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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有凉州兵将飞马来报,南来一支五千上下的兵马,打的是燕将军的旗号,各部兵马皆已让出道路放行,正向这边奔来。
燕北?
“这不可能!”这个消息令段煨惊骇莫名,登时瞪大了眼睛,攥着拳头吼道:“假的,燕将军在白马寺,如何能率军到这里来,一定是李傕郭汜的部下,快拦住他们!”
到这时候再说,为时已晚!
护送皇帝的凉州大军方才在岸边乱石滩摆出进攻阵仗,那支打着燕北旗号的兵马已然临近,为首一将高声呼道:“我乃燕将军部下杨奉,凉州兵将莫要进攻,杨某奉燕将军之命来迎接陛下!”
来的正是杨奉与他被击败的残兵败卒。
杨奉望着凉州兵将在河滩上摆出的阵仗,勒住缰绳暗自吞咽口水。说实话,他有些被西凉人的疯狂打怕了,这样的堂堂之阵,杨奉不觉得担忧,反倒是先前那乌泱泱上万步骑自函谷关杀出来,嚎叫着冲向他的阵线,越聚越多的景象,令他胆寒。
段煨不愿在此时杀掉杨奉,担心杨奉部下这些军卒会胡乱冲阵坏了他的大事,因而试探道:“杨将军为何来此,燕将军不是在白马寺与贼獠李郭会面吗?”
杨奉不知段煨是何意,他的部下亦早已做好阵形,也不惧段煨,打马上前两步对銮驾拱手拜倒道:“禀报陛下,燕将军与李郭会面于白马寺,不知为何大批西凉军自函谷关杀出,如今燕将军危矣,特请陛下命段将军前去助战,救援燕将军!”
“如此,燕将军有功,段卿……”
蒙着帷幕的銮驾中传出少年清朗的嗓音,只是尚未说完便被段煨打断,执鞭对杨奉怒声道:“杨将军,陛下尚未渡河,若李郭率军追来当如何?难道燕仲卿比陛下还最贵吗?”
段煨知道杨奉过去统领白波也是一方诸侯,对燕北未必归心,对自己也是一样,这个人活着对自己没有太多好处,但他若是死在自己手里,四面八方的白波军,同样也是祸患!
话已至此,杨奉身为诸侯,哪里还听不懂段煨的意思,当下心中大惊,西兵出关多半就是这段煨的授意——他想独迎皇帝,害死燕北!
到这个时候,杨奉方才因西兵纷乱而造成的慌乱才逐渐消退,尽管仍旧紧张,心中却快速思虑着,燕北若是死在洛阳,对他又有什么利害关系。
“这……将军说的是,先安顿陛下才是正理。”杨奉想着,心下里便认为当下若帮燕北说话,恐段煨留不得自己,当即顺着段煨的话接着说道:“将军可识得对岸守将?不如由在下引皇帝过去,再调集守将南渡救援将军!”
段煨对这话极为满意,是时战船靠岸,便命部将撤下防备,同时让杨奉也留下兵马,随同自己一道乘船,护着皇帝向北而去。
不过,段煨并不知晓,乘船而来接应皇帝的,正是南匈奴左贤王刘豹!
“臣,匈奴左贤王刘豹,拜见陛下!”
当刘豹抬起头,听皇帝的号令起身时,扬着笑容望向杨奉,却见段煨身侧的杨奉面容僵硬,使眼色瞟向段煨。刘豹便已知事情有变,否则杨奉不会出现在这里,当时心中警兆打起,以匈奴人的姿势向段煨抚胸躬身见礼,右手已不动声色地滑到左腰附近,距刀柄仅有三寸之远。
而他身后的匈奴兵见到左贤王出乎意料地以拜见匈奴单于的姿势拜见一个汉人将军,几个机灵的侍从勇士已心中有变,皆做好防备,这才听刘豹问道:“在下刘豹,见过这位将军。”
“某乃段……什!”
当刘豹抬起头的瞬间,刀光炸现,杨奉更是先一步攥住段煨腰间刀柄,抽刀砍向段煨的凉州护卫,刘豹饰以玉石的弯刀已划过段煨的脖颈,血光喷溅。
脸上仍旧带着笑容的皇帝刘协方才在大河上感到囚鸟投林般地自在,便被溅了满面滚烫的鲜血,接着被刘豹一把拉至身后。再回过头,已是四处刀光。
“护卫皇帝,处死凉州人!”
斗舰之上,杀气冲天!
第九十六章 虎与蜼()
燕北没命地向东跑,东,是洛阳的方向。自十余岁时一人控三马受乌桓百骑追击之后,这是再一次令燕北升不起一点儿反抗的心思,只想跑。跑得坐骑口吐白沫,跑得喉咙仿若冒烟。
燕北口干舌燥说不出话来,否则他要狠狠地骂身后追击的这些没有脑子的凉州骑!
十数里亡命追逃,数万凉州兵集结起乱糟糟的阵线已经难以为继,步卒被狠狠地甩在后头,数千骑凉州兵好似追赶猎物般追击燕北这百余骑,敌军先头时刻追咬着他们的尾巴,稍有差池便被啃下一口,紧接着那些披甲执锐的幽冀精锐眨眼就被吞没在黑色的海洋里。
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若非有太史慈、华雄与管亥临阵执锐,数次穿透凉州兵围堵至前的兵阵,不过区区十余里,便够燕北死上好几回了。说来也怪,华雄在投降前哪怕独自面对二将夹击也要为郭汜创出逃命的时机,可眼下方才投降燕北便转为劣势,反倒忍耐伤痛拔刀冲锋,那亡命的架势令燕北心里都直突突。
至于先前在白马寺大展身手的典韦,此时反倒难以为继,自他跑出数里压垮了自己的坐骑,挥着铁戟要为燕北断后而战,反被燕北下令强解了甲胄丢在马上,一路跟在燕北身边朝洛阳跑去。
若是被围追堵截只有一条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留下精卒断后拖延些时间也就算了,当下这局势,莫要说典韦一个人在四面空旷的荒废田地上起不到断后的作用,就是整个百人队丢到头后,又有什么用处?只是无谓的送命罢了。
这种吃亏的买卖,燕北是不会做的。命都快没了,还管什么铁甲。
望见远方洛阳城里高耸的朱雀阙遗迹,低伏身子快马加鞭的燕北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三五个大耳瓜子,太托大了!要是做足防备,三五里外险要之处驻扎上整个燕赵武士校尉部,那伙子没头脑的西凉兵就算再多,一阵阻击虽说将之击溃是痴人说梦,至少能消磨他们追击的士气,哪里会像现在,只剩这么百骑根本连丝毫的接战都不敢。
弄不好,今日便要把命丢在关中了!
眼看着洛阳越来越近,突然燕北心中暗道不妙,胯下坐骑颠簸越来越重,竟是猛地失蹄撅倒在地!烟尘里,燕北只觉身子猛地一轻,只顾着撒开攥在手中的缰绳,便已重重地砸落在地。
若是寻常,就算是骏马失蹄,以燕北十余年的精湛骑术也断然不会如此狼狈,只是长途疾奔本就消耗体力,他又一人控着包括拖着蔡琰在内的三匹骏马,情势危机心思杂乱……没被西凉追兵赶上分而杀之,却险些被身后袍泽的坐骑奔踏致死。
多亏了身后都是骑术精湛的燕赵武士,当身后军骑发现燕北马失前蹄当即分散而走,呼喊着避让,这才让燕北在纷乱的马蹄下躲过踏做肉泥的命运。
只是没死,却也未能好到哪儿去,连人带甲种种跌落又被坐骑推着冲撞数步,登时只觉五脏六腑移位,一口鲜血梗在喉咙,浑身筋骨竟是无一处不痛!
强忍着压下胸中翻涌气血,手臂方撑起身子,只向后望去一眼便是亡魂大冒,拔腿便在骑兵阵中向东跑去。
他们身后的西州骑兵最接近的已不足三里,到处是烟尘滚滚,仿若夺命黑云!
才强打精神跑出三五步,胸中闷意却如何都压制不住,只觉喉头一甜就算紧咬着牙关也止不住血液升至口中,更是自嘴角溢出,脚下步子便慢了下来。
转眼间,燕北落马的混乱便打乱整个队伍奔走的阵形,后方燕赵武士自两侧冲过燕北身旁,打个兜转,纷纷驻马,眼看着便要被身后追兵赶上。
耳边仿佛变得极静,胸口嘭嘭跃动之音却无比巨大,仿佛每一次跳动便让他的头脑更痛一分,向前迈出的腿似乎也不听使唤,猛地一脚扎进泥土里,以诡异的姿势叉开,靠着自腰间解下的环刀才撑着身子不倒下。
眼前的燕赵武士阵线,遥不可及又仿佛近在咫尺的洛阳城,还有关中远处与天空连做一体的山脉似乎都失去了颜色。只有手里缓缓出鞘的刀,清冽锋利,映着狰狞面孔。
燕北的身子晃了又晃,非但没有倒下反而转过头去,双目无神地望向越来越近的凉州兵阵,缓缓扬起平日里轻若无物此时却重如千钧的刀。
人们说他是辽东的猛虎,可他还是像骏马一样栽了。
自疾驰的马背上被颠下仅仅让他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