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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只有一个声音——这是一座拥有着怎样辉煌过去的城市啊!
之所以说是过去,因为目之所及的地方,到处散落着巨大无比的石块,还有已经坍塌,跌落在泥泞中的青灰色城墙。那些覆盖着青苔的巨石上面,依然可以看到无数缠绕着的,工艺极其华丽的石刻花纹。
脚下的泥土已经变成一条石砖铺就的道路,在数不清的断壁残垣之间,延伸向前方灰白的雾气当中。这是一座被人遗忘的城市,与奥勒姆王国任何城市都不同,这里没有了笔直的线条,洁白的色调,似乎这座城市的缔造者更喜欢弯曲复杂的纹理,还有神秘的宗教图腾,以及恢宏的叙事浮雕。
行走在这片寂静的废墟上,你仿佛坠入了时光的长河,在那些被雾气裹住宏伟身姿的造物森林中,恍惚间忘记了自己到底身在何处。更加震撼人心的是,面对着眼前的一切,你好像突然间明白了。任何曾经的美好,只会在岁月中变成孤独的掠影,你只能在废弃的残骸中,依稀抓住她曾经迷人的身姿。
索维兰安静地走着,他的目光被牢牢吸引住了。“赞美主神……您让我看到了什么?”他轻声自语着,“这就是他们的城市么?……”
“确切地说,这应该不是他们的城市,或者说,他们只是这里后来的旅者吧。”托马斯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晶亮的镜片后面,他的眼中放射出智慧还有狂热的光芒。“这座城市的历史恐怕远超我们的想象。”
托马斯指了指身旁大片倾覆在地上的碎石、砖瓦、还有雕像。“这里充斥着大量中古时代末期的建筑风格——恢宏,繁复,伴有高大的台基。”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还有最直白的图腾化宗教崇拜。与他们相比,我们在建筑上对于信仰的诠释,要相对含蓄很多。”
索维兰等人一边听着,一边轻轻点着头。队伍沿着破损的道路继续前进,可是身旁发生了一些令人不安的变化。因为整支队伍的人数在慢慢扩大,许多“野人”从道路两旁的低矮石屋中走出来,加入了押送“俘虏”的队伍。
他们同样衣衫褴褛,时不时咧开的嘴巴露出诡异的微笑,在一片低声的窃窃私语中,这群“野人”的目光充满了兴奋与狂喜。
整整七八十人,索维兰大概估计出对方的人数后,彻底放弃了抵抗的念头。无论之后发生什么,势单力薄的“俘虏”们都只能成为待宰的羔羊。唯一可以做的,只有祈祷对方并无恶意,当然了,这个想法又有些说不出的可笑。
没过多久,脚下的石路渐渐舒展成一片开阔的广场。簇拥着“俘虏”们的队伍终于在广场尽头的高大建筑前止住了前进的脚步。索维兰心里一愣,他知道,无论如何,是到了答案揭晓的时刻了。
带队的“野人”们翻身下马,光头乌戈夫向着数十级台阶上的平台喊道:“团长!我们真的把他们找到了!”
乌戈夫嘹亮的喊声回荡在广场上,顺着台阶延伸的方向,索维兰等人抬起了头,他们的目光即有些好奇——这群“野人”的头领到底什么样子,又有些隐隐的不安,因为很有可能,自己的命运,完全掌握在这个所谓的“团长”手里。
“干得漂亮!”一个清亮的声音从上方传了出来。随后,在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中,一个魁伟的身影,从建筑投下的阴影中,沿着台阶走了下来。
这是一个英俊的,浑身散发着狂野魅力的男人。细密的浅黄色长发带着天然的弯曲随意披散下来,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刻着一对晶亮的黑眼睛。袒露在空气中的上身,有些久不见光的灰白,除此之外,在那线条匀称的肌肉上,密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疤。
他的肩膀健壮宽阔,左边的肩头上刺着一副由荆棘与长剑构成的图腾,右边的胸口上,有着一个狰狞的徽记——仿佛被刀刻上的数字“23”,还有三道从上至下覆盖在上面的赤红色疤痕。
他的步子迈得很慢,灰色的护胫连同铁靴踏在石阶上发出低沉的撞击声,那声音仿佛敲响在众人的心里。这并不是错觉,而是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如有实质的气势——这是个极度危险的家伙。
“远道而来的客人!请原谅我的唐突,你们真的不清楚,为了今天,我到底等了多久!”男人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兴奋,甚至能在其中听到微微的颤音,“欢迎来到死雾沼……”他的话没有说完,便突兀地停住了。
男人又向下迈了一级台阶,他的目光好像被什么吸引住了,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地隆了起来。“这是谁?!天啊,这在片冰冷的土地上,竟然让我在多年以后,再次看到了谁!”他死死盯住了“俘虏”中一个铁塔般的身影,一字一句地说道,“坦德拉·恩佩斯!奥勒姆王国戍卫军的指挥官!我的老相识!”
所有人都愣住了,“野人”们小声议论起来,加多雷和他的手下则瞪圆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听到的一切。索维兰等人则更加吃惊,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坦德拉竟然和对方的头领早就相识。只有老肖恩一语不发地握紧了剑柄,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坦德拉挺直身躯,迎向了对方锋利的目光,将巨剑插到了身旁的地面上。“真的是你!我没有想到,竟然真的是你!”他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低声说道,“有十几年了吧!贝罗希欧·斯格拉诺!奥勒姆的佣兵之王!”
第二十章 命运()
荆棘武力,一支曾经声名显赫的佣兵团。押运、护卫、领地纠纷,甚至是对抗东方世界罗柯坎人的国战,这支代表着奥勒姆王国最强战力的佣兵团,在他们纵横驰骋的岁月中,收获了太多太多被人仰视的光辉以及荣誉。
至于他们的团长,贝罗希欧·斯格拉诺,早就在游吟诗人的歌谣中,成为了传奇一般的存在。关于他的传说有很多,有人说他是战神沃德拉克的子嗣,埃瑞克人的后裔。也有人说他的武技来自于难以想象的过去,胸口上的那个神秘的图腾就是最好的例证。
但是无论如何,那些和他竞争的同行,还有雇佣过他们的主顾们,最后都异口同声地送给他一个最为响亮,同样也名副其实的头衔——奥勒姆的佣兵之王。
就是这样一只强大的队伍,却在十年前,毫无征兆地突然消失了,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再没有哪怕一丁点消息。这件事曾经在奥勒姆的佣兵世界引起极大的震动,伴随着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传言,有人说他们被王国悄悄绞杀了,有人说他们在执行一次任务中,命丧异国他乡,还有人说,这支攫取了大量财富的队伍,在贝罗希欧的带领下,远渡海外,建立了自己的王国。
世人的热情总会随着光阴的流逝而慢慢消退。渐渐的,关于荆棘武力佣兵团,还有他们的团长,贝罗希欧的故事被人有意或是无意地抛开,忘却,直至成为众人记忆中的一段似乎不太真切的回忆,掠过了十年的岁月。
坦德拉和贝罗希欧曾有过一面之缘,那还是在十几年前的贝伦山口,因为和罗柯坎人的边境纠纷,王国甚至花费重金,将荆棘武力佣兵团也招募过来。但也因为那场并没有爆发的战争,他们二人终究没有机会成为并肩战斗的战友。
虽然如此,但是坦德拉依然对这个浑身散发着战意的男人印象深刻,因为西里安曾对他说过,这个人,非常强。
命运总是在变幻无常中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无奈。有些人,你总想再次见到,却发现那一次的邂逅竟然变成了再也不见的诀别。有些人,你以为再也不会见到,却发现那一次的分别竟然埋下了冥冥之中的重逢。
更加令人悲伤的是,在残酷的命运面前,并不是所有的重逢,都是令人欣慰的喜剧。
贝罗希欧从台阶上走了下来,仔细打量着坦德。这个铁塔一样的男人跟他印象中的形象差别很大,固然有年龄的因素,但是更明显的,他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莫名的坚持,还有挥之不去的悲伤。“老朋友,你的状态看起来可不太好,”他微笑着说道,“狼狈到如此地步,这可不是一个指挥官该有的样子。”说着,他用目光点了点对方布满血迹,同时残破不堪的甲胄。
坦德拉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已经不是戍卫军的指挥官了。”他看着贝罗希欧说道。与自己相比,对方的外貌竟然和当年没有任何的变化,仿佛岁月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这样的事实让坦德拉无比惊异。
贝罗希欧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