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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岂会不知徐真之计,只是逢场作戏三昧俱,自己总不能真的踏过这些无辜牧民的尸体,将望风而走的萨勒人给揪出来罢了。
念及此处,他也只有望而兴叹,脸上自然不太好看,侯破虏一计不成,再生恶念,当即遥指徐真而问:“段都尉有监军之责,不知徐真旅帅军务执行可有眉目?想来已经将慕容部之确凿位置尽握掌中,何不引领吾等马踏慕容!”
段瓒闻言,心中大喜,脸色阴云顿时一消而散,却又故作淡定地追问徐真:“徐真你说,慕容部可有下落?”
徐真心头暗骂不已,唐军之中谁人不知吐谷浑只有一处王城,是为伏俟城(注1),只是游牧骑兵们出没于草原,或有逐草以维持生计,或者沦为马贼四处掳掠,战时却又能纠集起来,形成不可小觑之军力。
慕容骁被擒之后,肚子里的情报早已被压榨干净,军中斥候早已按照他的情报前往探查,然却无功而返,因为情报之中的据点早已荡然无存,慕容部数千上万游骑已然离开。
若果大军压境,在外之游骑必定汇聚一处,根本就不需要多作找寻,让徐真寻找慕容部游骑的下落,分明就是强人所难,徐真起初并不以为然,没想到如今却成为了自己被问责的由头!
徐真面露难色,段瓒与侯破虏暗中相视一笑,多少有些解气,虽然不想承认,但段瓒心中对徐真之善感已荡然无存,想起初见之时对徐真一番青睐,不由自觉可笑,更加坚定了附庸侯家势力之决意。
张九年心中权衡,私下朝徐真做了个下压手势,暗示徐真施以缓兵之计,后者会意,结合李德骞送来之情报,当即咬牙应承道:“某接受军命之时,行军总管曾吩咐过,敌酋狡猾如狐,搜寻之事不宜激进,段都尉之督促,某怎敢大意,即日将深入草原腹地,待将军回归大营,用兵之前,必定将慕容部位置献于军帐之上!”
“好!徐旅帅果真有魄力,段某就收了这番军令状,李将军回归之日,就等着徐郎的好消息了!不过丑话说前头,军中无戏言,若果徐旅帅无法完成任务,可别怪段某依军律办事了!”
段瓒见徐真掉了坑,心情终究是回缓了过来,也不与徐真客气,调转马头,率领自己游骑轰隆隆离去。
事已至此,徐真别无他法,只能拔了营寨,带着兄弟们渡过萨勒河,与营区后方的胤宗等人马汇合,商议一番之后,集合双方队伍,往库贝尔草原更深处进发。
李明达早已习惯了军旅生活,徐真曾想过安排周沧或者凯萨充当她的贴身护卫,然而都被小丫头给拒绝了,只好每日带在身边。
好在小丫头完全不见公主殿下之娇贵难养,吃苦耐劳,与一般坚韧草原少女无异,改变之大,倒是让徐真另眼相看。
五六百人在草原之中尽情驰骋,令人胸怀大开,只感觉天大地大,任我闯荡,无拘无束,实乃人生快事。
直至落暮时分,队伍才停了下来,安营扎寨,各自吃喝休整不提,马匹虽未解鞍辔,却放开了束缚,任其卷草,此处水草丰沃,并不担心马匹饲养问题。
徐真心挂前途,心有纠结,草草果腹之后,便信马由缰,在营区附近散行,凯萨自然相随护卫,当然不必说,小尾巴李明达也是在的。
月朗星稀,夜风习习,又有凯萨这等异域美人相伴,若不是有了李明达阻碍手脚,此等良辰真真是好不迷人!
三人沉浸于夜色之中,话语不多,情致却是不错,不知不觉却任由马匹带到了一处大湖边上。
此湖波光灿灿,星月倒影,折射万千光芒,宛如一湖碎银迷人眼,煞是惊艳!
直待马匹来到湖边,舔舐着岸边白石,徐真三人才惊讶发觉,此地并非真正水湖,而是一处盐湖!
徐真望着广阔湖面,双目之中散发出财迷遇到宝山之精芒,口中喃喃道:“额滴个神仙奶奶耶,这次发达了!”
(注1:伏俟城位于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共和县石乃亥乡以北、菜济河南,东距青海湖约7。5公里的地方,又称铁卜加古城,周围是一片地域开阔、水草丰美的大草原。)
第34章 草原深处欢歌煮盐()
凯萨未遇到徐真之前,曾随着族人四处为奴,颠沛流离于草原之上,对盐湖并不陌生,见得徐真如此大惊小怪,不由一脸鄙夷。
不过她向来为人冰冷、沉默寡语,也懒得与徐真作那口舌之争,而李明达却是忍不住揶揄起来,她深受正统教育,为人精怪,对异族番邦民情风俗更是心动,对盐湖也是有所听闻,自然看不得徐真这副少见多怪的姿态。
“徐骗子,你没见过盐湖么?别看这些盐花漂亮,其中多有杂毒,马儿吃了没事,你要是吃了,小心烂舌头哦!”
凯萨听得李明达对徐真的调笑,不由扑哧笑了起来,李明达与她相互看不对眼,一路上也无甚交流,但她们现在找到了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认同徐真就是个大骗子。
夜色之下,盐湖映照,处处散发成熟之美的凯萨真真是一笑魅众生,李明达此时才惊艳于眼前胡姬之美艳,而徐真扭头之余,也被对方艳色狠狠在心头挠了一把,心猿意马,连忙想在李明达头上轻敲一记,以化解尴尬,刚抬手就见得小丫头叉腰怒视,手举在半空不敢落下,好不尴尬。
哼哼着收回了手,徐真再次望向盐湖,不敢再回头,略带兴奋与激动地说道:“你个小丫头懂个甚,这湖里,白花花的不是盐花,而是白银啊!”
徐真所言并非浮夸,唐朝前期对盐铁酒类采取与百姓共之的办法,国家没有实行独占经营,池盐的管理或设盐屯,或招民营种,《唐律》之中更是没有对贩卖私盐的处置之法。
对于现代人而言,食盐的提取精炼原理非常简单,中学课程就有教导,而唐初虽然也有煮盐法,但却无法做到高质高量,军旅基层和低层大众根本就没有办法使用到高质量的食盐,更不用说塞外这些野虏游牧部落了。
早在进入军营之初,徐真就发现了这个问题,无论是凉州大营的军士,还是萨勒族的牧民,他们所用的盐,都来自于粗简不堪的盐布和醋布(注1),熬煮出来的卤水苦涩难咽,着实恶劣。
一旦徐真提取出高质量的食盐来,先不说以后会如何经营壮大,单说眼下形势,依靠这些食盐,也就拥有了拉拢其他小部落的原始资本了!
徐真受限于自己的权势和军力,无法让李明达重获新生,更没有办法对抗侯破虏这等小角色的欺辱,故而一直想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
想要建立势力,在军中除了经历战争累积军功,提升官职,别无他法,然而如果将像柔然和萨勒这些部落人收为己用,却是货真价实的硬性资本!
念及此处,徐真心头火热,连忙将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干脆将营帐设立于盐湖岸边,又命人烧炭以备用,多取细沙,麻布等过滤所用之器物,更当场架设十余口大锅,将盐湖之中的盐石大块大块敲下,粉碎之后才置于锅中熬煮,一时间热火朝天,将盐湖四周夜色全然驱散。
熬煮耗时,草原兄弟们又另生火堆,宰了肥羊,善猎者更是寻得几头黄羊,往腹中塞入新鲜茅草野葱等物,烤起全羊,马奶酒皮袋子相互传递,工作娱乐两不误,气氛融洽之极。
徐真深受气氛感染,越发喜爱这帮兄弟,情动之时,不由豪迈,三两口酒下肚之后,心胸全然放开,受不住草原兄弟的邀请,勉为其难开喉献唱,思来想去,挑了一首别具草原风味的民谣,诸人静坐侧耳,其中不少草原少女多有歆慕之色。
“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人们走过她的帐篷都要留恋的张望,她那粉红的小脸好象红太阳,她那美丽动人的眼睛好象晚上明媚的月亮,我愿流浪在草原根她去防羊,每天看着那粉红的小脸和那美丽金边的衣裳,我愿做一只小羊跟在她身旁,我愿每天她拿着皮鞭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
这首西部歌王王洛宾的著名歌谣被徐真娓娓清唱,他的嗓音虽然不算低沉,却被勾起了许多现世回忆,触动了心弦,真情投入,动人之极!
凯萨和诸多草原少女一般无二,纷纷被徐真的歌声所打动,她内心挣扎了一番,最终从靴筒之中摸出一支短短的木笳,手抚三孔,声音初如春风入夜,细润无声,而后慢慢混入徐真歌声之中,如水中鱼儿戏逐水面落花,如风中雨燕跟随远天的清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