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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主与门生的关系,官方社会都是肯定的。如正德阁臣李东阳就说过,座主之义,自有科举以来有之。……乃至于徇私而忘公,故宋之初尝革之,以为弊;其亦矫枉而过者哉!
朝野上也认为,国朝设科目,士子礼座主如师,所谓士伸于知己者,亦礼当然也。
周知县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将众士子顾虑打消了。
“老父母大人容禀!”一名考生出列道,“老父母大人所提考生之中的流言,学生也有听说,有些考生专背时文,不求甚解,只是临场抄录,反而令熬夜苦读,探求经义的考生落于其后,故而引起我等争论。”
周知县听了问道:“那你是如何认为的?”
这名考生道:“学生以为如此,只能让学风日坏,偷鸡摸狗之辈,登上大雅之堂。”
“善!”周知县点点头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考生听周知县夸奖,大喜道:“晚生殷思源。”
“饮水思源,好名字。”周知县笑着道,又问,“还有什么看法?”
眼见殷思源成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众考生们都是跃跃欲试。
这时一名考生举步而出:“老父母在上,在下陈道临有话说。”
陈道临一出,众人都是看去,但见他风度翩翩走出。
周知县温和地点点头道:“你要说什么?尽管说来。”
陈道临道:“老父母大人,请恕晚生直言,县试是国家论才大典,能选拔有才华之士,而不应让投机取巧之辈,蒙混而上。若是有人真是以押题蒙混过关,晚生以为实不足以在那么高的名次,退一步来讲,就算他侥幸押题成功,也只能列最后几名。”
“稳重之见。”周知县赞了一句。
这时候一名考生大步而出道:“老父母在上,晚生赵知远有话说。”
林延潮,张豪远看去,这不是酒楼上讽刺林延潮赵姓士子吗?总算知道他的名字,林延潮知道他也是名列前五十名的考生,也算是有真才实学。
周知县道:“尽管说来。”
赵知远道:“朝廷取士,乃取得是博学贤良,灵活变通之才,死记硬背不过是两脚书橱罢了。方才陈兄说,让他取最后几名,不过让人心存侥幸,想蒙混过关。所以本次县试当从严而行,为以后立一个章程。”
周知县称许道:“你是建议本官做一个表率?”
“是的。”
周知县欣然道:“如此你就是首倡之功了,真是居功至伟啊。”
赵知远有几分受宠若惊,当下道:“晚生不敢,晚生在此举报洪塘士子林延潮,不求读经明意,反而靠剿袭前人文章,以求蒙混过关。以往晚生就警告过此人,此人充耳不闻。老父母大人只需将他前四场卷子拿来一看即知,晚生说得不假。”
“若真是如此,以你之见当如何处置?”
“直接逐出考场就是,不再录用。”赵知远转过头看向林延潮面露得色。
在场近百考生都是看向林延潮,方才他们早就认识林延潮是谁。眼下林延潮身处众目所视的境地。不过林延潮却镇定自如,只是静静地站在连狡辩一句都没有。
周知县看向林延潮问道:“林延潮有何话说?”
林延潮道:“回老父母的话,晚生没什么好说的,晚生只相信老父母取晚生为县试前二十,自有道理,又是其他人可以非议的呢?若是一个考生,就能县尊大人的评判指手画脚。那岂非质疑老父母的公正,朝廷的威信?”
赵知远听了冷笑道:“好个狡猾之徒……”
“够了。”周知县打断赵知远的话,走到场下,拍了拍林延潮的肩膀道:“汝第四场卷子,本官不看了,至于第五场,你也不必来考了,本官当堂取你为县前十,准备四月府取吧!”
“谢老父母大人!”林延潮荣辱不惊,长揖作谢。
这画风一下转换太快,众考生一下子没有适应过来。
县前十不仅是县试的荣誉,如乡试的五经魁一般,县前十还能在府试时提坐堂号,府试中式的机会更大。
周知县目光扫过众人,当前第一个站出来的考生赵知远,不明所以,方才他还被周知县夸奖,而眼下他不仅不罢落林延潮,还取了他县前十。
赵知远颤声道:“老父母大人,晚生莫非听错了吗?”
“没有听错。”
赵知远左思右想,不知怎么回事,但眼下骑虎难下硬着头皮道:“老父母在上,你取一个两脚书橱入县前十,恐怕会引起士林非议,府台那边,提学道那又会怎么看,会妨碍你的清廉的名声啊?”
周知县冷笑几声道:“提学道的看法?那要等你能到院试时再问。”
“这是怎么回事?”赵知远顿时惊呆了。
林延潮看了对方一眼,心里替此人默哀,这赵知远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真是可悲。
周知县这时道:“昨日县试未毕,名次未出,尔等有人将此次县试之事,匿名投贴至府台衙门,提学道衙门。”
周知县言语微寒,众人方想起此人破家县令的名头,顿时都是毛骨悚然。
赵知远闻言脸色大变,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是越级上讼,乃是官场大忌啊。
拿上级压下级,若是一般性子软一点的知县,可能会被吓到,但是周知县是什么人,拢着权力不放手的人,若是屈服于此,他的威信就受到动摇了,这样反而适得其反,周知县若不反击此事,他也没法在侯官混下去了。
赵知远心道自己再蠢,也不会干出这事来啊,是哪个蠢材办的,连忙道:“县尊老爷明鉴,晚生绝不会干此事。”(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一章 名额(第一更)()
考棚内此刻是一片寂静。
摄于周知县的威严,众人都是不敢抬起头来。
早有看明白事情的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周知县方才那一番所谓的开诚布公,实际上是为了钓鱼啊。可怜赵知远几个人以为咬住了鱼饵,傻傻的一头上钩了。一县之尊的威严,怎能允许挑衅,越级上讼若是成功,堂堂一个知县以后威信何在。
私下制造舆论,试图左右县试录用,已是在模棱两可之间,挑战周知县的底线。事情若没有闹开,周知县或许顾虑一下,将林延潮的名次往下降一降,平息一下就是。但是事情闹大了,就成了挑衅知县权力,妄图实行舆论绑架了。
方才周知县取林延潮参加府试就一个信号。你们不是说他剿袭文章?本官却偏取他为前十,尔等再试图制造舆论,胁迫本官啊!看到底谁说的算。
在场读书人,脑筋转得快的,都是想通这一点,不由幸亏自己方才没有站出来。
周知县神情冷峻道:“你们说林延潮剿袭文章,是他与你说,还是你自己猜?本次县试程墨未出,你没有真凭实据,也去府衙投贴告状?‘
‘晚生实在没有啊。‘赵知远哭丧着脸道。
“不是你,也是在场其他人为之,名次不济,不反求诸己,却想拉其他人下马,这就是尔等读书人的志气?”
周知县目光扫过堂上诸位考生,众人都知道周知县这一次是要拿此事立威了。
待周知县目光扫到殷思源微微一寒。
殷思源触到对方眼神,为周知县的官威所慑,顿时吓得两腿发软。
殷思源噗通一声跪下,痛哭流涕地道:“回县尊老爷,此事晚生全然不知啊,我等只是私下议论而已,若真要告,晚生也不会去,又并非是什么大仇怨。倒是赵知远,此番就是他在考生之中挑起舆论,走动说辞,匿名投贴之事一定是他干的。”
殷思源说话间满怀怨气,若是事先不是听了你的挑拨,我会上船的吗?眼下全由你负责。
赵知远也是跪在地上,哭道:“老父母,给晚生一百个胆子,晚生也不敢去上面说您的不是啊。此事必是另有详情啊!”
赵知远一面说,一面身子瑟瑟发抖心道,到底是哪个与自己一般嫉妒林延潮的考生,会干这事,真是蠢到家了。害人也不是这么害的啊,简直是太不专业了。
这时一名考生站出来道:“还说没有,我那日在酒楼,亲眼见得你就是如此威胁韩兄,说他若是不退出县试,你就去府衙,提学道投贴。而今却是撇得干净?”
赵知远认得,这站出来指责自己的考生名叫周宗城,别人私下猜此人是周知县亲戚。那日此人在一旁推波助澜,是帮着自己,对付韩姓士子,今日却来落井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