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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和客人们不时的停杯在手,脚尖儿在地上轻轻点着,注目静听,几乎连呼吸也停顿下来。歌喉一停,他们频频点头称赏,快活地劝酒让菜,猜枚划拳,他们很少人留意城外的炮声和火光,更没人去想一想应该向朝廷献一个什么计策,赶快把清兵打退,还京畿一个太平。
北京城里的灾民和乞丐本来就多,最近又从城外逃进来十几万人,没处收容,有很多人睡在街两旁的屋檐底下,为着害怕冻死,挤做一堆。他们在刺骨的寒风中颤抖着,呻吟着,抱怨着,叹息着。女人们小声地呼着老天爷,哀哀哭泣。孩子们在母亲的怀抱里缩做一团,哭着喊冷叫饿,一声声撕裂着大人的心。但当五城兵马司派出的巡逻兵丁走近时,他们就暂时忍耐着不敢吭声。从年前戒严以来,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难民死亡,大家只是麻木的看着。虽然五城都设有粥厂放赈,皇家商行和大明新闻报社也施舍粥饭,但死亡率愈来愈高,特别是老年人和儿童死得最多。今夜刮东北风,冷得特别可怕,谁知道明天早晨又会有多少大大小小的尸体被抬送到乱葬场中
今天晚上,崇祯是在承乾宫同他最宠爱的田妃一起用膳,但心情忧郁,使原来白皙的两颊如今在几盏宫灯下显得苍白而憔悴,小眼角已经有了几道深深的鱼尾纹,眼窝也有些发暗。一连几夜,他都没有睡好觉,今天又是五鼓上朝,累了半天,下午一直在乾清宫批阅文书。整整一个下午就没有离开御案。
有时他觉得实在疲倦,就叫秉笔太监把奏疏和塘报读给他听,替他拟旨,但是他对自己左右的太监们也不能完全放心,时常疑心他们同廷臣暗中勾搭,把他蒙在鼓里,所以他稍微休息一下,仍旧挣扎精神,亲自批阅文书,亲自拟旨。
现在跟着田妃有滋无味的简单的吃了几口,就心忧虑城外战事,就放下了筷子,喝了一口热茶,轻轻地嘘口闷气。整个承乾宫,从田妃到宫女和太监们,都提心吊胆,连大气儿也不敢出。田妃多么想知道城外的战事情形,然而她绝不敢向皇帝问一个字。不要说她是妃子,就是皇后,也严禁对国事说一句活。这是规矩,也叫做“祖宗家法”,而崇祯对这一点更其重视,在后宫,只有他的嫂子张皇后才能参与一些,但张皇后却自持身份,只有崇祯实在为难的时候,才浅浅的提醒一下。
按照现在的来说,他开始很怀念吕汉强了,因为只有吕汉强在的时候,才不会像其他大臣那样海阔天空一无实物的乱侃一通,总是能在自己困苦的时候给自己一个中肯实用的建议。
但可惜吕汉强不在,现在他才感觉吕汉强的重要,当初是自己赶吕汉强出朝,自己为了收拢孤臣党,不愿意吕汉强回朝,现在需要了,却已经是无可奈何,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吕汉强远在山西,尤其他愿不愿意跳这个火坑还不知道呢。愁眉不展地喝过几口茶,把杯子放回茶几上,烦躁而又威严地低声说:
“起驾”
当皇帝乘辇到文华门外的时候,曹化淳跪在汉白玉甬道一旁,用尖尖的嗓音像唱一般他说:?
“奴婢曹化淳接驾!”?
崇祯没有理他,下了辇,穿过前殿,一直走迸文华后殿,在东头一间里的一只铺着黄垫子的雕龙靠椅上坐下。曹化淳跟了进来,重新跪下去,行了一拜三叩头的常朝礼,如果是一般大监,比如王承恩,一天到晚在皇帝左右侍候,当然用不着这样多的礼节。但他现在刚刚回来,当然要恭敬无比。
拿起一道奏折,看了一眼,竟然还是狗屁不通的请安折子,这都是什么时候了,也不说弄点有用的,请安折子不过是各地督抚大员刷存在感的手段,崇祯一天不离座位大部分看的都是这些,但你不看不行,万一里面夹带了重要的事情呢?叹息一声,这个东西丢在了一边“今天的消息如何?”崇祯问,“炮声好像又近了。”?
曹化淳忙上前道:“京城还算安稳,建奴也不见攻击,不但如此,还将南门的建奴抽调了一部分去了西面,据说是去良乡了。”曹化淳小心的禀报。
崇祯一皱眉,然后不由长叹,看来良乡又要遭难了。
“启禀万岁,京营统领陈新甲在外面候着多时了。”曹化淳小心的看了一眼崇祯,小心的提醒。
第484章 陈新甲的应对()
新科状元陈新甲,突然被委派京营统帅,这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的,这要是搁在往常,早就有无数弹劾的奏章上来,内阁也绝对不会附属同意,但这次却是出奇的意见一致。一来陈新甲是东林人,二来是这时候的京营就是一烫手山药,大家甩还来不及,可算是一个新人上去替大家顶缸,那谁还反对。
陈新甲一介寒儒莫名其妙的就遽蹬高位,也是有苦自知,论起八股诗词,那绝对可以纵谈三日三夜,但让自己统兵打仗,那绝对是自己的外行,好在刚刚当官,还多少有些良心,没有急于表现争功,因此就祭出了乌龟大法,干脆带着二十万京营缩在营房不出。
结果今日皇上下旨召见,不得不硬着头皮赶来,这都在文华殿外站了三个时辰,早就让他这个羸弱的身躯不堪重负了。
不过好在这三个时辰,也给了他许多时间打腹稿应对皇上问对,这时候正焦急呢,曹化淳悄悄的出来,对着陈新甲施礼:‘皇上召见大人面对。”
陈新甲赶紧吸溜一下冻出来的鼻涕,小心的还礼,然后顺手将一锭银子塞过去,悄声问道:‘还请公公透漏,皇上心情——’
曹化淳顺手接过来,就苦笑道:“不好。”然后不再言语,束手请进。
在太监里,曹化淳是最谦恭有才华的,也是最得文臣欣赏的,要是搁在别人,早就鼻孔朝天的哼一声过去了。
陈新甲整理了下服饰,然后进殿,转入了暖阁,按照规矩三拜九叩,恭请圣安。
崇祯就不耐烦的抬抬手:“外面战事如何?卿家可有什么打算?”
陈新甲立刻上前道:“战事暂缓,各地暂时息兵,看来建奴是疲敝不堪了,若是再坚持些时日,想来他们就要撤军了。”
“京营三大营如何分派?”?
“一部分守城,一部分驻守东直门和朝阳门外。原来在德胜门外驻扎一部分,备援昌平。如今各处勤王兵马来到,昌平无虞,这一部分人马也撤到朝阳门外。”?
“城上的守备情形怎样?”?
“京营兵守城够用。红衣大炮都已经运到城上,虎尊炮也排列开来,也派官员祭过。”?
这都是当初老国公的安排,陈新甲照本宣科,四平八稳的回答了上来,面对陈新甲的对答如流,崇祯频频点头,感到满意。
“如今建奴入犯,国家兵源枯竭,不易应付。廷臣们泄泄沓沓,徒尚空言,不务实际,一到紧急时候,不能为君分忧,殊负朕意!如兵部主事沈迅,上疏奏陈边务,说什么‘以天下僧人配天下尼姑,编人里甲,三丁抽一,朝夕训练,可得精兵数十万’,这岂不是以国事为儿戏?糊涂之至!”?
陈新甲也对这样的荒谬论断嗤之以鼻,当时小声恭谨回答:‘一些不学无术的佞臣妄言,不过是想博取万岁瞩目罢了,军国大事,万岁当然高瞻远瞩,绝不会被蒙蔽的。’
崇祯皱眉,端起面前的青花茶盏,却不喝,似乎在看那上面飞舞的茶叶,也似乎再等着陈新甲下文。
可陈新甲也就眼观鼻鼻对嘴,嘴问心的一声不吭。
好久之后,崇祯没有喝茶,也没等到陈新甲的谏言,就将茶盏放下,换了自己最关心的话题,“据报,建奴大军主力西去良乡,良乡是西来勤王军马的必经之路,你可有什么安排?”
陈新甲立刻跪倒:‘启奏万岁,现在京营疲敝,粮饷具缺,请万岁拨付粮饷,若不然便有哗变之势。’
崇祯的脸上突然飞起一抹潮红,气也喘的粗了,但看看跪在地上的年轻状元,还是慢慢的平复了心思。
“朕破格捡拔你出任要职,你应为朕分忧,这建奴西去,堵住西来勤王通道,你难道不应该派兵解救良乡,或者哪怕是牵制一下吗。”
难得崇祯如此和蔼的和一个臣子如此说话,这也是因为主将亲手提拔的陈新甲,也是自己最看重他的忠心的原因,在他的心里,陈新甲是自己的心腹。
良乡是西来勤王军的通道,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