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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的了大声的说话声。折公的声音道:“至于题目并未限定,也拘泥于形式,只要是以所见所闻为题有感而发便行。”
另一个男的声音道:“如此甚好……容我稍微想想。”
刚才说话的人应该就是那个郭将军,因为他之前还说过话“我确实是武夫,不会诗词”,李氏又联系丫鬟的叙述大概可以猜到。
没一会儿,郭将军的声音又道:“左先生,我们到关的路上,经过了潼关,你就没有什么感怀?”
“旅途疲惫,实在没有什么心思,主公对潼关有何感怀?”
郭将军的声音道:“关此行,心是有些感叹,要不就以潼关怀古为题……折公,咱们今天不限体裁?”
折公道:“诗、赋、长短句都行,没有限定。”
“那好。我正好已经有一两句了。”郭将军沉吟片刻,便朗声吟道,“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外面刚刚还因为人比较多闹哄哄的气氛,立刻就安静下来,静得叫人感受不到这里正有多达几十个人坐一块儿。
里屋的小娘李氏秀眉微微一挑,一不留意之下就夸了一句:“好句,气势磅礴又精练,却不丝毫没有雕琢痕迹,更不做作,比之前听到那些软绵绵轻浮的无病**、艳字堆砌要好得多了……”
旁边的丫鬟不太听得懂诗里面的好坏,却听得懂娘毫不掩饰的溢美之辞,顿时笑吟吟地看着她。片刻后李氏发现了丫鬟的笑容,顿时拉下脸来,不再开口。
就在这时,外面又穿来如叹息一般大声的吟诵:“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李氏不禁动容,他是一个武将、年轻的武将?她忍不住起身,顾不得刚才还骂丫鬟,径直跑到门口,挑开帘想瞧。此时外面顿时喝彩声大起,人们纷纷叫好。
但见一个人高马大穿着长袍戴着幞头的年轻人站在桌边上,若有所思的样。一看那年轻人就是武夫,身板和面目都有骁勇之气,但此时此刻,他似乎沉浸到了句的意境和情怀之,有着坚毅气质的眉目露出一丝忧郁,就好像一个忧国忧民的诗人。李氏的眼神渐渐有了变化。
人们还在喝彩,忽然他一拂袍袖,如醍醐灌顶一般念出一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大伙儿久久陷入沉默之,那折公面色尴尬,一时也语塞,说不出任何话来。周围仿佛掉一根针都能听见,没人说话、也没人好意思动弹,只有一声轻轻的咳嗽也带着忍耐的压抑。
这时李氏不小心碰到了门边一只香灰盆,发出“哐”地一声响,顿时非常清晰。外面的人听到动静纷纷侧目,只见帘无风微微摇曳,已不见有人。
李氏逃走,脸色绯红,她只觉得这屋也不安全,生怕被人看见了似的,又从另一道门出去,往院里面疾走。丫鬟很快小跑着追了上来,喘气儿迫不及待地问道:“娘,郭将军的诗是不是作得最好?”
“那是长短句,有一两处的音有点怪……若是谱个曲取个名儿,还可以唱。”李氏轻轻说道。
丫鬟不依不挠道:“我问他的长短句是不是作得最好,要是最好的,阿郎可就要做主……”
“啐!”李氏娇声喝了一声,“不知道害臊,这种事是能拿到外面嚷嚷的吗?”
丫鬟偏过脑袋,故作忧愁之状:“听娘说的话,那郭将军作的诗该是最好的,可万一折公非说他的词儿不好,可怎生是好?今天的事可是折公提起的,他主持诗会,自然该他评论好坏。”
李氏冷笑道:“折公可以不要脸,但也不能不要脸到那般程度!他要敢说郭将军的长短句不好,须得在那群人寻一份出来比较。就那些平素游手好闲相互吹捧成的名士,我不信有人能有那样的胸襟,写出的东西能比得上潼关怀古的万之一!”
不出李氏所料,前厅那帮人,没人敢挑战潼关怀古那首“长短句”。许多人都多有褒赞之词,折公十分尴尬,既不说谁最好,也不提评选那茬,很快就愤愤离席。
郭绍还没明白今天的诗会是怎么回事,哪里会想到有“比招亲”这一出?他以为不过是大伙儿吃撑了闲得慌,聚在一起附庸风雅罢了。
毕竟没有人告诉他这件事。若是郭绍知道了详情,大概也能理解为什么今天折公会对一个陌生人如此失礼……无冤无仇的,就算是歹人也不愿意出言不逊无故与人结怨;但折公的怨气不是无故,确实是半路里杀出个陈咬金,一开始就担心郭绍会坏他的好事,果不出其然真坏了他的好事!
郭绍留在李府,在罗彦环的撮合下和李处耘又是一番推心置腹的畅谈……这才是他到邠州来的正事,笼络贤才。李处耘看样混得比罗彦环好一些,不过他似乎也不得志。这种不得志又可能有才能的人,是非常划算的!
因为已经得志或者已表现出非常之才的能人,以郭绍的实力就轮不上他去笼络了。
及至下午,郭绍等人才“依依不舍”地与李处耘道别。他们当然不好意思住在李府,而且郭绍有地方落脚的,就是邠州城外的驿馆……他们到邠州当然不会对折从阮明说:我来挖你墙角;郭绍的说辞是访亲问友,路过,所以住的驿馆。
罗彦环和“关公”李处耘是多年故交,直到傍晚才回到驿馆。
罗彦环见到郭绍就语不惊人誓不休:“李公让我探一下郭都使的家事,是否娶妻生了?”
说到这里,坐得远远的京娘顿时侧目。
郭绍瞪眼道:“他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也是刚刚才知道,那个……”罗彦环道,“今天这斗诗之会,意在李家比试招亲,哪个才俊的诗赋做得好,李家娘就许给谁……显然郭都使的长短句,当场的人无出其右。”
郭绍愣了愣,转头看向左攸,似乎在说:你干的好事。
左攸一副玩笑的神情:“自隋唐起,科举都要先作诗,我平素觉得主公读过不少书,料定主公起码能作一首像样的,至少不会太丢人。哪料你一出手就震惊四座,现在连人家小娘都不放过你。”
郭绍道:“我什么时候说那几句词儿是我自己写的了?”
罗猛笑道:“罗兄不是说了,李家小娘的艳名远近闻名,这下大哥有艳福啰!”
第六十二章 胜不在文采()
郭绍道:“实不相瞒,那首曲词并非我创作……要我写诗赋,慢慢琢磨大概也做得出来,却写不了那么好,而且需要时间;当时情急之下,现做是来不及的,只得信口背了一首。也怪那折公,莫名其妙和我过不去,真是孤高有才学的清士便罢了,在真正清高的士人面前我这点心胸还是容得下;偏偏听说过他是品行不端死皮赖脸之徒,这种人还在我面前装,一时便没忍住!”
罗彦环不动声色问道:“不知是背诵的是何人手笔?如果是成名之作,当场那些人也读过不少书,肯定要扭住不放了。”
郭绍摸了摸额头,胡诌:“以前遇到的一个隐士所教,已不知去往何地也不知生死。”
“原来如此……”罗彦环点点头,“既然如此,郭都使是看不上李兄家的娘了?”
“不敢,不敢。”郭绍一时间有点捉急,“听说李家娘颇有艳名,我哪敢看不上,只不过那词不是我原创,当场拿出来应急就罢了,倒不是想存心抄袭,不敢在李处耘将军那里还有欺瞒之心。罗兄弟,你见了李处耘将军,把这事告诉他一声便是,我一个武夫只不过识得几个字,哪里有多少采。”
左攸摇头道:“我倒是不觉得那首长短句有多少采,用词都很简单、采不多,得有胸怀。就算主公自己作所,我也相信的……”
罗彦环忙道:“左先生,别为难郭都使了,这等事又不能相逼!我明白郭都使的意思了!”
郭绍顿时有口莫辩,心道:我勒个去,我不认你们还不信!说来说去反而越描越黑,好像我是个说话拐弯抹角,很会找托辞的人!
不过事实也证明了郭绍的见识:大凡能在现代社会那种古诗词已经不流行的环境里,大家仍旧还背得的东西,都是大浪淘沙留下来的精品的经典,这些东西无论搁在什么年代都很厉害!
左攸评论得也没错,潼关怀古胜不在采,实际上也没多少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