只见十几名蓬头垢面、身带锁链的囚犯排成一列,手里托着粗碗准备盛牢饭。饭装在正前方一只大木桶里,而木桶旁有一名大汉,斜坐在杌凳上,手持一把大木勺,颐指气使吆五喝六——此人身高八尺、膀阔腰圆,项挂锁链、脚缚镣铐,也穿着一身罪衣,不过衣襟敞着,露出黑魆魆的护心毛;脸上看,面若蟹盖、虬髯似针,粗眉虎目、阔口咧腮,左颊有一道殷红的刀疤,从眉梢直连到嘴角。披头散发,相貌狰狞,在这阴森森的牢房里便如地狱阎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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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牢头满腹苦水,“他哪是犯人?是我们的祖宗啊。”
“这话从何说起?”
牢头阻拦他前行便因此人,这会儿已撞见,情知敷衍不过,只好实说:“此人乃雍州一恶贼,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坏事无所不为,半年前才抓进来的。”
魏真宰一怔:“既罪行累累,何以不杀?”
牢头苦笑:“大人说得轻巧,这等大恶手下皆有小贼,一干罪行底下人全替他顶了,已处死六七人,外面还不知飘着多少。县令明知他是罪魁,连过数堂问其干系,刑棍不知打折了多少根,无奈咬死不招。时而打急了,朝我们这些当差的一指,硬说我们是同伙,说县令便是窝赃的。豁出去就在堂上滚,这怎么判他?问不出,又不能放,故而就在死囚牢里押着。可苦了我们这些当差的,竟抓来个活祖宗!天天好言好语哄着。”
“为何?难道你们吃了贿赂?”
“不敢!”牢头吓得一缩脖,“别说收他的钱,不掏钱就算万幸。当官的惹得起这路人,我们可惹不起,莫忘了他在外边还有兄弟呢!别说弄死他,今儿随性扇他俩耳光,明儿出门兴许就叫人拿刀捅了,死都不知怎么死的。似这样的,说他罪大没到谋反作乱的地步,说他罪小也背了好几条人命,在外面一群宵小无赖恭维着。有心当堂把他打死,可没凭没据又没口供,反落一个草菅人命,还得因他获罪;又闹不到天皇那儿,谁能做主把他杀了?就这么耗着吧,耗到大赦开门走人,一拍两散都清净。”
魏真宰听罢连连摇头:“老君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