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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本应他的父亲,穆里希出席的场合,只能由他代劳。“请您放心,已经准备好了,”他下意识地擦了擦额头上溢出的汗珠,继续补充道,“按照您的吩咐,他们的背景单纯无比,绝对不会产生任何麻烦。”
“那就好……等我离开之后,就开始吧,”佩斯林满意地点了下头。“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只需要把人给我送到地方就行,到时候会有人负责收尾,其他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
“遵命,大人!”奥布里很干脆地躬身答道,仿佛有一种解脱的感觉,但他又稍稍犹豫了一下,斟酌着问道:“大人,我们是不是再等等?也许,也许……”
没等奥布里说完,佩斯林便打断了他。“将也许留给别人吧,”他将目光移到别处,脸上露出一抹满不在乎的笑容。“他们已经不需要也许了,要不了多久,再也不会有人在乎这一小撮漏网之鱼的存在。”说完便轻磕了两下马腹,向达鲁克的方向骑了过去。
“明白了,大人……”奥布里说着,跟上了佩斯林的步伐。
随着二人的战马迈过了吊桥,达鲁克远远地迎了上来。“我们可以出发了么?大人?”他向佩斯林问道,然后对后面的奥布里点头示意。当然,从内心上讲,达鲁克并没有把奥布里这样的私生子放在眼里,之所以这么做,也不过是看在对方在这段时间里送上大笔金币的面子上而已。
“是啊,是到了该走的时候了,这里,已经没什么了……”佩斯林有些兴趣寥寥地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夜莺城。“告诉穆里希伯爵大人,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写信给御前会议。我相信,有来自橡树城的支持,他的日子应该不会难过。”
“是,大人,我一定一字不拉地转达给伯爵大人。”奥布里躬身说道,“再次向您致以最诚挚的谢意,助您一路顺风,我的大人!”
佩斯林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奥布里,其实他心里根本就不在乎这两个来自德维库勒家族的父子俩,以后的日子是否好过。他只是单纯地希望,在自己的父亲,多尼斯能够成功摘掉摄政王的帽子,真正登上王座的这几年中,他们能够让西境行省远离战事,起码能够控制住逃回红堡伯爵领的凯雷尼与特蕾莎就行了。至于之后,无论西境行省能够绵延下去,还是被彻底瓜分一空,都无所谓了。
看着奥布里越发紧张的脸色,佩斯林认为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出发吧,达鲁克大人!”他转头向戍卫军指挥官说道。
“遵命,大人!”达鲁克调转马头,用目光扫过身旁的骑兵,几乎是在同时,三十多名骑手一齐动了起来,当先沿着主道奔了下去。在这支队伍的最前头,掌旗官手中随风起伏的条旗舒展开来,暗红色的底色上面,绘制着亮金色的橡树王冠徽记。
佩斯林地目光落在那枚象征着奥勒姆王室的徽记上面,兴奋地大笑了几声,攥紧缰绳追了上去。
达鲁克飞速跟了上去,一边骑行着,一边用上只有他们两个能听清的话语问道:“大人,看起来,您的心情非常不错?”
“心情不错?当然,我亲爱的达鲁克大人,我的心情当然不错!”佩斯林回头说道,飞扬的发丝贴在他那线条越发刚毅的脸颊上,一双明亮的蓝眼睛,散发出无比锋利光芒。那光芒如此狂烈而又炙热,甚至让达鲁克产生了瞬间的卑微与心悸,几乎是下意识地,戍卫军指挥官缩起了身子,像是匍匐,又像是膜拜。
佩斯林转过了头,用舌头舔抵着薄薄的嘴唇。他想起了这几月以来发生的一切,无论是库吉尔镇的骚乱,还是死雾沼泽中的遭遇,甚至是在凄凉山口中的临机应变,他终于活了下来,并成为了最后的胜利者。“有些人的命运注定走向陨落,而我的世界,仅仅在脚下刚刚开始……!”他在心里想道,将目光投向了前方,那烟尘滚滚的前路。
第二章 也许()
乍起的烟尘渐行渐远,很快便在主道的尽头留下了一抹浓重的灰线。端坐在马背上的奥布里有些艰难地直起了腰身,长时间的躬身让他的身体实在有些吃不消了,但是临别时的礼节,他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敷衍。
当然了,这并不是因为奥布里是个举止得体,又或者极有涵养的家伙。而是因为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接触下来,他对这个刚刚离去的,摄政王的长子有了一个极其清楚的认知,或者说,甚至让他在心底生出了一丝最为真实的敬畏与惧怕。这样的情感在看惯了大量贵族子嗣的奥布里心中,从未有过。
仅仅是对方表现出的冷酷无情与手段很辣么?不,当然不是,身为贵族,冷酷无情这个字眼早就成了他们的共性,这实在没有什么值得惊奇的地方。是精明,是那好像永远洞悉一切的精明,每次都让与之对视的奥布里有种遍体生寒的错觉,就像自己被瞬间看了个通透,任何心思都逃不过对方的掌握一般。
从今以后,德维库勒家族就要打上摄政王的烙印了,对此奥布里清楚无比,但是他和他的父亲别无选择,甚至,西境行省的其他伯爵领,也没有选择。能当上伯爵的人没有白痴,他们对御令中的含义非常清楚,之所以让西境公爵位空悬,之所以让芬里斯伯爵代行行省政务,表明了摄政王多尼斯的态度。
西境公爵尤朵拉不是没有子嗣,对于多尼斯来说,只要特蕾莎低头并表示拥护,她便可以立刻继承爵位,成为新一任西境公爵。但是特蕾莎可能低头么?这就像个无解的难题一样,在莫大的利益与绝对的实力面前,要么接受要么反对,没人干涉你的选择,但是,你必须承担选择的后果。
封臣的封臣,不是你的封臣……但是,如果德维库勒家族成为国王的封臣呢?……奥布里心中突然蹦出的想法就像燃烧的烈焰,将他的身躯烧得滚烫无比,那阵阵袭来的热流仿佛代替了血液,在血管中奔腾不熄,灼烧着身上每一寸皮肤。
是的,所有挡在前面的敌人,必须都被消灭!他心中的渴望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强烈,那两个逃往红堡伯爵领的身影必须被彻底绞杀!只有这样,他才能让德维库勒家族的名字刻到西境行省上面,只有这样,他才能在穆里希死后获得最大的益处,同样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摘掉私生子的帽子!
“呼……”在城门处站立许久的奥布里深吸了一口气,“看来要花点心思,紧紧看住自己的父亲了……主神在上,如果在以后的日子里,这位嗜好酒色的父亲再给自己添几个弟弟妹妹就不好了。”他在心里想着,调转马头,招呼上自己的随从,重新驶进了夜莺城。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完成——那位囚禁在地牢中的王储殿下则必须立刻处理掉。虽然口头上并无尊敬的意味,但是对方货真价实的王储身份,也让奥布里忌惮不已,即便对方是个失去一切的王储。
随着奥布里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这场发生在城门处的,充满了阴谋与利益的话别终于告一段落。围观的一小撮平民中,不会有人注意到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略微压了压盖在头顶上的毡帽。
这个身穿夹襟短外套的身影看上去和居住在城外的农夫并没有什么区别,那洗得有些掉色的衣裤还有沾满了泥土的手掌,实在让他无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扛起放在脚边的麻布口袋,农夫嘴里小声嘀咕了几句,便沿着吊桥尽头的主道,向城外的方向走了过去。越来越远,当他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甚至离开了夜莺城很远的距离,才小心地四下打量了一下,断定身后并没有跟来什么尾巴之后,便一头扎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夜莺城的东北方,这道身影在遍布碎石与杂草的荒地上前行了许久,甚至兜出了一道很大的弧线,才在临近中午时,走出了这片土地,迈进了更加人迹罕至的密林与群山。
头顶着树荫的缝隙中落下的光斑,“农夫”将毡帽从脑袋上摘下来,顺手塞到了麻布口袋里面。一头深褐色的短发下面,那双明亮的眼睛正在身前的树干上寻找着什么,他便是佩斯林眼中消失了将近一个月的库尔,唯一的区别仅仅是,他要比之前晒黑了不少,而且更加消瘦了。
没过多久,树干上一道不太明显的印记映入了库尔德眼睛,那是他之前留下的记号,紧了紧肩头上的口袋,年轻的亲卫稍稍辨别了一下方向,抬脚走进了浓密茂盛的枝叶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