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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嬴在心中稍做思量,点点头说道:“很好,既然秀成你还打算科考,本县就不称你做村长,直接称你秀成贤侄了。”
“秀成多谢大人垂青,不知大人有什么吩咐,秀成一定万死不辞。”
虽然任何官员都有资格称呼一个尚未中举的秀才为贤侄,可在突然听到易嬴暗含勉励的称呼时,柳秀成还是大喜过望地深鞠一躬。
毕竟在柳秀成中举为官前,他都注定要在下关村做村长。考虑到易嬴乃是兴城县的知县大人,能得到知县赏识,这已是柳秀成所能想到、所能得到的最大荣耀。
“秀成贤侄,不知你听说过一句谚语没有,千年松,万年柏,顶不上槐树歇一歇。”
易嬴并没对柳秀成的依附之意做任何表示,一边说着,一边就带着激昂情绪手扶槐树道:“虽然我们已无缘聆听天明公的孜孜教诲,但只要有这棵天明公亲手栽下的槐树在,我们就等于每天都在接受天明公的耳提面命一样。”
听闻着树叶因劲风而起的飒飒声响,天地都仿佛在回应易嬴的宣言。
易嬴也激奋得胡子都翘立起来道:“秀成贤侄,你明日就着人在这槐树下给天明公立个碑,上面写清天明公植树的用意及立志的决心,让下关村和天下子民的后代都可以共勉之。”
古代最不缺乏的就是鬼神论。
听到易嬴要在下关村给天明公立碑,柳秀成一脸大喜道:“晚生遵命,大人要不要奏请朝廷给天明公在下关村建个祠堂?”
“不必!除非朝廷亲下恩旨,你们都不要在下关村建什么祠堂。关于这点,秀成贤侄你却要给本县好好记在碑文上。”
不是给自己树碑立传,却胜似给自己树碑立传,这才是现代官场宣传自己的正确方法。
易嬴几乎忘记了宋天德、李睿祥存在,大声说道:“我们可以敬仰天明公的思想,但却不要只崇拜天明公的个人。只有天明公的自强不息思想能够真正传延下去,这才是值得所有后辈学习、效仿之事。而不是建个祠堂让无知乡民去找天明公求子、求姻缘,贤侄你明白了吗?”
“小人明白了,那碑文上要注明这是大人的话吗?”
不知是真懂还是假懂,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柳秀成一边点头,再次追问了一句。
易嬴想了想,再次摇头道:“不用注明这是本县的话,但你可以在碑座上注明这碑是由本县提议倡建的。”
“然后告诉柳家那些后代村长,只要是修葺过这座碑的官员,同样可以在碑上留名为记。免得这座碑可以激励一辈人,但却无法激励更多人。你们只要记得给那些继任官员一些由头作为念想,天明公的思想也就可以世世代代真正传延下去了。”
“善!大善!这才是真正的大善之举。”易嬴的话音刚落下,宋天德就大声喝彩道。
事情不怕没人做,只怕无法持续下去。
身在现代官场,易嬴非常明白这个道理,这也是贪污与非法收入为什么难以禁绝的主要原因。
贪污与非法收入虽然说起来难听,但为了更好的贪污及获得更多的非法收入,这同样是一种能让现代官员努力工作的绝佳动力。只要有好处,只要有看得见的好处,再难的事情都会有人持续办下去,经济就能获得真正的可持续发展。
什么叫少数人先富起来,这就是少数人先富起来。
不然富民不富官,谁愿去当官?没有了官员权力做依仗,谁又能真正富起来?
这原本就和打破大锅饭是一个道理,也是激励易嬴在现代官场及北越国官场寻求进步的持续动力。虽然这话很难得到平民理解,但官员也是人,也有自己的七情六欲,所有官员都能看出里面的真正价值。
所以,对于突然得到宋天德赞赏,易嬴丝毫不觉得奇怪,因为这原本就是易嬴绕了一个大圈子的真正目的。
第十三章、你明白了()
从易嬴来到自家门前开始,宋天德就在留意易嬴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无论是易嬴一开始对柳秀成示好,还是易嬴要给天明公立碑,这一切都没有出乎宋天德意料。所有改变全来自于易嬴拒绝为天明公奏请建祠堂,拒绝在碑文上题字留名,反而将自己的继任官员一起拉入为天明公立碑一事的决断上。
若是易嬴真向朝廷奏请给天明公建祠堂,这不仅有哗众取宠之嫌,更有错误引导流犯性质的不利后果。
而易嬴如果真在碑文上题字留名,这更是一种自以为是的炫耀之举。
可是,要接纳一个好处容易,要拒绝一个好处却相当艰难。宋天德根本没想到一个小小知县竟也有这样的见识。想起有关易嬴的传闻,宋天德也不禁有些佩服大明公主的眼光。如果说知县易嬴前两个月的表现让宋天德大失所望,那么易嬴今天的表现绝对可圈可点。
宋天德并不是个因循守旧的人,一边赞叹出声,宋天德就上前拜见道:“知县大人,草民宋天德给您见礼了。”
“天德兄免礼,本县愧不敢当。”
“易兄不用客气,就凭易兄倡议为天明公立碑的善举,易兄都当得草民一拜。”
顺着易嬴口风,宋天德也不再称呼易嬴知县大人。毕竟在宋天德眼中,知县真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官。比起易嬴表现出的风范,称呼他知县就形同于贬低一样。
易嬴不知道宋天德想法,挽住立起身的宋天德胳膊说道:“天德兄,我们到屋里说话好吗?”
“易兄请”
“天德兄请”
有些不适应易嬴的热情,宋天德试图摆脱易嬴的胳膊,可却没能成功。在两人进入院子时,李睿祥也跟了进来,只有鲍英却被两个家丁拦在了外面。
发现家丁不让自己进去,鲍英立即朝易嬴后背大喊道:“知县大人,知县大人。”
易嬴可以让鲍英跟来下关村,但却不等于也会让鲍英跟到屋里来。易嬴甚至头都没回一下,随手往后挥了挥手道:“秀成贤侄,帮我安排鲍捕头和两个衙役去用饭,让他们不用等我了。”
所有人都能听出易嬴的不耐,柳秀成心领神会道:“鲍捕头,人是铁、饭是钢,既然知县大人那么体谅你们,你们就随晚生一起过来吧!”
看着里屋大门慢慢关上,鲍英也知道自己彻底没辙了。
捕头虽然是个人人惧怕的角色,但却不等于什么时候人们都会惧怕捕头。
思量着该怎么向万大户汇报这事,或者就说知县大人干脆没让自己跟来下关村?鲍英一边在心中想着,一边跟着柳秀成离开,誓要好好敲上柳秀成一笔。
鲍英离开了,易嬴却随宋天德进到了屋里。
流犯住的房子不可能太舒坦,虽然不知这是哪朝、哪代做的善事,不仅墙上的墙皮已经脱落,甚至屋中的八仙桌都断了一截腿。虽然已被人接续上去,八仙桌的桌面却明显矮了一截。
知道屋中不可能有更好的地方,易嬴随着宋天德一起在桌旁坐下道:“天德兄,没想到你在下关村这么辛苦,早知道本县就该接你到县城去住,或是干脆让人给你修缮一下屋子了。”
“使不得、使不得,宋某现在是流犯身份,即便大人有心,宋某也不敢拖累大人。”
“那到是,本县就不连累宋兄了,不过”
话只说一半,饭只吃半碗,这原本就是官场的至理名言。
如果没人询问,自己就有理由不说,如果没人请自己动手,自己就可以拒绝请吃。要想拿到好处,最重要的就是一个请字。请别人来请自己。只要能拿捏好“请”字学问,便能做一个好官。
知道易嬴有话想说,宋天德却没有多问,李睿祥自行坐下道:“易兄,你刚才对小弟说是因为什么官非来找天德兄,到底是什么官非。”
“啪!”
易嬴没想到宋天德居然没向自己询问,这就让自己少了许多回旋余地。
但在听到李睿祥问话时,易嬴还是用力一拍桌面,满脸恼怒道:“小人,那干脆就是一群小人。虽然本县早知道天德兄是在下关村韬光养晦,不敢连累天德兄,奈何硬是有人要将屎盆子扣到天德兄头上。这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居然易嬴现在还说不敢连累自己,宋天德几乎无语了。
不过用不着宋天德说话,李睿祥就追问道:“扣屎盆子?谁想给天德兄扣屎盆子?天德兄现在可是个流犯,给他扣屎盆子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