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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与燕氏比起来,刘氏的的确确无丝毫还手之力。
这称不上对错,见惯了后汉王朝晚期朝堂的光怪陆离之后,还有这样恪守本心的汉室老臣,不容易。杨彪也知道自己能活下来不容易,于他而言自先帝驾崩那场宫廷政变起,活得每一日都是上天赐予的——像他这样的人,本该都死在朝堂浩劫之下。
宦官没能杀死他、董卓没能杀死他、燕北也没能杀死他,可没死的往往是那些豁得出去的人,一大把年纪的杨彪每每想到小皇帝孤苦伶仃却承受着凡人所不能承受的压力,他一直觉得自己应当做些什么。
南下青州之前,麹义见过杨彪,给他指了一条明路,让他进乐陵城为燕氏招降负隅顽抗的袁氏将军。那时候麹义可是自信满满,仿佛肩负天下大任要把四世三公贵胄世家打得满地找牙,这个在北方最混乱的两个边境待了半生的武人也不希望杨彪这样的人往死路、绝路上走。
这世上心想事成的终归少数,杨彪没有去乐陵、麹义也没能把袁绍打败。但总归,杨彪没死,当他不再生事燕北也就将他抛诸脑后;袁绍也还是输了,半座广陵城付之一炬,就连徐晃都没打败他,四世三公就先被自己打败了。
心灰意冷的杨彪在黄河北岸结起草庐,干脆不问世事,每日听着河浪滔滔,心情却不论如何都快活不起来,反倒越来越忧心忡忡。俩月里还因雨季压塌草庐不慎被压伤,走起路来老腿儿一跛一跛地。这事经由杨彪身边的寺众郎密信传报回赵国时,还让燕北哈哈大笑了一阵……这小老儿纯属自己找罪受,老老实实在邺都带着不比什么强,四世三公的名头、大好的侯爵之尊贵,非要自己结个草庐体会世间疾苦。
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挖空心思想要成为人上人,难道以为他们都是疯子么?那就是因为他们不像过这种日子!
嘲笑归嘲笑,老头儿有腿疾还是得治,正好前些时候皇帝害病招募了北方医匠进京,如今燕北又一封书信送到邺都,调几个医匠前往渤海郡乐陵城南的黄河畔,去给老太尉看腿疾。
没办法,什么是君王,君王就是天底下的大家长,在燕北的理解中就是全天下都是他儿子,不然怎么能被称作君父?儿子不乖可以教训,犯了律法杀掉也没有办法,但如果还活着,当爹的就算看儿子再不顺眼也得去给他治。
何况,燕北心底里偷偷地想着,其实他看老杨彪挺顺眼的。
男儿在世,尤其成为贵人之后活着,得有气度。气是气质、气概,度是度量、德操。
敌人,不论沙场之敌还是政见之地,如有置之死地的必要,毫不犹豫便是气度;但在敌人生命终结之前与之后,无丝毫吝啬地示以敬意也是气度。
不然就不是真的大人物,因为能够与贵人为敌的,自然也是大人物,而大人物是值得人们去尊敬的。
只是杨彪这病,本来是腿疾,却不想燕北派了几个医匠过去,反倒成了心病……太医令张机带着几个北方诸州多有医名的圣手前去给老太尉瞧病,腿疾只是外伤而已,外贴内服的药用到了,至多仨月便可痊愈,至多是走道稍显长短腿,老爷子活了近六十岁,这点小毛病也不算什么,哪知道张机与杨彪一聊天,算是捅了娄子,说不过几句便使得杨彪当日呕血,久昏不醒。
寺众郎传信回来可是将燕北吓了一大跳,写信将张机骂了个狗血淋头,当日赵王宫里的宫人站在东宫都能听见燕北中气十足的喝骂。
“孤派他是去瞧病还是施毒的,啊?过去才不过三日就把老头儿看昏过去,还吐血!就这水准尚不及燕某去瞧个跌打刀伤,这也叫太医令?何隅不是说他能在医道上有所成就么,瞎了他的眼!”
太医令张机不同于旁人,他在朝野也算是命人了,早年与党人走得很近,出任过长沙太守,也是两千石的官职。先帝尚未驾崩时在洛阳寻到何隅,何隅就说他这样的性格在官场吃不开,倒不如潜心行医,将来能大有成就。后来也算是一语成谶,张机在南阳没做出什么政绩,不多久便辞官行医,但他任南阳太守时首创了医匠坐馆瞧病,自他之后医匠坐馆的风气便流传开来,医匠也由早年张角那样的游医变为如今的坐馆行医。
而且他对疫病极有研究,还专门写过一本《伤寒杂病论》呈送邯郸,燕北看过,正中他的下怀。燕北是最怕疫病的,北方打仗战死者就地焚烧留存骨灰受人祭拜自他而始。尽管这种事根本无法通行于民间,但在军中十数年光景,人们都已习以为常。
燕北当时还觉得这个张机于当今天下是大有用武之地的人才,怎料这还没给予重用呢便出了这样的事。杨彪若没死还好,若是死了天下人难道不会将杨彪的死归结于他吗?
赵王宫里燕北挠着脑袋骂骂咧咧,他不怕人说他伐害忠良、肆意屠戮,可他怕别人说他使阴谋啊……下毒杀个手无缚鸡之力还跛了条腿的老头儿,天底下有这么窝囊的事儿?
一切的愤怒,在张机派人送来内外详情后消弭无形,不过燕北算知道了,何隅说的没错,这张机确实不适合为官。
杨彪呕血的原因是他将吉本等人挑拨皇帝先下手为强又在东窗事发后逃逸、赵王被逼反在天下平定后起兵反叛皇帝的事一股脑全跟杨彪秃噜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静待天命()
兔死狐悲,这世上再没有谁能比袁绍的死更令天下诸侯感到兔死狐悲之感的了。曾经袁氏那么强大,袁术割据淮南而袁绍陈兵青徐,半个关东都是袁氏的。而来数年,曾经天下仅次于燕氏的庞大的兵势接连破碎,纵横捭阖间天下还有谁够资格与燕氏为敌呢?
每当天下动荡,天下几十年必然围绕战争为中心,尽管归结根本看得还是政治,但自十常侍以行刺手段政变杀大将军何进于宫内,往后十余年各路诸侯竞相使用刀兵讲话。
在正统兵法家眼中,战争分为两个阶段,准备阶段与实际阶段,先秦时期的商鞅便用极为精炼而复杂的政策变法,使得秦国成为强秦,是为耕战之策。所谓耕战,就是用最简单的手法达成战争胜利的目的,耕,为准备;战,为实际;这也是秦国成为战争机器的缘故。
秦的国策便是自保与扩张,一切为了更强大。
在兵法中,耕也可以替代为所谓的‘庙算’。
自夏朝开始,国家凡遇战事,都要告于祖庙,议于庙堂,成为一种固定的仪式。帝正在庙堂占卜吉凶,祈求神灵护佑,以巫术假托神的旨意,迫使人们进行战争。这是“庙算”的原始形态。真正提出战争中实用庙算的,是孙武,在他的著作中,将庙算归类为‘五事七计’,这也是孙子用兵的核心思想。
多算者多胜,少算者少胜,不算者不胜。
庙算决定着战争的赢面,赢面大则可胜,便可战;赢面不大则不可胜,当避战。
五事,即道、天、地、将、法,即从政治、天时、地利、将帅、法度的五个方面来比较战争双方;所谓七计则是从更细化的从双方政治清明、将帅高明、天时地利、法纪严明、武器优良、士卒训练有素、赏罚公正来比较双方军事潜力,从而认识自身、认知敌人。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是两千五百年前诞生专用于战争的SO分析,也是极为出色的方法论。
在江东,人们算于庙堂之上,虑于乡野之间。尽管孙氏与燕赵刚刚在联盟敌对袁氏的攻势中取得庞大战果,直接消灭袁氏,但随之而来的问题便暴露出来,袁氏即灭,孙氏当何去何从?
是面北而战追求更高的政治地位,还是固守江东独居一隅,亦或向燕氏称臣,以保江东太平?
所有人都在思虑,包括有小霸王之称的孙策。
江东与燕赵,主孰有道?
孙武先生的道,不同孟子之道,亦不同孔子之道,以后人自居的孙氏自然知晓。孙子的道是问最高领导者,双方主上具备之才能,目的是得到百姓死心塌地的拥护。这方面燕北不差,但其起先拥护皇帝后来由封锁邺都已天下皆知,又兼麾下土地广袤而人心必然不齐;孙氏于扬州之地根深蒂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