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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也赶紧双手相搀:“皇家社稷全赖英公所保,本宫不过投桃报李,富贵殊遇受之无愧,您老无需多礼。”
李治赞叹道:“英公年逾古稀、身居三公,尚亲赴灶下侍奉阿姊,实在令人敬佩啊!”这话一半是恭维,一半也是真心——他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却愧对自己姐姐,使得城阳公主伤心而去,和人家怎比?
“这也是闲来无事,略尽些心意罢了。”李很谦虚。
媚娘又对老夫人嘘寒问暖一番,转而向李治道:“老夫人半生守寡、恪守节义,又有个功劳赫赫的弟弟,也算我大唐一代奇女子,如今年逾耄耋,陛下能否封她一个诰命以示表彰?”
“好!”李治立刻应承,“朕回去就下诏,封夫人为河东郡君。”
“这……”李家原本出身不高,老夫人出嫁又早,其实只是一介平民之妻,虽说弟弟位极人臣,她自己哪有半分高贵之处?那些授封郡君的女人,丈夫或儿子给国家立过何等功劳?今天二圣竟要把殊荣赐给她。老夫人霎时激动得说不出话,紧紧拉着媚娘的手,只觉世间最仁慈、最和蔼、最通情达理者莫过眼前这位皇后。
姐姐见识粗浅不知如何应对,李自然要代为推辞:“臣虽效力朝廷,然阿姊一家无功于社稷,岂可受此厚封?”
媚娘大大咧咧道:“英公一人功勋胜过百万之众,受之何愧?”
“不错!”李治与她一唱一和,“我高祖皇帝之时,英公南征北战拓定疆土;先帝之时,英公大破突厥、生擒可汗,振我大唐之雄风;朕初继位,国政尽被权臣所擅,又赖您之力扭转乾坤。既然高祖皇帝将您录入宗籍,便为皇家之亲,多封一个诰命算得了什么?前番令郎亡于任上,朕也于心不忍,幸而听闻您之长孙李敬业已入仕,朕决定不再另派官员去梓州,就由敬业接任刺史之职。”他随口一句话,李敬业一下子就成了四品官。
“敬业并未担任过要职,怎能超升……”
“虎父无犬子,朕相信李敬业必能继承父志,镇服西南诸蛮。”
“他年纪实在太轻。”
李治拿定主意万无更改:“年近而立怎还算轻?朕不到二十继承皇位,托赖您老和诸位良臣辅佐,虽不敢言有何丰功伟绩,不也天下太平吗?”
“陛下谦逊,您之功绩直追尧舜。”话说到这份上李实在没法推辞了,只得仓皇谢恩。可是皇恩岂是白白领受的?昔日他受李世民特殊恩典,并以龙袍、龙须相赠,代价是承受秘密托孤的重任,韬光养晦数载才扳倒长孙无忌以大政奉还。如今刚享几年清福,李治又玩这一手,其目的不问可知。
媚娘好心提醒道:“夫人耄耋之年,见咱们连施大礼,本宫瞧了不忍,还是搀入后堂休息吧。”
“是。”范云仙、李君言忙凑过来,如平日伺候二圣一般,左右搀扶着李的老姐姐去了。
老夫人刚走,李治的话题马上变了:“英公!高丽蕞尔小邦违我天朝数十载,今其内乱请师于我,男生稽颡拜表诚恳至极,此正所谓‘未战而庙算胜’。朕昨夜获悉此事,推枕无眠思忖一夜,若能调集诸部大军进讨,则名正言顺势如破竹,必能一举铲除高丽,告慰先皇英灵!未知您老意下如何?”
媚娘也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您老觉得此番出兵该由何人为帅?当今满朝文武谁有指挥若定、镇服三军的威望?”夫妻二人都以炯炯的恳切目光注视着李,言下之意很清楚。
还能说出别的人选吗?李一阵苦笑,前趋一步朗言道:“臣虽年迈,犹怀老骥之志,蒙二圣不弃,愿统领三军扫平高丽,为我大唐海外扬威!”虽说七十多上战场有些勉强,但既受君恩便要效死以报。昔日荆轲受公子丹厚遇,以一匹夫之身豁命刺秦王;诸葛亮酬昭烈帝三顾之恩,屡伐曹魏直至病逝五丈原,这是当臣子的本分。再者李也愿意打这仗,他这辈子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唯独昔日受阻于安市城一筹莫展。当年征讨高丽失败不单是李世民的痛,也同样是他的痛,现在有机会亲手了结此憾,未尝不是一桩快事。大将军驰骋疆场建功立业,马革裹尸再寻常不过,能在人生暮年再踏上征途,李将之视为荣耀,即便壮志未酬薨于军中也胜过在丧子之痛中颓然老去!
李治与媚娘对视一眼,如释重负——挤对七十四岁高龄的老司空上战场确实有些不近人情,但他们也有苦衷。经过连年征战,功臣宿将已所剩无几,近来又有程知节、程名振、郑钦泰、丘行恭、执失思力相继过世,敢杀敢拼的莽夫要多少有多少,可打仗绝不仅仅是拼命,需要运筹帷幄、料敌机先的统帅之才,而今军中将领青黄不接,除李之外一流的大将只有苏定方和刘仁轨二人。但是苏定方坐镇西疆震慑吐蕃,且不论他同样是七旬老翁,单是从西域赶回长安再去辽东,什么战机都耽误了;刘仁轨如今已是首席宰相,李治同样不会放他走,这么一来所能祭出的法宝只剩李。再者相较苏刘,李更胜一筹,早年便与李靖齐名,堪称大唐军界第一人。前番征讨高丽失败固然是急功近利所致,但是南北几路军队配合不当也是毛病,这次李治决定交与李全权指挥,唯有这位“军神”出马才能让争功心切的诸将服服帖帖。
李治早已摩拳擦掌期盼此战,这不仅是为了洗雪三年前的败绩,更是为荣誉而战,虽然他已成功举行封禅,却仍觉得底气不足,似乎唯有平灭父亲未能攻克的高丽,他才可以毫无愧色地宣称自己超越了父皇,横亘多年的心结才能解开。媚娘同样期待胜利,作为世间第一位与皇帝共同执政的女人,李治的一切成就都有她一份功劳,她同样想在青史中留下光辉一笔,也为将来儿子的统治铲除边疆祸患。现在君臣一心,主帅已定,还有什么犹豫的?
敲起战鼓,吹响号角,开战!
第49章 帝后博弈,媚娘再次深陷政治危机()
一、帝后博弈
乾封元年(公元666年)六月,大唐征讨高丽的战争再度拉开序幕,这也是大唐对高丽发起的第五次大规模战争。与以往不同的是老对手盖苏文已死,高丽发生内乱,此番唐军是应泉男生之邀出兵,一切行动都披上道义的外衣,优势不言而喻。
在李的运筹下,朝廷首先任命右骁骑大将军契苾何力为辽东道安抚大使,率左金吾卫将军庞同善、营州都督高侃等部为先锋,并封泉献诚为右武卫将军,充任唐军向导,火速赶往国内城救援;然后又调动诸卫禁军以及驻守百济的兵马,欲以泰山压顶之势合力进攻,将高丽彻底殄灭。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虽说本年粮食丰收,但是显庆以来先后征讨突厥、铁勒、回纥、百济诸部,皆耗资巨大,又刚刚结束一场劳民动众的封禅,此时募兵集粮还是有些困难。但就在紧张备战之际,却有意想不到之喜——媚娘再蕴龙种。
对于媚娘而言,这孩子来得太是时候,也太不是时候了。夫妻间争吵是难免的,固然她与李治之间有矛盾,甚至牵涉到帝国权力的冲突,但总的来说还算伉俪情深,争风吃醋毕竟也是为了感情嘛。两年前的废后事件充其量不过是一场闹剧,却一直被外界过分宣扬,甚至有流言称:“天下大权悉归中宫,黜陟杀生决于其口,天子拱手而已。”说皇帝其实早想废后,却已被皇后控制。现在这孩子的到来打破了一切谣言,年逾不惑再度怀孕,这足以向世人证明皇帝对她的情意始终未变!
可这孩子来得又不巧,刚借封禅重新树立一些威望,以恩赏笼络一些大臣,征讨高丽的战鼓已经敲响,她本可与李治并肩筹谋这场战争,分享至高荣耀,现在却不得不退居宫中——需知如今的媚娘已不是当年生李弘、李贤的时候,四十三岁怀孕,若不善加调养可能会变成一场劫难。为了孩子,也为自己的安全,她只能暂时告别朝堂。但即便如此她也不肯全然放手,自从退居中宫之日她便命宦官将奏章送入寝殿,时刻关注战况。
最担心媚娘的除了李治莫过荣国夫人,昔日她连生三女皆在四旬以后,其中艰辛最清楚不过。老人家三天两头到宫中看望女儿,李治、媚娘劝也劝不住,索性让老人家搬进皇宫居住,并叫武敏之时刻随侍祖母的身边。
转眼已至深秋,李治在宣政殿临朝、媚娘在后宫批阅奏章,倒也并行不悖。这一日杨夫人又来看女儿,拄着手杖刚迈进含凉殿内室就见女儿挺着肚子、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