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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还年轻,要陪着自己葬送在这小小的金墉城中吗?倒时恐怕不只是儿子,这满城的士卒,百姓,在被激怒的周军刀下,还能有好下场。
独孤永业转头望向东北方向,天际处一片模糊,看不清邺城。
他犹豫了,拿不定主意,对韩擒虎道:“韩将军请回吧。”
韩擒虎从独孤永业的语气中听出了他的犹豫,要给独孤永业考虑的时间,自己的计划朝着成功的方向走出了一大步。
钓鱼就得有耐心,“谢独孤刺史不杀之恩,韩某这就回去了,等着独孤刺史的决定。”
韩擒虎心情轻松的拔转马头,吆喝一声,驱马回到阵中。
周军的人也大松了一口气,主将安然无恙的归来。
夜深了,房间里还亮着蜡烛,独孤永业难以入眠。
白天城上归来后,独孤永业心事重重,不和部下说话,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苦苦思索。
“啪”的一声,有人踩着了枯叶,耳朵敏锐的独孤永业听到了。
“谁?”
独孤永业朝门外喝问。
“我。”
独孤永业松了一口气,是儿子独孤须达,“进来吧。”
独孤须达推门而入,看到父亲已经起身,坐在床上。
打搅到父亲的休息,独孤须达赶紧请罪:“孩儿惊扰父亲安静,实在惭愧。”
独孤永业摆摆手,“无妨,为父也睡不着。”
“父亲可是为白日韩擒虎的一番胡言伤神?”
“是啊,为父难以抉择。”
独孤须达立刻高声说:“父亲,万万不可降周!”
独孤永业很奇怪,儿子为何这么坚决的反对,就问:“这是为何?”
独孤须达跪倒在独孤永业床前,“父亲,您和周人交兵数十载,是周人的死敌,即便周人今日怀柔,对父亲恩宠有加,等到齐地平定,必然会算前账,那时父亲追悔莫及啊。”
独孤永业有些不相信儿子的话,“那周主宇文邕英明神武,宽宏大度,天下皆知。金墉城固若金汤,周人久攻不下,若我举城归顺,是大功一件,周主何至于薄待我父子?”
“周主宽厚,我自知之,但周主之后,谁人可信?何况那些与我独孤家有杀身之仇的周将,岂能宽恕我父子?”
独孤永业也觉得儿子的话有些道理,脑袋中一团乱麻,不知如何抉择。
次日,独孤永业召集心腹将领、谋士商议此事。
有人反对归降,有人支持归降。
谋士陈颖颇得独孤永业信任,他主张归降:“刺史大人,金墉城虽然坚固,但也只是孤城一座,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周军即使不攻,困也把我军困死。若是到了那种地步,不但百姓不能保全,刺史大人和我等恐怕也不能保全。一番争斗,到最后还是万事皆空,那又是何苦呢?再说宇文宪大军早已到达邺城,多日不见邺城传信,想必邺城已经陷落。即使皇上出逃,又能逃到哪里,又能撑到几时?”
独孤永业还是犹豫。
陈颖继续劝说:“刺史大人,金墉城士卒、百姓与周人斗了几十年,已经疲了,倦了,现今兵无斗志,民无恒心,就算是要守,也守不了多时,反而激怒了周军,到时城破,若是周军屠城,刀斧之下,无人可免,那百姓何辜,士卒何辜?”
独孤须达反驳道:“父亲,周人与我家有不共戴天之仇,若降周,我独孤家必定不得善终,再说,我独孤家世受皇恩,文宣皇帝拔父亲于布衣,委父亲以重任,怎能知恩不图报?”
第46章 金墉城之乱(一)()
独孤永业显然是被陈颖说动了,呵斥独孤须达道:“须达,陈伯父讲话,哪里有你说话的份?还不快退下?”
被父亲以权威威压,独孤须达虽然内心愤懑,却不敢顶撞父亲,悻悻的下去了。
陈颖看到独孤永业明显赞成自己的意见,心里大喜,“刺史大人,须达说的也有些道理,但我有一策,可解刺史大人后顾之忧。”
独孤永业很想知道如何才能两全,急忙问道:“明达,快说。”
明达是陈颖的字,他故作高深的顿了顿,才缓缓说道:“我的主意是,刺史大人降周,但是仍旧领洛州,若周主答应,则刺史大人根骨仍在,不怕周人反复。若是周主不答应,刺史可观望一番。”
独孤永业思索一番,觉得陈颖说的有道理,归属周国,还待在老地方,旧部、心腹仍在,不是没有反手之力,好过那些被安置到边地州郡当一个闲官,到时候一纸诏书,就可以取了自己的性命。
好,就这么办。
独孤永业打定主意,就做了决定:“诸位,尔等皆我心腹之人,如果不反对归顺周国,那么明日我就派遣明达去周营谈一谈。”
赞成的居多,反对的人少,若是不同意,也没有去处,只好答应:“一切由刺史大人定夺。”
独孤永业就对陈颖说道:“明达,就辛苦你明日去周营一趟,此事务必保密,事成之前,不可张扬,以免起了变故,反而不美。”
众人凛然道:“谨遵刺史大人令。”
金墉城唯一的酒馆,此刻客人不多。
周军围城,物资紧缺,有闲钱来喝酒的人并不多。
独孤须达坐在酒馆靠窗的位置,端起一碗酒,一口就闷了下去。
“酒如此美味,须达兄,为何闷闷不乐呢?”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军将,摘了头盔,放在桌上,也端着酒碗送到唇边,但察觉到独孤须达的情绪,就没有喝。
“景瑞兄,我有心事。”独孤须达喝完酒,将酒碗重重的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个年轻的军将叫王祥,字景瑞,父亲是独孤永业的身边的属吏,自小和独孤须达一起玩,很是要好。
王祥轻轻一笑,“须达,人生在世,莫过于及时行乐。美酒在前,何必想不开心的事情呢?来,我陪你再喝一碗。”
独孤须达也不说话,拿起酒壶给自己倒满一碗,“干!”
王祥就和独孤须达碰了一下酒碗,各自一口喝完。
喝着喝着,独孤须达就喝得有些多了,王祥就劝道:“须达,你喝得够多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我扶你回去。”
独孤须达却想起父亲要归顺周国的事情,加上酒劲上头,没有控制住,哇的一声哭出来。
王祥大惊,以前没见过独孤须达喝醉了耍酒疯啊?难道是有了伤心事?
“啪”!
孤独须达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周围的客人都吓了一跳,转眼望过来。
王祥就站起来,拍着独孤须达的肩膀,开解道:“别想了,我扶你回去。”
独孤须达哭了一会,愤懑的说:“我,独孤须达,绝不降周,绝不!”
王祥也吓了一跳,降周?谁说要降周啊?
不会
王祥突然想起一种可能性,心脏不由跳得更快了。
“走,回去!”
王祥不由分说,躬下身子,将独孤须达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搀扶着独孤须达匆匆离去。
酒馆的客人莫名其妙,当做是人喝醉了,胡言乱语而已,接着喝自己的酒。
送独孤须达回刺史府后,王祥急匆匆赶回家里,等父亲回来。
今天,王祥的父亲回来很早,一进屋,看见王祥心事重重的坐在椅子上发呆,觉得奇怪,就问道:“景瑞,你这是怎么哪?谁惹你不高兴了。”
王祥被父亲惊醒,抬头看着父亲,一字一句的问:“独孤刺史要降周,此事可是真的?”
王祥的父亲吃了一惊,这事刚刚商议完毕,并未外传,儿子是如何得知的?
“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王祥的父亲脸色严峻,可不能让刺史以为是自己泄密了。
王祥并无惧意,盯着父亲的眼睛,冷冷的问:“父亲,我只问你,这是不是真的?”
王父有些不适应儿子这个样子,支支吾吾的说:“一一派胡言,绝无此事。”
但是,王祥从父亲慌乱的眼神中看出,父亲在说谎。
“父亲,我明白了”
王父更加慌张,“你你明白什么了?”
“独孤刺史要投降周国,背叛大齐!”
“胡说!”王父着急的伸手想要去捂住儿子的嘴巴,回头朝门口张望,看有没有人偷听。
门外并没有人,空空荡荡。
王祥头一扭,闪过父亲的手,接着说:“父亲,我们家本是高祖的军户,在这大齐生活了几辈人,祖父就死在周人手下,如此血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