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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虽然是各衙门的,但都是外头办事的小吏或是衙差,和张德齐不算很熟,但有几个认出这是府衙的师爷,于是都是默不出声的让开道路。
原本他们也就是来充人数,庭院里头,一群兵丁在一个穿着把总官服的武官带领下,正在逼迫着张家的人拿出布匹或银两来。
张德齐的岳父母苦苦求饶,只说家中光景困难,并没有什么银子,实在备办不出要求的数目,张李氏搂着儿子,哭的极惨,一家人哀声震天,就是妻弟两口子面色发白,缩在屋角,只顾看着自己的行李。
第701章 乱兵(3)()
而士兵们手中拿着一指多长的钢针,威胁着要把针插进张德齐儿子的皮肉里,这些士兵经常在外劫掠,知道这个办法最好,比拷打大人要省事的多,一般人家,有几斗保命的粮食或是一点银子,如果拷问成人,可能打死也不会有人说出来,但如果威胁要拷打小孩子,特别是男孩,那么一家人为了暂时保住根苗,就是一定会妥协。
如果不是在济南城中,而是在什么村子或是镇上,这针是早就戳下去了,现在毕竟济南没有兵灾,城中尚有秩序,这些兵丁也不敢闹的太过份,但他们没有放弃的打算,这些兵都是从莱州来的,由一个参将带领,原本是丘磊部下,放在莱州是叫他享福,捞些银子。结果莱州出了一个张守仁,浮山营十分强势,他带着自己七百部下,平时缩在府城里头,根本不敢闹什么事,以前还能叫部下装成强盗山匪,弄一些外快银子,打劫一些富商大户,收获也很不小。
但从半年前张守仁为了锻炼部队,经常派马队出来剿匪,有几次撞着了这个参将的部下,都是当成普通响马对付,浮山营手又狠,心也黑,基本上只要被抓住,要么当场被杀,要么被俘后一样被砍头,没有几个能幸免的,这门生意也只好放过不做。后来上宪有令,出兵济南,这个参将知道,自己捞钱离开莱州的最后机会,也就是在济南了。
抚台在城,他还不敢怎么样,既然抚标要走,济南府城就是由他防备,此时借着筹备军需的名义,派出自己所有部下在城中募捐,而说是募捐,实际上就是在明抢罢了。
张德齐看了一眼,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济南城中的义勇总社也有几百人,也一直在闹着要军需银两,但他们是本城中人,向大户募捐容易,胃口也不太大,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眼前这些军人,都是外来的客兵,对本城土著不必客气,也不会讲什么情面,他知道不能着急,更不能恶语相向,否则逼急了这些兵,立刻就会对儿子下手。就算在儿子身上戳几十针,把儿子疼个半死,事后上头也绝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替他出头,并且也根本不会有人出面过问此事。
整个府城,现在就靠这七百莱州兵和五百义勇防守,谁还会在这个时候来得罪这些领兵的军官和兵丁?
他只能在脸上陪笑,上前一步,向着那个把总小军官兜头一揖,嘴里笑道:“老兄好,辛苦了。”
“你是?”
这个小军官看着张德齐也有点面熟,不过一时想不起来。
张德齐连忙答道:“我是府台衙门里的书记官,前一阵老兄随参将大人一并到衙门里来,我们有幸见过一面。”
“哦,”小军官听说只是一个师爷,于是并不放在心上,只是随口答了一声,然后就昂起头,板着脸道:“老爷既然是衙门里头的人,总该知道我们是奉命办事,上命不由人,兄弟今日得罪也是没有办法,但如果不交齐数目,兄弟也是只好做恶人了。”
他指了指外头,道:“你看这宅邸连片,家家户户都要搜刮,上头胃口这么大,苦了我们这些办差的人,请还是早点交出银子,叫我们省些事吧。”
第702章 天命(1)()
第二百八十章天命
张德齐几次想翻脸,但四周的兵丁模样十分凶恶,都是一脸蛮横,杀气洋溢。他知道这些兵都手中有人命,虽然遇到强敌就只知道逃跑,但遇到他这样手无寸铁的百姓时却是格外的凶恶,一言不合,就算拔刀把自己砍死,谁又会到军营中去拿捕杀人的乱兵?
这个年头,人命就是这么贱,根本不值钱。
看到张德齐的模样,那个小军官一歪嘴,拿着钢针的士兵就是把针轻轻扎进张德齐儿子的皮肉里,小孩子胆小,立刻就吓的嚎啕大哭起来。
一见如此,张德齐的岳父母两人就是在地上拼命叩头,答应立刻把银子拿出来,而张李氏哭的太厉害,竟是晕撅过去。
“叔平,叔平。”
就在张家一家凑银子的时候,外头传来叫喊声,张德齐听到声音,又惊又喜,连忙迎了出去,见到来人,见对方要揖让,他便急着道:“此时不是讲礼节的时候,请老兄速速替我说两句话。”
“我来就是为了此事!”
来的人是叫李鑫的举人,也是张德齐适才寻访不到的同年好友。他在回巡抚衙门之后听说张德齐找自己没找着,就是回访过来,一入巷子就发觉不对,于是连忙赶过来。
李鑫一进屋,那个带队的小军官立刻认了出来,连忙躬身一礼,参拜道:“见过李老爷。”
“老兄不必多礼。”
李鑫执住那个把总的手,微笑道:“这是我的同年好友的家,足下给我三分薄面,就此放过,如何?”
“老爷说话,我怎敢不听。”
小军官这一次根本没有多说什么,李鑫在抚院衙门是重要的幕僚师爷,平时巡抚有什么要紧的事,经常派李鑫出面去办,而况李鑫还是一个举人,随时可能应试中进士,成为正式的官员。这样的人是不便随意得罪的,上头得知消息,他也吃罪不起。
于是立刻就是笑嘻嘻的答应下来。他转过头来,对着那些兵喝骂道:“你们这些王八蛋,还不赶紧把小孩子放开。”
兵丁们得了命令,都是老老实实的把小孩松开,孩子被吓了个半死,此时连忙趴在晕倒的母亲身上,不停的叫喊着,好在他的母亲只是晕倒了一下,此时也醒了过来,见儿子趴在自己身上,就是连忙把儿子搂在怀中,再也不敢松手。
“张相公,我们得罪了。”
士兵们纷纷退出,那个带队的把总留在最后,见张德齐还是一脸怒气,他叹口气,对着张德齐道:“这样的事,我们也不愿做,但也是没有办法,和秀才相公你说实话,我们曾经在凤阳一带扎过营,也到过勋阳,那里遭遇实在兵灾,百姓人家都是十不存一,过了贼再过兵,没有消停时候,一家十几口人,能活下三五口的就是命大了。这里毕竟是省城,我们已经是很客气啦。”
他解释这么一通,张德齐不好再板着脸,只得拱一拱手,答道:“这一次蒙老兄留情,实在感激不尽。”
第703章 天命(2)()
“咳,我们每次做这样的事,在小孩子身上扎几十针,心里也是怪不好受。但上命不由人,请秀才不要记仇。”
“不敢,不敢。”
“好了,我们走啦,这里不准再来了!”
这个把总军官总算离开,见他走后,张德齐才冷笑道:“这些人催逼物品银两,最少也有很多好处在自己手中,一味推给上司,实在是奸狡可恶,刁奴!”
“叔平莫要这么说,”李鑫神色倒是从容的多,只摇头道:“乱世之中,百姓恨兵多过恨贼,你今日所见,人家确实是很客气了。”
“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张德齐天生聪明,于天下大势都十分了然,判定形势时灵慧十足,常叫李鑫等人敬服。但他毕竟是秀才,不曾出过远门,于天下事,所了解的毕竟不是很多。
象乱兵过境,烧杀抢掠,斩良民首级报功,屠尽全村城寨的事,屡有发生,一些军纪不好的军队,特别是京营和左良玉这样的领军将领带兵路过,地方上往往十不存一,被官兵祸害的程度要远远过于流贼,仅次于东虏鞑子兵。这样的事,身处在城市,并且是在省城之中的人,是不大能够理解并明白的。
兵丁退出之后,到了邻院,很快又传来撕心裂肺般的哭叫声和求饶的声响,大家都是面色沉郁,心中明白,邻院家的小孩也是三代单传,是几代的独苗,这样的拷打是承受不住,然而这邻院又很穷困,很难给出要求的数目,张德齐实在不忍听,但也不能不听,他听着这样的声响,眼中泪珠突然滚滚落下,他对着李鑫道:“年长兄,天下事到这样的程度,救世英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