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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继勋认出是周军斥候,不由得唏嘘一声:“要是走得稍微晚半天,咱们就走不掉了!周军实在太快,这已经打到了固镇?”
随从骂道:“凤州威武节度使王环如此草包,十天就把威武军丢了大半!凤州固镇一失,路都没了,咱们在秦州指靠谁来救?”
韩继勋道:“主要是丢了唐仓镇驻军。听说周军前锋叫郭绍,此人非比寻常……唐仓镇军出黄花谷,郭绍竟能抢先绕路到唐仓镇设伏?娘|的,不仅兵快,时机也掐得太好了罢!”
一行人狂奔到青泥岭,这才松了口气,在驿馆换了马,然后直奔成都。
……比韩继勋动作更快的是赵季札,没过多久就已经到成都了。护送他的蜀军半路逃跑,他跑得太快,身边的幕僚也走散。赵季札单骑奔到成都。
由于没人照顾,他浑身衣衫脏乱,狼狈不堪。这样一个人却骑着马,在各驿馆和城门口都被盘问过。各处的官吏知道是皇帝亲任的监军使单骑回来了,一时间流言四起,人们以为周军已经快打到成都。赵季札走一路,就让一路的官民人心惶惶。
他刚走到城门,就见一个宦官和一队士卒等在那里。宦官说:“皇上要见你,跟咱家来吧。”
赵季札道:“这样面圣太失礼了,让本官回家换身衣服。”
宦官冷冷道:“您都急成这样了,还有时候换衣服?是军国大事要紧,还是礼数要紧?走罢!”
赵季札没办法,只好狼狈到了皇宫,走到大殿前时,只见卫士和里面的大臣、宫人纷纷侧目。他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走了进去,急忙伏倒在殿下,远远的宝座上坐着人,他哪敢看?
“爱卿,前方发生和何事,让你这般模样?”一个声音急道。
赵季札脑里一片空白,伏在地砖上一言不发,实在不知如何说起。一个大臣怒道:“赵使君,皇上问你话!”
“我……”赵季札急道,“臣、微臣不知。”
刚刚还称呼爱卿的人顿时口气一变:“朕派你去巡视秦、凤,你没去?”
“去……微臣去了。”赵季札感受到皇帝怒意,惊惧之下身上开始发抖了。
那威严的声音又道:“那你这般模样跑回来,秦、凤已失?”
“不知,微臣真的不知道啊!”赵季札哭了。
“废物!”那声音大骂道,“来人啊……”
就在这时,一个大臣忙跪请道:“皇上息怒,赵使君有辱使命,但他只是去巡视防务,并不统率北军,罪不至死……皇上仁厚。”
“滚!滚!”那声音大骂起来,把之前的威仪从容口气丢得一干二净。
赵季札听罢跪在地上,倒退着飞快向殿门移动。这个动作简直是高难度,跪着用膝盖走路已是不易,他还能倒退着移动,而且很快。
他心里顿时暗自庆幸,本来在凤州秦州时看到韩继勋和王环手下兵多将广,他还打算回成都了毛遂自荐一下想再去当主帅!幸好周军来得快,不然自己真做了主帅,战败了脑袋还保得住?
就在这时,宝座侧面的垂帘小门后面,一个婀娜的影轻轻从门口走开了。
……几天后,正在山南西道部署兵力的枢密院官员王昭远、急报入成都,蜀国皇帝这才大概清楚了前边发生了什么事。
王昭远自号卧龙,常对人说自己是当今之诸葛孔明,一向志向远大。他在奏报大概把秦凤的事说清楚了,凭这一点就比一问三不知的赵季札强不知多少倍。
周军沿唐仓道南下,已趋固镇,但秦、凤重镇未失。王昭远不认为这是坏事,反而觉得是反攻的大好良机。他请成都增兵,并要求自任北路军首领。
方略在于将孤军深入的周军先行围歼,然后兵分两路,从秦州、散关两面夹击关,先取凤翔,后占关逼潼关,然后进可攻退可守;约南唐、北汉三面夹击,先分原……
就在这时,忽闻南平国使臣来见。先上国书,南平国使臣劝说蜀国皇帝放弃皇帝称号,向周朝称臣,然后可化解危急。
王昭远的看法非常乐观;但南平国的态度好像蜀国要灭亡了似的。两边见识态度截然相反。
皇帝恼怒,在大殿上对众臣说道:“我父率兵进蜀称帝建立基业时,那郭家的人还如丧家之犬四处流窜!”
第八十章 厢都指挥使()
四月初,周军发动攻势刚过半个月。秦州雄武节度使逃往成都,凤州威武节度使被围死在威武城,秦、凤各地无人再能调集军队。固镇驻军认为节镇的城墙太低矮,东边凤州又被围,遂西奔成州。郭绍部兵不血刃占领固镇。
西北秦州(天水市附近,古称上邽),雄武节帅韩继勋逃奔之后,调观察判官赵玭到秦州,授命他守城。
赵玭感到很无奈,他刚刚接手城防,就从秦岭、渭水方向来了许多溃兵;情势怎么瞧怎么不对劲。他命部将抓来乱兵询问,才知周军从南北两路正在进军秦州。
就在这时,蜀军抓住了个细作。细作自称周军使者,遂带到赵玭跟前。
使者撕开衣服,拿出一封信来,不卑不亢地递上,昂首说道:“我乃大周西征军将帅镇安节度使向训将军……”他回顾周围这才继续道,“麾下幕宾张奇。今西征军前锋长驱直入斩获万余,已占固镇;凤州诸镇无力再战、陷入重围,秦凤成翁之势。秦州孤悬关外矣!
凤翔军、镇安军已两路进逼秦州。将军何不审时度势,举秦州而降?一来避免秦州生灵涂炭,二来向节帅亲笔承诺,必先善待秦州将士,后向朝廷请功,举荐秦州主将入大周为官……”
赵玭故作恼怒,不待使者说完,便冷冷道:“原来是劝降的,来人呐,给我拿下!”
使者昂首道:“忠言逆耳,你要是听不进去,执意孤行,请就汤镬。”
赵玭退至堂后,他的表兄急忙跟了上去,急道:“秦州势成孤城,周军大兵压境。那使者所言与溃兵描述之状吻合,成州信使也证实了固镇被占……何不趁机举城投降?要不是情势危急,那韩继勋怎会连夜出奔?”
“你随我来。”赵玭领表兄至签押房,沉声道,“秦州诸将虽人心惶惶,没什么战心,但我和他们不熟。若是当众说要投降,万一哪个武将一声令下,冲上来把咱们剁了,你待何如?”
表兄忙道:“兄弟的意思……”
“成州、阶州刺史与我是好友,你可以秘出秦州,夜奔成、阶,带着我的亲笔信约他们一起投降,到时候功劳更大。”赵玭沉吟片刻又道,“秦州让我来办,一会儿悄悄放走使者,派人护送出去,约那向节帅前来。等周军一到,我调心腹部将守东门,打开城门放周军入城,大事可定!”
……
几天后,威武城被王景部攻破,蜀军节度使王环战死;四月旬,秦、成、阶三州开城投降。
凤州孤城被几路大军合围,成为孤城。王景下令三面围定,昼夜疯狂围攻。
郭绍亲自赶往凤州,借口要加强防备,急将虎捷左厢第一军撤走。军队陆续向西调动,郭绍不禁回头看凤州城,一副似曾相识的场面就在眼前,这场景,和晋阳看到的模样何其相似!
凤州一面靠山,三面城墙上爬满了人,远远看去,直叫人头皮发麻。周军上到禁军下到地方节镇军队,攻城好像没有第二招,只有一种干法:无脑爬墙。
此情此景,整座城池好像是一块丢在路边的蛋糕,被一群蚂蚁爬满了,上面不断有黑乎乎的人影掉落,周围浓烟四起尘埃滚滚,人们的喊叫声二里地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风似乎飘荡着一股头发烧糊了的那种糊焦味,里面还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腥味。郭绍不再停留,率军直奔固镇。
当天傍晚,斥候报知,东京来人了。郭绍忙出军营,在镇外恭候,等了一会儿就见一个头戴乌纱身穿圆领青袍的官骑着马赶来,身后还有几个随从,十余骑兵。
郭绍没当过官,发的刺史官服就穿过一回,但也大概了解周朝官阶服饰,来的官等级不高。而且很年轻,面目端正、在马上的坐姿四平八稳,脸色看起来面黄肌瘦、不知是不是因为路途辛劳之故。
郭绍面带好客般的微笑,站着没动。那官见营门口众将簇拥一个武将,便从马上下来,拱手问道:“在下左拾遗卢多逊,要见西征前锋郭都使。先在凤翔,凤翔同僚告知郭都使在固镇。”
“我就是郭绍,恭候多时了。”郭绍直接了当道,又笑道,“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