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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州公时闻言笑而不语,然后与我道,林宗海至河南为官,要我多多留心。当时本官问,蒲州公是否是要我看顾一二?”
“当时蒲州公闻言一晒,然后道此人为官极慎,怎需你看顾,只是劝你一句,小心他将河南官场翻过天来。”
龚大器闻言笑着道:“林宗海不过五品同知,这等官员在河南十指都数不过来,怎由他掀起大事来。元辅言过其实了。”
杨一魁言道:“本官也是如此认为,一个为官谨慎之人,又怎能在官场掀起波浪,掀起波浪之官员,又怎可称为官谨慎?但这杖毙王府府役之事,还有这一次归德知府被钦差拿问之事,却令我有所察觉。”
龚大器点点头道:“中丞可察觉什么?”
杨一魁道:“本抚看来,林宗海乃翰林出身,又是三元及第,以往翰林外放多为贬官,但这一次本抚看来,似天子有意让他到地方历练之意。要知宋时,宰相可都是从州部之中选拔。”
“虽说本朝不兴这一套,但林宗海的事功之学,却是提倡历练,是行而后知。本抚看林宗海在任内生这么多事,赶走前知府以揽权,杀府役得民望,这哪里是一个被贬官员的样子。林宗海分明是一心要在任内干出政绩来,以践其学。若是真的能事得其功,天子必调他回京大用。”
龚大器听了杨一魁这么分析,顿时觉得真有七八分可能:“那中丞以为我等当如何?”
杨一魁抚须道:“若林宗海真实心用事,造福一方,此乃百姓之幸,也是圣上之幸,也是我等为官官长之幸。此时你我不该拽他后腿,而是当鞭打快牛。林宗海原本在归德分管何事?”
龚大器道:“分管河工。”
“河工之事,难,”杨一魁道,“林宗海真能在归德府修出一条百年不坏的好堤来,那么本抚必向圣上保他一个‘卓异’。但归德河工若出了什么差池,本抚也必追究他之责任,如实禀告圣上,罢他的官。”
龚大器点点头道:“是啊,去年归德过了一次大水,今年若再大堤溃决,那就是真正祸事。既是中丞有意鞭打快牛,那么司里也当全力协办。若林宗海真修出一条百年不坏的好堤来,本司也向圣上保他一个‘卓异’。”
说完杨一魁,龚大器二人齐声大笑。
龚大器道:“对了,中丞,下官从吏部听得一消息,如归德知府这等要缺,吏部本该在十日内推选官员候补,但这一次候补官员们都不愿任归德知府。以至吏部一时无人可派。”
杨一魁奇道:“这归德知府,虽说是冲繁疲难,但这是沿河缺,为知府任满三年,必升任一级。为何官员不愿去呢?”
龚大器道:“还不是归德府生了这么多事,去年黄河决堤,年初乱贼围攻,前任知府又被夺职下狱,现在圣上,钦差,河南都盯着归德府,稍有闪失必是乌纱帽不保,这等容易丢官的地方,谁愿意来?”
杨一魁笑着道:“林宗海一心想在归德做出政绩,但众官员却视此地为畏途,人人都不愿来,你说可笑不可笑!”
二人皆是大笑。
龚大器与杨一魁又聊了一阵,方才返回布政司。
龚大器回了衙门,方走至内院,就见三位年轻人,见了龚大器一并道:“见过外公。”
龚大器见了三人,点点头道:“原来是你们三个猢狲,怎么不在公安读书?到开封来了。”
说完又指着为首的年轻人道:“宗道,你是他们兄长,也不约束一番。”
这叫宗道的年轻人道:“外公,常言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正所谓不知不行,不行不知,故而来外公这帮忙,看看有什么事作,以践吾学。”
一旁另一个年轻人道:“是啊,外公,眼下公安士子中,早已不兴寻章摘句,埋首故纸堆里这一套了。大家都愿事事功,以践书中所知。”
龚大器闻此道:“怎么又是事功之学?这已是老夫今日第二次听到了,事功之学在公安已兴盛至这个地步么?”
这三名年轻人,就是袁宗道、袁宏道、袁中道三兄弟。
而河南左布政使龚大器正是三人之外公。
袁宗道笑着道:“回外公,在公安,我们士子不叫事功学,而是称林学。眼下大街小巷的士子,除了四书五经外,几乎人手一册林学之书在读。”
由袁宗道之言可知,公安士子对林学的喜爱程度。
这点也是林延潮没有料到,他当初上谏之事后,朝廷打压林学,将林学弟子下狱。现在林延潮虽平反,但离京外放,在京里林学一时消沉。
但不料林学竟在,远离千里之遥的湖广公安兴盛起来。
八百一十四章 视察河工()
哦?竟有此事?
龚大器微微讶然,他手下一名官员,他的文章竟如此受家乡读书人的敬仰。
龚大器捏须道:“林三元那本《尚书古文疏注》甚好,我曾三度点阅批注。至于他的经学文章尚未曾拜读。”
“孙儿身边就有。”
三兄弟中年纪最小的袁中道,从身旁抽出一册子来。
龚大器见这册子被袁中道,珍而重之用蓝绸裹好。
龚大器接过后,但见册子上写着《学功堂语》四个字,不由奇道:“这是林三元所著?”
袁宗道笑着道:“外公,此乃学功先生的弟子,集录学功先生及弟子,于学功堂上授课时对答。”
龚大器闻言失笑道:“这不是仿论语而作。”
龚大器说完,但见袁家三兄弟却是一脸正色,一并道:“在我们林学弟子心中,此书不逊于论语。”
“此言太过了。”
龚大器心道,翻阅后但见书册上密密麻麻都袁中道所写的批注。
用了几十年功夫于朱子经义上的龚大器内心早有定见,对于朱子经义外的经学,心底有所保留,但也不会以片面而下论断。
阅后驳之,方是一名儒者的修养,但是龚大器见学功堂语寥寥数语,已是不由道:“林三元这王霸之辩,义利之辩,圣王之辩,于程朱之言而论,可称他山之石,可磨吾玉也。”
袁家三兄弟见龚大器夸奖此书,简直比他夸了自己还高兴。
袁宗道道:“王霸之辩,义利之辩,圣王之辩此乃儒者三辩,也是朱学与林学根本之分歧。书中有言,两刃相割,利钝乃知,程朱之言未必错,书中所言未必对,读程朱经义时,不妨以事功学补之,读事功学时,以程朱经义参较。”
龚大器点点头,将书还给袁中道后道:“你们如此敬仰林三元,可知他已来河南为官,在归德府任同知。”
三兄弟闻言都是一脸惊喜道:“这孙儿不知。”
袁宏道道:“当年学功先生回乡省亲,我与他道左相逢,虽寥寥不过数言,但先生风骨至今念至。若他眼下在归德为官,我等正好去拜会,讨教学问。”
其他兄弟闻言都意前去。
袁宗道向龚大器道:“外公,敢问林宗海在你治下为官如何?”
龚大器乃左布政使,堂堂从二品大员,杨一魁也不过正三品。作为河南省左布政使,于治下州县官员有考评之权。
袁家三兄弟问龚大器,对林延潮的看法,心底也是忐忑。要知道龚大器没做官前也是宿儒,一生尊程朱之学,如此对林延潮的事功学应不是那么赞赏。
而龚大器却想起今日与巡抚杨一魁的话,然后道:“林三元之学,吾虽不认同,但就以做官而论,已是做到了‘清,慎’二字。”
而就在归德府,林延潮已是出发前往去虞城县的路上。
暂署府事,对林延潮而言,并不是一件美差,反而是巨石压在了他身上。
除了河工外,府里政绩作得好,那么是下一任知府的功劳,但若作不好,就是自己的责任,出了事由林延潮来背锅。
归德府这等地方,不是容易治理的,稍有不慎,就会出闪失。
想到这里,林延潮捏了捏眉心,深觉得权力越大,责任越大。
不久车驾已到了虞城县城下。
虞城乃归德府的临河县,也是责任重大的沿河缺。上一次虞城县又被乱民攻破,知县弃城而逃,被朝廷问罪下狱。现在虞城县也是由县丞代署知县事。
来至城墙根下,但见黄沙扑面而来,合着冷冽的寒风,就犹如天上下刀子般。
这边是迎接的虞城县县丞,主薄,典使,其余都是吏员。
县丞不过正八品,林延潮这等上官视察,自是战战兢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