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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处耘与仲离面面相觑,神情更加凝重。他们不是不震惊,而是早有心理准备。
仲离沉吟道:“没想到事情变得这么快……”话里还有一丝微妙的兴奋和兴庆。
李处耘倒是嘴角一阵抽搐,看得出来,他是真为皇帝的消息感到痛心。仲离从他细微而毫不做作的反应,感受到李处耘在忍受巨大的痛楚。
仲离附耳道:“李公真有成大事之风范,危急关头沉得住气、稳重英明!”
李处耘分开腿四平八稳地坐在凳子上,冷冷的一张脸,悲意和无奈微妙交替,没有理会仲离。
仲离又低声道:“今上准备不足,突发急症,以至动荡。但李公也无甚准备,现在并非轻举妄动之时……越是危急,越得沉得住气。”
仲离明白李处耘心里很有城府,现在劝他造反,肯定是不行的,李处耘没那么傻!因为从前营河西军团到朝廷中枢,有太多人掣肘李处耘,准备不足,风险太大;一旦轻举妄动,李处耘完全无法掌控局面。
也不是没有办法,就是孤注一掷行非常之事,比如把魏仁浦以下的一帮人直接杀掉。但这个做法不说失败的可能很大,而且也不是李处耘这样的人行事风格……愿意铤而走险鱼死网破的,多半都是“舍得”拼的人;李处耘拥有的东西太多了,年龄也太大,没有那份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
仲离想到了更能让李处耘接受的策略,“拖。现在李公最重要的是留得青山在!您不能太快回京,回去肯定完了!”
李处耘冷冷地看了仲离一眼,目光中已有怒气。
但仲离一副忠言逆耳、冒死进言的凛然……以前仲离无数日子的经营、慎言慎行的表现,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信任,心腹般的信任;不过,现在是挥霍那些苦心得到的信任的时候了!
他正色道:“任何明智的帝王,在这等时候肯定会除掉李公!什么君臣之义、生死情谊都无用,今上没得选,同样李公也别无选择!
只要熬过这阵子,今后就好办了。或许朝中对李公忠心的人不多,但这世上识时务的人却最多,不愿意一生碌碌无为、正在苦苦寻找平步青云的人更多!只要慢慢等待,您身边的人就会越来越多……很多事不需李公自己操心,自然有很多人替您争取。
就算那史彦超也可能变成李公的人!您别不信,史彦超以前会听今上的?他不是只受前朝皇帝管束么,现在如何?”
李处耘咬牙沉声道:“仲离!你以为本公会反?!”
仲离被噎了一下,急忙道:“老朽从投李公麾下那天,就知李公之心胸忠义!”
李处耘冷冷道:“那你现在是何意?”
仲离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道:“老朽行将入土之人,功名利禄不过淡如烟云。老朽替李公谋划,心都是为您好,为报您知遇之恩啊!”
李处耘不动声色。
仲离道:“在下是提醒李公,您现在没得选……但以后有得选。”
“哦?”李处耘神情复杂,脸色憔悴。
仲离道:“李公将来一心为国,也可以做辅佐君王之栋梁。那时您有实力成大事,却对大许皇室忠心耿耿,不是更值得世人敬仰么?命运为何一定要在他人之手,何去何从自己可以做主,难道不好吗?”
果然李处耘听到这里沉默了,言语中的刺儿也减少。
……过了好一会儿,李处耘眉头紧锁道:“这封信,得给魏仁浦也看看。”
仲离忙道:“李公英明!此时不是轻举妄动之时,您得让大伙儿安心一些,不能急着去激任何人!”
李处耘遂猛地起身,径直出帐,仲离也紧随其后。
魏仁浦、昝居润、各军部将被召集起来。李处耘告诉大伙儿刚收到东京来的消息,然后将书信给魏仁浦看。
李处耘已无需再替罗延环掩盖这件事。罗延环敢于这样做,就没有要掩饰与李处耘交好的意思,也没法做到……朝堂上面那些人,无论文武,都知道。
大帐里顿时气氛悲切,甚至有武将当众就大哭起来了。仲离观此景象,心里也感叹,李处耘确实没法马上起兵造反!
反倒是魏仁浦表现得很沉静,一点都不张扬。在乱哄哄的大帐上,一些人情绪夸张,甚至让堂堂枢密院副使魏仁浦有被忽视的错觉。
但是仲离最大的注意力,都在魏仁浦身上,一刻也没忽视这个文官!
先前大军还在丰安旧城时,魏仁浦扶着一块隋代旧碑落泪的场面,被仲离记在心头。像一幅画一样,十分清晰!仲离洞察这个文官,能深深地感受他安的是什么心。
仲离想起书上记载的往事,国丧之时,满朝大臣如何在灵堂哭得昏厥、呼天抢地;但其中有几个人是真的伤心?
而越是情怀铭刻在心的人,在巨大的变故来临时,反而不会奥陶痛哭表现太甚,那种入心的痛,无声无息。。。。。。。。。。。。。。。。。
第八百四十五章 宫墙钟声()
“官家是被乱臣贼子下毒了!”
三清殿里,曹泰尖细的声音传来,气喘吁吁迫不及待。
正无助地跪在神像前的金盏听罢,立刻吃惊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转过头看着曹泰,她脸上的气愤和着急交替出现,让脸颊刹那变红。
“我过去瞧瞧。”金盏立刻离开三清殿。
及至万岁殿,一众御医被带到皇后金盏面前,他们还在争论不休。
陆岚和几个御医以脉象为凭据,否定郭绍是中毒症状。但御医署令咬定道:“你们只是见识不多罢了。那是一种慢慢见效的罕见毒药,老夫早年时见过一次中毒之人,脉象和中毒迹象与而今官家之表现无异!据说那种罕见之毒来自塞外。”
立刻有老御医附议,以不屑的口气道:“陆娘子有神医之美誉,于医术颇有修为,但毕竟太年轻哩,走的路、过的桥又有几多……”
金盏此时心情非常复杂,脑子里乱糟糟一片,她长长地呼吸一口气,冷冷道:“曹泰,立刻封住万岁殿,派人看出这里的每一个人!”
曹泰忙抱拳道:“谨遵懿旨。”
众御医听到这里,议论声稍停,纷纷侧目。
金盏又问御医署令:“可有解药?”
老头皱眉道:“老臣自认游历颇多,见多识广,但平生只见过一次,不知如何解毒……据说此毒来自古墓,无色无味,常人并不知晓,日积月累方会发作。”
金盏问:“你曾见过的中毒之人,后来如何?”
老头低头无奈道:“回大皇后,那事查出乃投毒凶案之时,被害者已毒入五脏,死了。”
金盏听罢眉头紧锁,说道:“你们必须想办法给官家解毒!”
“喏……”众人陆续低声回应。
金盏随即起身离开大殿,带着一行随从快步走到偏殿内。见一群宦官宫女已经被驱赶到这里聚作一团,见到皇后进来,有的跪拜,有的屈膝见礼,“拜见娘娘。”
金盏一言不发,走到宫女头领李尚宫面前,站了一会儿。李尚宫半蹲着身体,低着头看着地板,身体渐渐颤抖起来,片刻后身上一软,“扑通”伏倒在地:“奴婢失职,罪该万死!”
偏殿中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地低着头,生怕被人注意到。金盏从每个人面前缓缓走过,明亮的目光十分仔细地打量着他们。
没一会儿杨士良和京娘入内,二人抱拳拜见。
金盏这才转身看了他们一眼,当场对人们一句话也没说便离开了此地。她来到郭绍的寝宫探视,随后杨士良京娘等人也跟了进来。
金盏坐在郭绍的床边,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们奉本宫懿旨,不避皇妃、宦官、女官,皆可搜查审问,查出来,是谁在害官家!”
“是!”
杨士良低声道:“奴婢有一事……”
金盏回过头冷冷看着他,“说。”
杨士良沉吟片刻,躬身道:“不久前李贤妃(李月姬)在宫门内见过一些西北来的党项人,奴婢派人暗中听了,那几个党项人想让李贤妃在官家面前说好话……这事奴婢禀报过官家,因党项人没说别的事,咱们都没太注意。奴婢现在想起来,似乎有点蹊跷。”
曹泰立刻瞪眼道:“御医不是说毒物来自塞外?!这宫里能接近官家的人,除了李贤妃,还有谁是塞外之人?”
杨士良点头道:“因此奴婢觉得蹊跷。而且官家攻灭平夏,乃其父李彝殷之仇人;最近大许兵马再次攻打党项部落……李贤妃是否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