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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担心被骗,这娃娃看上去就不是骗人的样子。
于是他非常非常非常高兴地点头:“说好了哦,你想吃什么?我让我二爷给你做,店掌柜的就是我二爷,他家四个闺女,要我过继呢。因为我大爷家只有一个带把的,我爹行三,我也是老三,我还有个弟弟在上学,看上去和你一边大,学问却差远了。”
伙计是什么都说呀。
徐宝努力地跟上节奏,他先把‘爷’字给翻译过来,就是‘爹’,是‘父’,‘大爷’是‘大爹’,大爹可以是大伯,也可以是爷爷、祖父,显然,伙计哥儿口中的大爷、二爷是大伯和二伯,他父亲是老三,他家四个儿子,他是要变成二大爷家的儿子。
还好,自己有功底,穿个越容易嘛?这北宋,要是遇到一个精通六门外语,语文却总是要靠抄才能及格的,该怎么活呀!
想着不着边际的事情,徐宝回魂儿,对伙计说:“我村里往后有东西要卖,店中可做,很多做法,令弟若是好相处,可屈居到我上岗村,我教村中孩儿童时,正好可以与令弟互相指正。若不嫌弃,一应费用,村中俱出。”
徐宝的意思是说,我有东西要卖给你店里,新的菜式,你弟弟懂事不?懂事的话就去我村里,我教孩子的时候连你弟弟一起教,咱们关系好,你弟弟不用花钱,连吃带住全管。
伙计晕了,好像天上掉个馅饼砸到他了,六千多斤重的馅饼。
见他不出声,徐宝自己主动:“要刚才的对联是不?你去取纸笔,我给你的店里写。”
伙计清醒了,犹豫下,小声问:“你俩对的联,他……”
“他出上联难为我,我对赢了,不需要管他,他敢不同意,我就出一上联让他对,这是规矩。”徐宝不留情面了,他不愿意在良颜身上耗费太多精力。
他说话的声音不算小,良颜听见了,却未反对。
良颜懂,自己若答应,对联算自己一部分,不答应,徐宝出联,自己去对,对上了,可以不允许用自己的上联,一旦对不上,脸可就全没了。
他不敢让徐宝出上联,真不敢。
伙计跑了,在掌柜的命后厨加菜,并和郑行事聊天的时候跑了。
跑到记账的这里,现在暂时不需要用笔墨纸砚,他就拿起来送到徐宝面前。
徐宝看看毛笔和墨,还有纸,不怎么满意,都是便宜的东西,比他以前在村儿里用的差远了。
但他还是把笔握起来,同时决定不谦虚了,问:“篆隶草行楷,要哪种字体?”
‘刷’店中再一静。
他对面的良颜就发现自己心跳节奏是‘嘣,嘣嘣,嘣嘣嘣嘣嘣嘣,嘣嘣~嘣~嘣嘣,嘣~嘣嘣嘣……’,愣打出一个小套儿来。
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说了,只有一个想法,这徐宝太狂了,狂到不知道自己多大岁数了是不?
可是又觉得对方既然敢说,则必然能写,他是哪个豪门世家的孩子啊?是吗?是吧?若早知道的话,自己何必……
一时间,良颜已经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后悔的心情了。
同一时刻,包括张柽、郑囿等人也无语了,情景似乎转变得太快。
刚才小宝还明明是憨厚、老实、谦让的大娃娃,怎么眨眼间就锋芒毕露了,那铮铮之意,可谓是直透心怀。
而这,就是气场,与人的长相态度无关,和穿着年龄无缘,只因其行其言,底气卧心田。
徐宝的底气就来自村子中的……国学经典,代代亲传。
他眼下想的是,我不是村子里最强的,但到了北宋,我不惧你们任何一个名家,你们名家是天才,谁又比你差?你们接受的教育比我更系统吗?你们掌握的资料有我更庞杂吗?
苦,谁没吃过?手板,谁没挨打过?教我为人处事的全是高官,指点我学习的皆为教授。
营养摄入方面我就比你们更科学,谁比谁差呀?
于是徐宝傲气一显,把整个脚店的人都给震住了,老厉害喽。
然后知道自己装大发了的徐宝腼腆地说道:“那啥,写楷书呗?其他的我不怎么熟练,嘿嘿!”
店中一片呼气声。
第十五章 合作初谈酒散()
星闪闪,月弯弯。明呈无恨处,隐有暗波澜。惟得货卖多出路,可算今宵少绪担。
依掌柜的意思也是楷书,楷书相对于其他字体好认。
旁边一张桌子收拾出来,纸铺上,徐宝提笔,上联:青河蟹,白水蒸,银盆载,两节亦在盘里架。下联:鲁地姜,济沙养,汴碗盛,三寒应于肚中平。
字是三寸字,楷书,写得规规矩矩、工工整整,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当然也挑不出毛病。
掌柜的很高兴,待墨一干,便迫不及待地吩咐他的侄子伙计给送去装裱,甭管人家是否睡觉了,敲开门,多给钱,指望明天一早挂出来以此卖螃蟹。
伙计往出跑时,徐宝几次欲出声劝,又都忍住。
想了想,他又重新写出来一副对联,一样的内容。回来重新落座吃饭,掌柜的不名其意,以为他要把对联带走,倒是没觉得不对。
归位时徐宝抢先一步坐回之前的地方,向还没坐下的郑囿腼腆一笑,郑囿轻轻摇摇头。
良颜松口气,否则他无法再呆下去,现在还能吃饭,是因为有他个上联,若徐宝不主动回去,位置则要换,把主位的右手位换给徐宝。人,就是这么现实。
如果刚才大家离开位置看徐宝写字,外面进来一支队伍,打头的人跟徐宝说‘大公子,你怎还不回府?老爷下了朝就在家等你呢’,那么再重新回来,主位就是他的。
掌柜的同样陪着坐,他坐在徐宝的左手边,拿一只螃蟹放在自己碟子中,不吃,摆着,他开店的,他如陪杯酒,就得加两道菜,他动了原桌子上的菜,这顿他请。
大家心中有数,今天掌柜的不但要吃客,还得给徐宝钱,求字润笔钱,同时给良颜一份,比徐宝的少。
重新开席,掌柜的说要换一席,但只是作个样子,菜还没怎么动呢,郑囿自然阻拦,然后掌柜的吩咐厨房加菜,再上一坛子酒。
他剩下的工作是陪同别人说话,帮别人满酒,让大家心情全好起来。
大家心情确实不错,只有良颜不舒服,他还不敢起身拂袖而去,他是文人不假,可郑囿是流官,流官同样有学问,不是随便的小胥吏,做好了,出政绩,再经过考试,马上入品。
几个人高高兴兴吃菜喝酒,话题一般围绕在两门,寻有趣儿的事情,比如夏天卖寒瓜的一切开,发现里面有只刺猬,那刺猬不但活着,还直喊瓜甜;比如谁家带来卖的老母鸡嫌天热,跳进汴河里游两圈,把鸭子和鹅给气死了等等。
说着说着,郑囿突然问出本不应该在席上问的话,他问徐宝:“小宝,上岗村民生如何?”
徐宝连忙放下手里的第六只螃蟹,回答:“上岗村,户一百二十一,口六百三十正,有洧水沟沿村而过,田中麦穗垂垂,河里鱼虾尾尾,晨光挥洒,家家皆动,暮霞连天,户户炊烟,耕者换畜使,稚儿竹马驰。听里正言,待冬来落雪,可长歇。”
徐宝介绍下田地的事情,河里的情况,村民勤劳,孩子快乐。
他没说什么日子过得不好啊、有人家多穷呀等话,虽然他看着就是这个样子,但绝对不能说,说出来是给人压力,人家郑行事管不到村子里,告诉他村子里生活艰难,他能给你钱?
要不怎么说不应该问呢,徐宝知道,自己若没回答好,传到人家镇子里,县里,人家的官员会问,你郑行事什么意思?要过来接替我位置?行,明儿我辞官,理由就是你问的事情,还有徐宝答的话,让上面把你派过来,我成全你。
这是犯忌讳的事情,所以他这样答。
同时隐晦地告诉郑囿,村子里过得不怎么好,耕地时牲畜要换着用,孩子都不上学,天天骑竹马玩,到了冬天一下雪,大家就没活儿做了。
徐宝如此回答,不是他天赋高,是在原来村子必须学的,有官员回村探亲和溜达时,席间村中孩子们跟旁边听。
官员不避讳,举实例,说官场的事情,比如徐宝的十六哥,回村后要讲在县里的情况,遇到了什么,如何处理的,哪个方面还能做得更好一点,说错话的时候如何挽回。
孩子们接受的就是这种教育,至于什么诚实、什么敢于直指别人错误等学问,那是别地方的孩子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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