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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黄澍而言,这还真是蛮新鲜的体验
他带来的是两拨人,一拨是送粮食的民夫队子,黄澍十分能干,昨天大家吃酒席的时候,黄澍就是连夜召集本城士绅会议,督促义勇大社出人,同时由开封府衙门出牌票,粮食先由藩库的存粮顶上,然后慢慢填补上窟窿。
这样做事当然简捷明快,效率很高,毕竟周王和巡抚衙门答应拨给的粮食还没见影子,依那些官僚办事的速度,十来天功夫能把手续走完,能叫夫子把粮食送到指定地点就不错了。
对一支等候补给的客兵来说,等十天八天的功夫不算什么,但以黄澍对张守仁和其部下的感觉来说,叫他们在这里呆十来天等补给,怕是绝无可能。
黄澍是十分能干的人,最少在明末官员体制内他是十分干练的人才,这种腾挪功夫可能也有人能想的到,但一想到就去干,而且能叫上官夸赞,不会嫌恶他弄权邀结外镇兵马之好,这个就得是个人的本事了。
这一次是送来一千多石粮,基本上是人吃的精粮,下午还有三千多石粗粮,人马皆可食。
以黄澍对浮山军粗浅的印象,粗粮恐怕就肯定是给马吃了,而且肯定是足料,浮山的战马吃的膘肥体壮,肚滚腰圆,不象别的军镇,给马吃草,粗粮给军士***粮用来变卖成银子。
军粮之外,就是三百多个无父无母的孤童,大的十四五,小的才三四岁的都有,这么小的就是父母新丧不久,有人照料了几天,不过再下去肯定就是死在沟渠的命,这种世道,谁能善心多久?
“有心,有心!”
张守仁对粮食也就是瞄了一眼,补充粮食只是安全机制的事,他不怎么放在心上,但他对眼前这些少年和孩童们,却是十分的着急。
挨个看过去,所有的孩子都是紧紧挤在一起,互相取暖和安慰。
十月的开封城外,四周尽是枯草,绵延不绝的拦马墙内是巍峨的城池,而出了这道墙和汴水之后,就是空旷的官道和星星点点的村落人家。
在城中,他们好歹可能要到一口剩饭,还能在关帝庙土地庙等无人的地方避寒取暖,免于冻死。若是在这旷野之中被丢下,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大人是要将他们全部收为义子么?”
黄澍颇觉好奇,不知道张守仁把这么多的孤童如何安排。三百多个孩童,只有一小半是女童,毕竟这年头肯定是全家保男孩,女孩的死活是顾不上的,不是家人冷酷,当时的人信奉是无后最为不孝,自己死就死了,也得留下独苗男童,承继香烟,否则的话,纵死了心亦不得安,所以往往男童能活到最后,因为哪怕只有一口吃的,一个家族肯定也是先尽着男孩子先吃。
虽然野蛮,甚至落后,但一个民族延续下来,其文明,必定有残忍之外的合理性。
眼前的事,便是如此。
“不,并无此意。”
收孤儿为义子也是当时明军将领普通的做法,象毛文龙在东江时,一收就是几百几千人,以张守仁现在的身份地位,足够资格做这样的事了。
但他却是大摇其头:“这些孩子都是父母拼着咽了最后一口气留下的血脉,我不会改他们的姓氏,令得他们成为我的后人,这样也太愧对他们的父母亲人了。浮山那边,本将设有讲武堂,培养将校所用,这些孩子我会带回浮山,使其入校学习,栽培他们成材,使其先人能瞑目于九泉。”
黄澍悚然动容,感觉十分敬服,话到唇边,却是呐呐而不能语。
这些孩子听见了,自是一片泣声。
“给他们上热汤吃食,不要太多,饿的久了,吃的太好太饱,会出事。”
张守仁的安排,其实比收这些男童为义子要高明的多。收下义子,看似血脉相连,其实这些少年长大之后,其心各异,虽然忠诚度确实高一些,但麻烦也不少。
恃身份而盛气凌人者,怎么办?
违法乱纪者怎么办?处罚了,人说张守仁不仁,当时人心便是如此,不管,便是乱他法度,祸乱内部人心。
朱元璋收义子,就是派到各地为监军,而浮山的军法处与军政系统十分成熟,从督促士兵写信回家,寄银子回家,到生活大小细节,无一不管,战场鼓动,也是有专门的宣传人员,十分得力。将领调动部曲,需要从排到哨,再到队一级的军法镇抚官同意,逐级上报,没有张守仁的同意和各级镇抚的副署,一营参将,直接能指挥的也就是自己亲兵。
这样的系统之下,又何必收一群可能出乱子的义子当监军呢?
黄澍当然还不能理解这么深的层次,他只能语无伦次的赞颂着张守仁的高风亮节,老实说黄澍自己都是吃惊,这个年头的大明武将已经被文官从根子上给毁了,宋时的武将还读书,以节操自诩,忠君爱国并不是笑话,否则凭岳飞的实力,几面金牌凭什么能召回他,又怎么能将他与自己的儿子和大将杀于风波亭?
这种事在明末是绝无可能发生了,明末武将贪污军饷,损公肥私,养家丁,顺风则战,否则弃友军逃走根本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平时骄纵不法,纵兵烧杀抢掠本国的百姓毫无心理上的顾忌,贼来如梳,而兵过如篦,这是当时人的话,并没有夸张。武将普遍不识文字,不知忠义为何事,固然是皇帝自己带头坏法,但武将跋扈不法,则是从万历末年就开始的事了。
张守仁的这种表现,在武将中实在太罕有了,简直就是鹤立鸡群,特异之处,有让黄澍无可夸赞之感。
第三拨客人很快赶来,免了黄澍的嘴皮子之苦,令得他如释重负。
这一拨是陈永福带着自己的亲信大将十余人,全部穿武官袍服,着高靴骑马前来。大约是知道张守仁的部下多半是鳞片铁甲,辅兵都有长短棉罩甲可穿,铳手是穿锁甲或半截罩甲,等于胸甲,而骑兵的铁甲更是光辉夺目,所有的武官都是更高档的山文,感觉上是无比精良。昨天在营中参观了一圈之后,陈永福等人很明智的解除了自己的战甲,今天全部穿着武官袍服过来了。
“陈军门,感君厚情,十分欣慰。不过我们武人不必说那些假惺惺的客套话了,以后若有机会与君一起并肩做战,登莱镇必有所报。”
张守仁对陈永福的拉拢也是十分明显,当着黄澍的面也不避讳。
不过也没有什么避讳的,当时的大军镇配合做战是常有的事,陈永福也是十分高兴的答应下来。
同时他也在自己身边拉过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穿着的是五品武官袍服,身上的腰带束的紧紧的,人显的很干练机敏,腰牌位置挂的恰到好处,种种细节显示出良好的教养,陈永福指着青年,笑道:“征虏,这是陈守备,也是末将不成材的犬子。”
第1351章 如梦()
“原来是陈少将军,失礼了。”
陈永福的这个儿子叫陈德,张守仁在后世一些文学作品中看过几次,印象还有一些。陈福算是虎父无犬子,从眼前的表现来看,对答机敏聪明,落落大方,是一个聪明的年轻人的样子。而二十来岁做到守备,虽然是世袭恩荫的成份在里头,也是说明陈德是一个会来事,能做事的青年俊彦。
“末将见过征虏!”
陈德果然是十分大方的样子,问安之后,便是和几个负责接待的浮山将领一起,一边询问着,一边四处观看。
当他看到车炮营的装备时,明显是楞了一下。
“这孩子真是没见过世面”
远远看到陈德的模样,陈永福还是觉着有点丢人,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就是这样的表现显露出来?
不过当他自己走近时,也是一征,随行出来的穿着三品四品武官服饰的开封城的将领们,个个都是征住了。
车炮营拥有三百余辆大车,除了拉一部份粮食和自己的辎重之外,多半就是人炮混一的做战单位。
陈德看到的就是车炮营的偏厢战车。
一边的车厢是加固了铁板的,可以移动并拆卸下来,在战时,可以露出战车里固定的炮位,并且将车板插在地上,掩护火铳手和战车兵不被弓箭袭拢伤害。同时战车上带着钩环,可以互相连接,等于是一道移动的长城,同时车载衣、粮、器械,并有在车前防御的鹿角。
每辆车上,都是有两门虎蹲炮或是包含子铳的佛郎机炮。
口径大小都是差不多,全部是打霰散,虎蹲炮的炮子是装在布包里,塞实之后就能击发,而佛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