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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延潮见此笑道:“还是上了岸再说吧。”
船靠岸之际,林延寿不时逗弄着小延潮。
小延潮很快就明白了林延寿的路数,渐渐的不与他说话了。
于是众人离船登岸,早有官兵维持秩序,百姓们争相来一睹林延潮的风采。对此林延潮面对围观的百姓,笑着作了个揖,没说什么话,即登上马车。
林延潮坐着马车先行,林浅浅与家人整顿行李后再来,一旁则是申用嘉,李鸿的马车。
快到了宣武门时,林延潮停下马车在道旁。待申用嘉马车到了,林延潮再上对方马车道:“今日抵京面圣是一刻耽误不得,我先去皇城那候旨,之后再去拜见恩师。”
申用嘉连忙道:“宗海,你初来京师舟车劳顿,安顿下来再见家父。咱们亲如一家,不必闹那么多虚礼。”
林延潮道:“三年未见,我心底对恩师实是惦记,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即相见才是,还请世弟替我通禀恩师一声。”说完林延潮拿了拜帖放在申用嘉手里。
申用嘉将拜帖推回去道:“己家人不兴这个,宗海到时直接来就是。”
当下二人分别。
然后林延潮深吸一口气,又上了马车。
展明轻车熟路地驾车前往皇宫。
按道理说,进京叙职的官员第一时间是要去吏部报道。
但是林延潮是奉旨进京又是不同,当然第一时间是去皇城拜见天子。
不过按照道理,天子也是很忙的,除非是军国大事,否则不是你一来相见就见的。所以照例天子不会立即接见林延潮,而是让你先安顿一下,排期召见。
但是尽管天子不会立即见,但身为大臣也要第一时间来皇城这候旨。
所以林延潮换上官袍,直接来到东华门前,向值门太监通禀一声后,即在门外候旨。
这时候快到放衙时,东华门里内值的官员也正出出入入。
林延潮望去,但见桥上路上已是掌灯,穿着青袍的官员三三两两从临水石桥上谈笑风生地走过。
见到这一幕,林延潮不由记起了自己刚当官时,在内阁办事,为日讲官出入皇宫的事。
突然间林延潮有些怔怔的出神,一下子想起了当时在阁的张居正,张四维,还有不久前病逝的余有丁。
林延潮也并非多有感情,只是这些人的风貌历历在目,但自己已是看不到了。
哦,对了,张四维还在老家。
等了快半个时辰,中官方才到了他对林延潮道:“陛下已是知道了,林大人先回去歇息,等候旨意。”
林延潮疑道:“没有排期?”
这中官点点头道:“没有。”
林延潮不由琢磨,一般而言,自己回京标准流程,就是排期后天子召见,然后当殿授予新职。
但没有排期,就是天子现在还不打算召见他呢。
这又是什么意思?距天子下旨召见自己入京快两个月了,这中间难道有什么变故吗?
林延潮不由摇了摇头,真是圣意难测啊。
于是林延潮回到马车,对展明道:“去元辅府上。”
展明二话不说,立即驾起马车。
林延潮坐在车内,拨开车帘朝车外望去,但见京师依旧是那个京师,一路之上车水马龙的繁华不变。
这一点不说是归德,就是开封也远远不如的。
开封人虽多,也是古都,但比眼下的顺天,就是少了一等富贵和雍容。
京师繁华如故,但很多地方也有了变化,不是以往的景致。
林延潮不由也是感叹,自己三年没回来,不知京城也是变化了多少。
官场上格局又有如何变化,这都令他感到了一种生疏。
就算再好的朋友,三年不见也有生疏之感,譬如自己之前去申时行府上都没有投帖的,但是申时行现在已是首辅,真正的枢廷宰相,权势比原先的次辅那是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自己的态度是不是也要有所变化,这其中分寸如何拿捏变化。
不久就到了地头,申时行的宅子,现在已是真正的宰相府第。
“这里是首辅官邸,若无要事,不便私谒。”
马车当下被拦住了,林延潮挑开车帘,但见前方道路上,两排朱红色的木栅栏拦着,十几名顶盔贯铠的官兵守在道旁。
至于拦下林延潮马车的是申府的几个下人,都不是原来认识的,这几人正趾高气扬地挡在马车的道前。
若是换了其他人,当下就火了,我是什么人,当初出入申府就如同自己家一样,现在不认识老子了?把你们管事的叫出来。
但林延潮却道:“我是元辅的门生,进京叙职,特来拜谒。”
下人听了嘀咕了一番,一旁陈济川递了门包,于是这才放行。
到了申宅门前,林延潮下了马车,一抬头见这朱门新漆了一遍。
朱门开了半扇,不少官员正出入。
林延潮取了拜帖递给门子,门子看后立即堆笑道:“原来是状元公来了,二少爷早就吩咐过了,说状元公来了无需通报,直接进府就是。”
说完门子毕恭毕敬将拜帖还了回去,然后一旁有人飞奔入内禀告。
林延潮于是迈入门里,立即就有下人在前领路。
到了垂花门前,几个下人抬了一顶轿子来,他们笑着道:“状元公这里还有一段路,你坐轿子里歇歇脚。”
林延潮也知道申府很大,于是没有推辞。今日都是舟车劳顿,他也有些疲乏了,坐在轿子里正好养养神。
林延潮坐在轿里眯了大概有一壶茶的功夫,终于到了地头。
林延潮下轿后被领至花厅里,才刚坐下就听到一爽朗的笑声。
“宗海啊,宗海,可真想死了哥哥了。”
林延潮看去不是宋九还是何人?
宋九现在是申时行的大管家,左右手一般的人物。虽说身份是个下人,但宰相家的下人能与外面比吗?
当年张居正的家仆游七,那都是可以与三品侍郎平起平坐,彼此称兄道弟的。但后来失势的时候,林延潮亲眼看着他在诏狱被锦衣卫拷打。
而宋九从次辅的管家,一下子跨至首辅的管家,现在的宋九不禁让林延潮想起了当年的游七。
林延潮迎上前道:“三年一别,宋兄你这精气神真更胜当初。”
宋九闻言大笑,是满脸红光。
曾国藩的冰鉴里,有句话说是功名看气概,富贵看精神。
这句话真的是不假,那些仕途之人,正得意时,哪个不是神采奕奕,精神抖擞。
宋九道:“瞧宗海你说的,你何尝不也是如此。”
林延潮闻言矜持地笑了笑。
九佰七十六章 先公后私()
历史上有一个笔名为'东海渔人'的闲人,写了一本传记名为《五七九传》。
这五七九传说的是什么呢?
说的是万历年间三位内阁首辅的家奴。
其中七指的是游七,九指的就是宋九。
宋九,姓宋名徐宾。
投奔申时行为家奴后,改为申姓,所以称他申九,或者宋九也是可以的。
时人曾对比游七和宋九二人。
说宋九权势不如游七,不似游七那样动则与侍郎称兄道弟,与边将平起平坐。
但宋九为人低调不出风头,而且很有才华,甚至可以为首辅申时行代笔。至于家财,申九也是丰厚远胜于游七。外臣武将要结识申时行,他都会代为引荐,并从中得一二好处。
最后宋九事发,御史弹劾申时行,说申时行纵容宋九通过贿赂,得官京卫经历,在没有经过历俸下,竟直接领了双俸。
因为宋九的事,令申时行名声受累,但宋九却是安然无事。而反观游七却命丧诏狱之中。
故而当时有人说,从家奴作风可旁观出张,申两位宰相的为人,以及最后结局。
不过这是另一个时空的事了。
林延潮与宋九闲聊了一阵,彼此互相恭维了几句,觉得此人还是有所警惕的。
宋九与游七交好,对于游七的前车之鉴,他是明白的,他们再如何也只是家奴而已。
张居正,申时行是宰相,就算失势了,至少还有官场潜哉的规则护着。但家奴就不一样,失势宰相家当初那个狗仗人势的家奴死了,谁会关心。
这时候申府早已掌上灯了。
丫鬟给林延潮奉上一碗绿豆汤,汤是添加蜂蜜调制,而且冰镇过得,喝来格外爽口。
林延潮喝了两口然后道:“今日刚去宫门那边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