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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方兵士乐不可支,兔崽子,有本事跳过来啊!有一胡兵大怒,愣头愣脑爬到云梯尽头,奋力一跃,只恨离城头尚远,跌在地上摔成了肉饼。
胡人无奈,又派人扛着云梯渡过护城河。一面令兵卒在吕公车上射箭掩护,一面架起云梯强攻,终是战线过长,力量分散,如扬汤止沸,全不奏效,又是血本无归。
如此这般攻守拉锯,不知不觉金乌西坠,天色向晚。胡人见攻城无效,便拉着吕公车撤退。
张恕对季彭道:“不如我等趁此良机,出城追击,毁了他们的吕公车!”
季彭终于说了一句:“穷寇莫追,归师勿遏,你哪里懂得兵法!”
竖子拘泥不化,奢谈什么狗屁兵法!张恕十分不爽,刚要愤而驳斥,忽听背后有人笑道:“张恕此言倒也暗合兵法,不过算了,今日就歇了吧!”
又是靖宇将军刘长,不知何时来到身后。看来今日战况不错,这位将军心情极爽,眉开眼笑。
言语之间,胡人已撤到数里之外,扎住营寨。
张恕见刘长情绪甚高,趁势进言道:“刘将军,不如乘夜色袭取胡人大营,一则惊扰胡兵不得休息,二则趁机毁了吕公车!”
刘长眨巴眨巴眼睛,打个哈哈,颔首道:“恩,此言亦合兵法!”
“不过胡人狡诈,必有防备,尔等直须安心守城罢了!”,刘长嘻嘻哈哈,直如儿戏。
这也合兵法,那也合兵法,就是言不听计不从,如何不令人郁闷!见张恕有些懊丧,刘长一笑:“不用出城,吕公车也能破得,尔等动动脑筋!”
说着,纵马离去。
哼,什么破靖宇将军,畏敌如虎!不过刘长此话倒如醍醐灌顶,张恕灵机一动,心中有了主意。
忽而下意识向城外一望,见三五骑胡兵,簇拥着一个头领,不紧不慢沿着护城河骑行,仪态潇洒,十分托大。张恕猜想,胡人必是查看地形,预备攻城之策。
看那马匹雄健,踏着小碎步,好似闲游一般,忒也嚣张!张恕从兵士手中抓过一把硬弓,拉圆了一箭射去,一名胡骑应弦落马。
登时彩声雷动,朔方兵士无不称赞。跟武艺高强之人一起守城,真他娘的来劲!
季彭素来孤傲,也不由得暗暗佩服。前番见张恕校场争胜,心中一直不服,只道他赢得侥幸,未必胜得过自己。可这一箭已在二百步外,只怕是己所不能!
其余胡骑大吃一惊,也顾不上收尸,簇拥着头领奔回胡营。
张恕不知,那头领乃是卢骨比国相。此人天授机变,生而多谋。此番沿河巡查,虽然受惊不小,也不算白来,他已想好攻城之策。
当然,卢骨比更是不知,朔方城头还有这么一位小小的治粟散官,好似天生来就要和自己作对。
张恕对季彭建言道:“今晚巡城更要仔细,以备不测!”
季彭点头称是,这次破天荒没有反对,还是看在张恕箭法不错的份上。
张恕又对季彭耳语一番,须做如此这般准备。季彭连连颔首,面露微笑,令军士们早做准备。
不过一夜无事,胡人并未趁夜攻城。
黎明时分,张恕正睡得香甜,忽被士卒喧扰惊醒。只见城外影影绰绰,往来稠密。季彭也知胡人必有所谋,只是天色未明,不敢贸然出击,只令军士弓箭伺候。
旭日东升,霞光万道,晨风清冽,百草怡人。军士们饱餐战饭,士气正盛。张恕和季彭瞭望城外,均是大吃一惊——护城河已被填塞断流!
一条十数丈宽的土道横跨两岸。一台吕公车正扎扎作响,缓缓过河,几十步外,数台吕公车紧随其后。
军士们心中怦怦直跳,顿时紧张得要命。
国相卢骨比志在必得。
昨日他沿河巡查,于地势已了然于心。他选定护城河最窄处,令数万胡兵脱下皮衣为袋,人负一袋泥土,抛入河中,很快垫出一条大道来。
接下来,就要看吕公车的了!
城头将士虽然紧张,并不慌乱,将弩车、弓箭手、盾牌手交叉排列,又将昨夜准备的物事抬到垛口。每个弓箭手身后是一只大筐,装满箭矢,只是箭头绑缚麻布桐油等引火之物。
另有一筐筐物事,拿白布盖着,放在后面备用。
扎扎声刺耳,第一台吕公车已然过河,正向左厢转向。
张恕明白,胡人是要将吕公车分散开,沿城墙布列。季彭也感觉凶险,急令弩手发重弩阻击胡人后队,又令弓箭手点燃火箭,专射吕公车蒙皮。
吕公车顶羽箭齐发,向城头反击,盾牌手赶忙遮拦,保护弓弩手。顿时箭如飞蝗,衔着万千火种,在空中掠过,煞是好看。不过收效甚微,很多火箭射中吕公车,却噗噗坠地。
张恕心急如焚,疾呼集中火箭,专射首先过河的吕公车。他抓起一把硬弓,卯足了劲儿,火箭拖着烈焰,向吕公车飞去。
哆地一声,嵌在蒙皮上,羽箭颤动,火苗跳跃。
第一百一十一章 扰敌之计()
吕公逞威动地哀。
祝融飞下九天来。
军士们大喜,奋力射去。一只,两只,钉在蒙皮上的火箭越来越多,焦糊味儿越来越浓郁,臭气熏天。终于浓烟滚滚,烈焰飞腾,吕公车烧成一个火柱。
胡兵无不心惊胆战,纷纷逃出车来。乱糟糟互相践踏,秩序大乱,或跌伤,或烧死,一个个哭爹喊娘,其状惨不忍睹。城头军士乘机乱箭齐发,胡兵伤亡大半。多有慌不择路者,跳进护城河,或溺水而亡,或被铁钉插死。
前锋胡将哇哇大叫,喝令不救首车!其余吕公车尽速沿城墙一字摆开,一边儿用弓箭压制城头弓弩手,一边儿下令登城。
几台吕公车不约而同,一节节“长出”云梯来,这一次搭上了垛口。一串串胡兵挥刀持盾,足踏云梯向城头爬来。心中一腔邪火,已被压制得太久,无处宣泄,此时厉声嚎叫,好不恕�
城头气氛凝重,军士们一颗心揪了起来,砰砰乱跳。
季彭喝令弓箭手后撤,后排军士早已就绪,一个个虎背熊腰、身高臂长。他们将一筐筐物事抬到城边,扯去白布。里面是一个个黑乎乎、圆溜溜的物事,周身毛孔,还有一个手柄。
军士们将那物事点着了,尽力向吕公车顶抛去,也有的直接扔在云梯上。
一团团火球凌空而至,吕公车上登时火起。胡兵无不大惊,有的拍打扑救,有的弯刀乱舞。终究火舌无情,肆意飞卷,胡兵无力回天,慌乱弃车逃命。
这就是张恕昨夜想出的主意。
他给此物起了个名字——“火蒺藜”。是以木料钉成框架,内充桐油浸泡过的麻布、杂草等引火之物,外设手柄以便投掷。
前锋胡将见吕公车尽破,大势已去,只得下令火速后撤。可怜数十胡兵已跃上城头,身后云梯烧断,绝了退路。这些胡兵均是军中勇士,此时置于绝地,并无一个心怯,弯刀乱砍,奋力死战。
季彭一边令军士向城下射箭,尽情击杀溃军,一边指挥朔方军士,将登城胡兵团团包围。
红面,红刀,红衣衫,血光飞溅!胡兵们处身死地,早杀红了眼,如同疯魔一般,全不顾自身死活。朔方士卒伤亡惨重,反倒心生惧意。
兵法云置于死地而后生,这些敌兵真也雄烈过人!
张恕素来敬重勇悍刚烈之人,若是平日,定要交个朋友。但此时敌我分明,己方士卒一个个毙命,岂容滥施仁义!
一柄“断玉”宝剑,化一条玉龙,携一团银光,惊天动地,鬼神不测,在城头翻滚飞腾。“混沌手”浑如鬼魅,漫天弄影;“霸王绝命”折冲无凭,步步杀机
顷刻之间,血染砖城。
胡兵横七竖八,或仆或卧,一个个死不瞑目,目光中一半惊骇,一半疑惑。有一个胡兵坐倒地上,浑身颤抖,颈间鲜血汩汩,气泡直冒。兀自尖刀拄地,妄图站起,双目瞋裂,满是愤恨。
军士们无处撒气,围上去一阵乱刀,将之砍个稀烂,登城精锐再无一个活口。
时间不知是过得太快还是太慢,时值正午,阳光异常暴虐,幸而有风,汗珠刚出额头,就被吹干。城头旌旗翻卷,呼啦作响,天空鸟逸云闲,姿态潇洒,哪管下面便是战场,生死只在顷刻之间。
胡尸已经抬走,唯余血迹斑斑。军士轮番饱餐战饭,并无一句杂言,偌大雄关悄无声息,谁也不知道下一轮袭击何时开始。
张恕和季彭趴在垛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