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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仕官前就拜下王学门下,还有同年的会元唐顺之,既是王学门人,也是八股名家。林延潮还借了他一篇文章考得县试呢。
不过王学解八股文的思路,受禅理,老庄影响破深,隆庆二年李春芳主持会试,就允许《庄子》之言入文。
众弟子们最后作出决定,多数人还是拿卷子给龚用卿看。毕竟是状元公,名气摆在那,如果文章能给他说一声好,那么享誉士林是逃不掉的。
龚用卿取来卷子,直接在上面点评批注。龚用卿看文章都是一目十行,然后下了评语,绝对不如林垠,林燎二人改文章那么细致了。
不过想想也是释然,毕竟不是自己老师,何况他是状元,觉得给童生这么改文章就可以了。
至于颜钧改得人就少了,但却仔细多一些。
龚子楠不用提了,给他大伯改文章,什么时候都可以,眼下当然是找颜钧。
林延潮权衡了一下,最后将自己的文章递给颜钧,持礼道:“请夫子指点。”
颜钧没有先看文章,而抬头看了林延潮一眼,温和地笑着道:“你今年几岁?”
“十四!”
“嗯,沉稳持重,目光炯炯有神,你的文章已在你的眼底了。”颜钧笑着道。
“谢夫子夸奖!”
当下颜钧拿起林延潮的卷子看了起来。林延潮两篇文章不长,加在一起六七百字而已。
颜钧却看得很慢,还抬头笑着道:“人老了,眼底的水不够,看得仔细些,免得错了字。”
林延潮始终恭恭敬敬持礼道:“多谢夫子。”
终于颜钧将文章看完了道:“老夫就直言了,你不要介意。你的古文写得比你的时文好,文章的立意比文采高。你的时文文虽工而不免为下格,当然这样的文章,若遇到喜好华丽词藻,还是能取个好名次的。但是若遇上方家,就不行了。”
颜钧说完,林延潮不由佩服,颜钧的点评与李贽给自己在闲草集里的点评如出一辙。
不过自己这篇府试第一的文章,本来就是为了迎合陈知府所作的,当然以文媚人,在懂行的眼底看起来格调当然是比较低了。
“至于你的古文,就很好了,老夫已是很久没见这么清奇的文章了,若是你的时文,能如你的古文一般,脱去绳墨布置,写出这等千古不可磨灭之见,那么就是天下第一等的文章了。”
说到这里,颜钧笑着拍拍林延潮肩膀道:“咱们说句俗的,少年人,老夫看好你。”
听了颜钧这一席话,林延潮顿时眼前霍然开朗的感觉,若说他以往写文章,还是一步一步摩挲,那么颜钧的话,至少给自己指明了明路。只要沿着这方向去做,迟早有一日,自己会有文章大成的一日。
林延潮当下道:“晚生谨记教诲,他日有所成,必不忘今日指点之恩。”
颜钧笑了笑道:“不忙言谢,老夫还会在华林寺住下两月,这段日子你都可以来。平日的讲学你可听也可不听,也可文章来改。老夫这里总有些东西,你是可以学的。”
林延潮当下道:“那晚生就拜托夫子指点了。”
濂江书院的弟子,见林延潮与颜钧相谈其乐融融,不由羡慕。(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二章 赠诗(一更)()
从华林寺回家后,林延潮就准备温书迎考。
林延潮每日早起就练习时文,作了五篇后,然后读一读经集。
每日也会拿古籍来读,将自己筹备中的尚书古文疏证拿来写个一百多字,然后就停笔不写。
期间谢肇淛来访一趟,他也是县试过了,但府试未过,不过他的脸上丝毫不见沮丧之色,原来儒林班已是将《聂小倩》编排好,准备重阳后就上演。
谢肇淛见林延潮在家读书,也不敢多搅扰,坐了一会就走了。
去书院读书两个月,家中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三叔的亲事,也是渐渐有眉目。
三叔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在这个时代算是大龄晚婚了,先前是家里困难一直娶不上,后来家里光景好了,三叔又挑挑捡捡起来。但三叔有一日去庙里回来后,整个人突然魂不守舍了,连乡下的田地也是不顾了。
家里人以为他病了,请了大夫来治,抓了药来吃都不见效。
后三叔与家里人坦白说,看上一个姑娘,与林高著道非她不娶了。于是林高著听了就着急了,当即就找了省城里的大媒去说亲,听说八字有一撇了。
家里的事大致就是如此。
林延潮读书后,间隔三五日,就去华林寺,将自己写的文章给颜钧看,请他批改。
有时候去得早了,就听一会他的讲会,颜钧讲会时,什么人都可以来听,就算是走卒贩夫,妇孺小儿都可以,没有门第之见。
颜钧说的道理,不是什么高大上,而是十分贴近百姓一些浅显道理,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圣人经世只是家常事,愚夫愚妇与知能行便是道。’
这句话对林延潮启发很大,不过也有些话他不认同,比如颜钧说,要救天下,需停天下贡赋,三年免征,天下洗牢,大赦天下,将一切犯人都恩赦。这些说法当时不算过时,但林延潮看来大明的问题,不是这些手段,救得了的,根本不在这里。
不过颜钧讲课还是很有真知灼见的,也能切合贫民的想法。不少人听了他的讲课后,都拜入他的门下。更不提,有百余名门生还从江西,浙江赶来,特意在他门下听讲。
这简直就如当年孔子周游列国,门生从学于身旁。有这等影响力,也难怪耿定向当年拿他下狱了,不过颜钧被耿定向下狱三年,在狱卒,囚徒中传学,出狱时百余人痛哭流涕挽留。
看着四周门人听得如痴如醉的样子,林延潮不免心想人活到如此,比起身居庙堂之上,又是别样的风光。
周敦颐当年说过,圣人当以中正仁义立身,再以师道行于天下!
林延潮拿文章给颜钧批改时,就没说他救民救世的观点,而是实事求是地与他说文章。
颜钧与林延潮讨论完文章,坦荡地笑着道:“你的时文写得更好了,老夫肚里就这么多墨水,给你收刮干净了,毕竟没有赴过科考,终究算不得大宗师。我的弟子罗近溪在我之上,他日你遇到他可向他讨教。”
林延潮道:“夫子过谦了,若非夫子昔日指点,我不能有所悟,时文也不会有进益。”
颜钧摇了摇头道:“不是我指点你,而是你自己心底早已懂得这道理,只是平日所迷,这才不知罢了。”
林延潮恍然道:“这就是一切道理都在心里,阳明先生昔日所言,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误也。”
颜钧哈哈笑着道:“是的,你一点就透,我看你实与王学有缘,不如……”
林延潮连忙道:“夫子,我虽敬仰你的学问,但我的几位老师都是理学宗师,他们若知我拜入王学门下,必是反对。”
颜钧听了喝了口茶,叹道:“老夫明白,并非我不容他们,而是他们不容于我。”
林延潮知道,自己失去了一个与罗汝芳,何心隐作同门师兄弟的机会。但世道就是如此,王学的人,可以学理学,但是理学的人,却不能学王学。
自己一进濂江书院,林垠就告诉过自己,非五经、孔孟之书不读,非濂、洛、关、闽之学不讲。自己去听课可以,但拜下门下就不行。拜下门下,就要奉王学为道,这与理学自是格格不入。
颜钧有些惋惜,但仍是道:“既不能传吾之道,但亦可为老夫之友,我们不谈道,谈谈读书日用,也可以吧!”
林延潮笑着道:“多谢夫子体谅。”
颜钧苦笑道:“不体谅还能如何,人群既以家国为分,为学何存门户之见,可笑!可笑!”
林延潮道:“夫子,或许有一日,天下读书人,可以没有门户之间,但道虽不同,却能一并坐下来商讨。”
颜钧摇了摇头道:“此事很难吧!”
林延潮笑着道:“难与易之事,做了才知道,我辈只需尽力而为,成与不成看天命就是。”
颜钧点头道:“就是有,老夫行将就木之人,也是看不见了,不过幸甚的是,老夫知你有一日可为参天大树!”
二人又说了一阵话,林延潮从山上经阁走下,待行至华林寺门口时,突有一名男子追到了林延潮道:“某是山农先生弟子,老师说有一物要亲手交给公子。他方才忘了。”
林延潮赶忙回去,见到颜钧。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