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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罗登的评估报告上,写着“不是非常可靠,但是在监督之下算个还可以的巡捕”的评语。
巡捕房高层显然认为招募退伍士兵是种不错的选择,因为这些人似乎应该更遵守纪律。
但事实是,这些人离开军队而选择巡捕的原因,就是想要换个轻松灵活的市民工作。这就导致巡捕房文件中,永远少不了各种对他们的处罚记录。
但罗登显然不太在乎这个,只要工作能保住,他就能去喝酒,能去舞厅搂着白俄女人跳舞。
当然,抱怨是肯定的,而且还不少。
“在武装后备队,我只是因为夜里一点还没有回到宿舍就被批评,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呢?难道还要把一个负责任的成年男子当学校里的学生一样管理吗?”
“结了婚的巡捕为什么就不受这样的限制,下班时间享受一下生活也是违反纪律的话,他们才是违反纪律最严重的人。”
“俄捕确实不会违反纪律,因为他们没有祖国可以依靠,这份工作就是他们生活的保障,所以为了保住工作,他们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结果就是,他们反而被当作忠于职守、认真工作的人,而一个工作能力高得多、受到过奖章、实际工作中没有事故的人,却被指责为没有责任心的人。”
罗登的话开始就收不住,看来,他对所受到的不公正待遇,已经积郁了很久。
沈宸不断点头附和,又调侃地建议道:“我看你应该结婚,这样就会好很多。”
“NO,NO!”罗登使劲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你知道,婚姻、家庭是桎棝,是监狱。我的自由,我还不想失去它。”
哈哈,沈宸笑了起来,叫过侍者,掏钱点了瓶香槟,举杯道:“为你的自由,也为我可能的升职,干一杯。”
又跳了一曲舞,沈宸便托故告辞,并探询地问了陆双。
因为陆双是第一天来舞厅,还属于客串,不象舞厅的职业舞女,要坐台,随客人出去也要收费。
所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随沈宸出了舞厅。
夜色清冷,沈宸看到姑娘微微瑟缩了身子,便脱下风衣给她披上。
“谢谢沈先生。”陆双谢过之后,有些茫然地看看周围。
沈宸伸手叫过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对陆双说道:“走吧,我先送你回家。”
上海早期的出租车收费十分昂贵,如按时间计价,每小时需4。5元。除车费之外,顾客还要付司机小费。
后来,随着出租车的普及,各汽车公司纷纷压价招揽顾客,价格这才逐步降了下来。
随着价格的下跌,出租车也逐渐走进了寻常百姓家。
上海人喜欢洋派,花不了几块钱,便可享受专车的尊贵。
于是,不仅结婚喜庆、迎来送往用车,就连下馆子、看电影这些琐碎事儿,也都能看见出租车的身影。
陆双不知怎么地,就这样乖乖上了车。
两人坐在车后座,路灯、店铺的霓虹灯映得脸上忽明忽暗。
沈宸微微侧头,看着那张还有些孩子气的鹅蛋脸,一头乌黑闪亮的青丝,一对伶俐的黑眼睛。
心中暗叹了一声,沈宸掏出皮夹子,数出几张钞票,塞到姑娘手里,淡淡地说道:“以后最好别去舞厅了。”
“先生——”姑娘瞅着手里的钱,有些愕然地叫了一声。
沈宸抬手制止了陆双,似乎很疲惫地向后一倚,沉声说道:“到了地方招呼我一声,我有点喝多了。”
见沈宸闭上了眼睛,陆双的嘴唇翕张了几下,没有再说话。
出租车到了地方,沈宸让司机稍等一下,便下车步行。送陆双走过一条脏乱的弄堂,直到家门口,他才转身离去。
……………
所谓责任,就是未必做得到,却必须去做的事。
能杀光日本鬼子吗?能灭掉全部汉奸吗?能铲除所有罪恶吗?
沈宸知道肯定不行。
甚至是二百块钱能帮助陆双吗?他也不敢确定。
但这些事情,他还是要去做。
就象人生的奋斗,未必会有成功的结果,却不是你躺倒放弃的理由。
特别巡逻队还存在着,作为联合办案、互通声息的尝试,几名黄道会暴徒的落网,使两个租界串、并案件被大部侦破。
无疑,这证明了联合模式的成功。显然,工部局高层是这样认为的。
这种判断当然有道理。不光是黄道会,还有穷凶极恶的绑匪、恶棍,也是需要双方联手,才能给予有效快速打击的。
而作为打击黄道会的功臣,沈宸被越级升职,成为三级探员。
虽然从巡捕到探员的转变,并不是一定要升到一级巡捕。有可能三级巡捕,一下子就被提拔为探员。
但探员却是巡捕晋升的主要途径,因为工资待遇和工作环境都要好上很多。
或许,从工部局的高层看来,一个敢于拼命的巡捕,甚至不畏惧黄道会的后台是日本人这个事实。确实是非常有用,并值得提拔,以便更好地为租界服务的人选。
对于沈宸,他才不管上层是什么意思。
就象上次有人送给他黄道会的情报,明显是拿他当枪使。可他愿意,与自己要达到的目的相符,他才不介意是不是被利用了。
而且,被利用听起来不顺耳。但反过来想,如果你连利用的价值都没有,岂不是更可悲?
当然,提升意味着重用,意味着要承担更多、更重要的任务。
刚刚升任探员没几天,沈宸便被叫到了埃弗雷特的办公室。
第五十九章 绑匪,请缨()
办公室内还有三个人,一个是法租界特别巡逻队的法籍副巡官勒内,一个是法捕房的华籍探长钟才生,另一个身着便装,沈宸却不认识。
“沈探员,这三位是法捕房的高级警员……”埃弗雷特先给沈宸做了介绍,然后才说明任务,“你的小队负责配合这次解救人质的行动,具体的情况,由钟探长作一下说明……”
勒内,钟才生,穿便装的是法捕房的包探头目曹炳生,沈宸这回算是认全了。
钟才生开始讲述案件经过:原来是法租界的华商富豪张文保的公子被绑架,法捕房抓到了谈判的绑匪,获悉绑匪已经把人质藏到公共租界蒲石路的一幢洋房里,约有六人看守。
因为是在法租界做案,“起票”则涉及到公共租界,案子才转到特别巡逻队,要两家联合行动。
“据口供,六名匪徒有四人曾当过兵,枪法很好。所持武器约为四支驳壳枪、两把左轮,起票有很大的危险性……”钟才生说话虽客气,但神情中却有些瞧不起沈宸。
“大摇大摆去起票当然危险。”沈宸不卑不亢,尽管警衔比钟才生低,“你们准备如何行动,强攻?还是以人质的安全为要,智取?”
钟才生被顶得一愣,还没等说话,沈宸又接着说道:“当然,我们是配合行动,自然是以你们为主。”
钟才生吐出一口长气,说道:“我们已经侦察了洋楼附近的情况,准备天黑后行动,先包围这所洋楼,然后从一楼窗户潜入客堂……”
听起来象是那么回事,房屋的情况也确实侦察了,可就凭你们的身手和素质,能不惊动绑匪?而只是包围,洋楼可是有三层,周围的制高点不设狙击手?
当然,狙击手有些超前了,可枪法好的总得有几个吧?装备步枪,一旦被匪徒发觉,也能起到掩护作用不是?
但这些沈宸都没说,只是点着头,并领受了自己的任务。
“都明确了任务,那就下去准备吧!希望在这个鬼天气,却能够取得一场胜利。”埃弗雷特客气地请法捕房的同行去旁边的会客室,回身却发现沈宸并没有走。
“长官。”沈宸轻轻关上房门,沉声说道:“有关此次行动,我有几个建议,希望您能采纳。”
埃弗雷特对沈宸是赞赏的,敢打敢拼,很象他年轻时的样子。
所以,他把沈宸叫到办公桌前,示意沈宸坐下,听着他的建议。
“很有道理,也很有想法。”埃弗雷特想了一会儿,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你需要的人员和武器,我会为你准备,希望在这次行动中,你能有突出的表现。”
“是,谢谢长官的支持。”沈宸立正敬礼,转身离去。
当夜幕降临后,沈宸已经带着自己的小队赶到了洋楼附近。而埃弗雷特从防暴队调来了四名枪法不错的家伙,也随队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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