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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痛缠身,或许是老奴过虑了。”
小皇帝听了眉头皱起,他近来倒是听得风声,说张居正实已重病缠身,眼下不过是强撑而已。故而这一次他不放心派人探视,但探视后不仅没减轻他的担忧,反而更是加重了。
“你这老奴,真人老成精,怎么说都不会有错,下去吧!”小皇帝不满地道。
那内官如蒙大赦,退了下去。
而小皇帝一直踱步于案前,满脸都是闷闷不乐的样子:“张先生不在,这可要朕怎么办才是?”
值乾清宫的张鲸,高淮等管事牌子见了小皇帝不开心的样子,心底都是焦急。
陛下不高兴,那对他们而言可是不得了的事。
张鲸想了想立即吩咐了高淮一句。高淮领命后偷偷溜了出去,片刻后高淮与几名太监,抱着厚厚几摞书来到殿内道:“启禀陛下,这是今日值事太监,至书坊买的画像时闻,小说曲本,陛下要不要过目一二。”
听了高淮的话,小皇帝立即转移注意力,指了指御案让他们搁在上面。
小皇帝过去随即捡了一些翻起,却见到一写着《学功堂杂论》的小册子,不由问道:“这是什么?”
高淮身旁一名太监道:“奴才也不知,只是看坊间的读书人都争相在买,听说是林三元闲居时讲学所论,他弟子编撰成册,奴才故而试着购来,让圣上过目。”
小皇帝听了咦地一声,笑着道:“你们怎么都称林中允为林三元呢?”
“坊间都是这么叫,要不就是状元公,但状元公别人未必懂,但叫林三元却无人不知,就算是老妪也明白。”
小皇帝笑着点点头,随即又皱眉道:“你说林三元讲学,朕只不过让他闲居在家,将来还是要起复的,他怎么讲起学来了?”
“他身为朕之讲官,要讲也只能与朕一人讲,竟教授那些书生去了,真岂有此理。”
小皇帝发了一通牢骚,于是拿起《学功堂杂论》读了起来。
读了一半,小皇帝将书重重的扣在御案上,背起手来在御案前飞快地踱步。
张鲸,高淮见了小皇帝此举,都不知何意,只能侯在一旁。
小皇帝走了一阵,龙颜大怒地道。
“真岂有此理,这林延潮是不是真不想起复了,居然真一心一意地给朕当起大儒来了?”
“朕让他冠带闲住,又没说要他罢官,是让他在家反省,他居然讲起学来了?这不是摆明了与朕说他不打算回朝做官了吗?”
“哼,这些读书人都是受不得一点委屈,连林延潮也给朕来这一套。”
见小皇帝斥林延潮,高淮与张鲸都是对视一眼。
张鲸试探地问道:“陛下,是不是要下旨申斥林三元此举?或者是禁止他讲学。”
小皇帝怒道:“下旨哪里能熄朕心头怒气,朕要当面斥之。”
张鲸和高淮心底都是暗笑,天子明明是担心林延潮真的罢官不干了,但面上却摆出这等生气的样子。
张鲸正色道:“是,那奴才这就传圣上口谕,让林三元进宫。”
张鲸正要去传旨,小皇帝又道:“慢着!”
张鲸去而复返问道:“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小皇帝道:“林延潮他闲住在家,朕若传他进宫,不是告诉外人,朕还要再用他,这怎么能行?”
听小皇帝这么说,张鲸这就犯难了,真是圣意难测啊!
天子这又要当面训斥林延潮,又不准让自己宣他进宫,这要怎么办呢?
等等,天子的意思不会是?
张鲸背上惊出了一身冷汗。
小皇帝点点头道:“正好,今日两宫太后都去西山进香,朕出宫一两个时辰也没什么,张鲸,高淮你们陪朕微服出宫去林三元家一趟,朕要好好骂他一顿。”
“奴才不敢!”张鲸,高淮顿时吓尿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瞧你们这胆小的样子,朕又不是没出宫过,怎么你们要抗旨吗?”
“奴才不敢!”
“哼,朕量你们也不敢,再安排几个口头紧,靠得住的侍卫,朕去去就回!”
“陛下,恕奴才难以……”
“来人,把张鲸拉出去打死!”
片刻后,一辆普通的马车出了紫禁城。
马车前两名孔武有力的大汉充作车夫,目光警惕地盯着来往车马行人。
马车里小皇帝穿着和普通富家公子差不多。他坐在马车里不时挑开帘子朝外看去,至于张鲸,高淮二人都是面无血色地坐在车里角落上。
以往小皇帝也经常出宫偷玩,但也仅限于皇城脚下,出去逛逛就回来。
但这一次竟跑到大臣家去,张鲸,高淮都感觉,这一次就算不被天子打死,但命也是不长了。
“这林中允家住哪里?”
“回圣上,就住国子监旁,奴才有去传旨过。”高淮答道。
小皇帝甚是满意,然后又道:“既是出门在外,就没有君臣之礼了,你们也别一口一个圣上,就叫我朱公子吧!朱公子!哈哈!”
张鲸听了拱手道:“朱公子,那小人可以说句话吗?”
“什么话?”
“这离紫禁城未远,若正好有大臣经过,从车帘内看到圣容……”
“原来如此,你们不早说。”小皇帝将车帘放下。
高淮,张鲸都是同时松了一大口气,一并伸袖拭汗,纷纷心道,我们敢提醒吗?
在高淮,张鲸提心吊胆下,马车倒是平安无事地来到了林府门前。
六百三十五章 谁家的小胖子()
天子马车行至林府。
扮车夫的侍卫,先跳下马车,警惕地盯着四周,打量经过的每一个人。
高淮,张鲸二人先后下了马车,高淮跪在地上,双手撑地作人凳,张鲸搀着小皇帝下了马车。
张鲸连声道:“外头尘土大,将就着点。”
“朕心底有数,”小皇帝抖了抖袖子,抬头看向林府府门问道:“这就是林府?”
“是。”
小皇帝看去但见青石台阶上,府门前各蹲着一大石狮子,左右拴马桩成行。
三面新漆铜钉朱门紧闭,这宅子不知几进深,格外的气派。府门上的木凳上,还坐着好几名门子,正候在那。
小皇帝打量了一番,神色有几分不善。
“林讲官住得地方不错啊!”
听了小皇帝这么说,高淮,张鲸默默擦汗,天子来大臣家里怎么是件好事?
当年武臣石亨跋扈,越制大修府第。
有一日明英宗朱祁镇登上城楼看见了惊问:“这是谁家府第?”
大臣答说:“此必王府。”
英宗冷笑道:“非也!”
大臣又问:“不是王府,谁敢僭逾若此?
明英宗不答,心底却种下杀心,事后石亨被明英宗朱祁镇以谋反之罪诛杀。
不打招呼,天子来官员家探视,一个不留神,官员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高淮心道,林三元啊,不是咱家要害你,是天子自己起意要跑上门的。
见马车停好,府门里就有下人来示意马车拴着马桩上。
正听见小皇帝议论,不由不快地问道:“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老爷的?”
双名侍卫已是瞪圆了眼睛,小皇帝冷笑道:“怎么不是吗?林讲官不过正六品,正六品官俸一月几许?以他的官俸几十年不吃不喝能供得起这宅子吗?”
眼见要起争执,张鲸,高淮一并道:“公子,此事咱们以后再说。”
那下人哼了一声道:“你年幼无知,我并也不与你计较,但你口口声声辱老爷清名,我却不能不与你说道了。”
“此宅子是闽县林家的产业,林家曾出过三位国子监祭酒,故而在国子监置办这宅子,眼下借给我们老爷暂住,你明白了吗?”
说完这下人拂袖而去。
小皇帝这才恍然道:“原来是闽县林家,朕记得,前南京礼部尚书林庭机就是林家的,去年年底刚过世的。礼部议给林尚书谥号文僖,朕还赠其太子少保。”
“对了,朕还记得林卿家的业师林烃,就是林尚书次子,朕还将他名字写在文华殿的屏风上。难怪林家将宅子借给林卿家住的,朕倒是错怪林卿家了。”
小皇帝一脸内疚的样子。
这时门子迎出道:“几位是来府上拜访我们家老爷的吗?今日不巧,老爷出门去了。”
高淮,张鲸同时松了口气,一并对小皇帝道:“朱公子,既林讲官他不在,我们还是改日再来吧,不然太……太奶奶要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