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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有一犬子,名满,今年当有,当有七岁。”
“很好,等他过来,便在书院挑个儒者为他开蒙,多读些书。”燕北说罢洒然一笑,拍拍典韦的肩膀边凉亭走边说道:“不必介怀,现在将家小接来正是时候,中原只怕今后越来越乱。”
甄姜怀喜不久,如今还看不出孕样,只是眉宇间往日那般英气被冲淡不少,坐在凉亭中听着乐者吹笙,竟是望着亭外红花绿叶眼神温柔地出神,令燕北大感惊奇。一旁跪坐的甄脱见到燕北过来,连忙提醒甄姜,几人连忙起身对燕北行礼。
“无妨,阿淼、阿道快坐下。刚才那首曲子很好,我喜欢听,接着吹。”燕北迎着甄姜二人跪坐下去,典韦背着身领亲卫武士侍立亭外,朝一旁乐者做出手势,示意其遵照燕北的意思继续吹笙。燕北抬手轻抚过甄姜腹部,其实手掌什么感觉都没有,却让他冥冥中感到生命的跃动,抿嘴笑了几下这才颇显忧虑地说道:“日头算来,只怕小娃儿要在冬月出生,幽州天寒,阿淼,你要多修养,马儿便不要再骑了。”
“夫君,妾身知晓的。”似乎怀孕之后甄姜的性情都变得温柔,为燕北奉上蜜浆后问道:“州郡事务夫君都交代了?”
“那些事情不必我交代的,军卒有将官豢养、郡府有公与、水寨有国让,即便我不在,他们也能做好的。”燕北笑着饮下一口蜜浆,这才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只是阿淼,近日恐怕仍然无法伴你左右……”
“夫君要去高句丽?”
燕北心中对甄姜是有所愧意的,新婚仅仅一个冬天,开春筹备攻辽西,辽西完了又是高句丽,何况前番东夷入侵……尽管甄姜不说,他也知晓那种短暂的混乱一定吓坏了甄氏几个女孩。
“要去高句丽啊,东夷兴兵入侵,冲我汉家边防,杀我军卒毁我乡里,死伤军民近万。黎民认我是度辽将军,便要替他们将仇报了,恨血了……”
燕北的言语中有几分他与甄姜都心照不宣的解释与愧疚,只是甄姜不等他说完,便恬静地点头,道:“夫君不必如此,尽管去做你应做之事,不必为妾身小女子而令百姓失望……妾身在襄平等将军得胜的捷报。”
第二十四章 东征句丽()
,。
男儿在世,自重横行。
兵戈起,东征高句丽。
燕北并不是一定要亲上战场,但他要去。无关武功、无关荣誉,仅仅是为了心安理得。
他打过无数次战争,郭典、孟益、公孙瓒、陶升、张燕、董卓、公孙越、公孙范……有时是别人率先发难,有时是他一意孤行挑起纷争,但显然并非每一次都是那么地心安理得。
如果有得选,他更愿意遵循齐桓公的脚步,尊王攘夷,内部依靠兵势锄强扶弱,征讨夷狄来扩大汉人的领土。
做天下霸者,不称王不称帝,又何尝不是人间幸事。
只是踏足乱世,谁都身不由己。
“他们以为可以肆无忌惮地踏进我的土地,抄掠我的百姓,杀戮我的黎民,拍拍屁股就走?”襄平城外,众军列阵,百姓翘首以望汉军东走,燕北坐骑人立而起,高声嘶吼道:“跟我去拆了纥升骨城!”
威势摄人,伴着鼓乐齐鸣,二骑营的将士高举丈五长戈,一路向东而去,伴着南风,长戈铜攥上系着五尺红缎迎风曳起。奔驰的乌桓勇士发出呼哨,精悍的斥候军士率先前行……这是一支与汉军气质迥然不同的幽东军队。
有汉军的严明军阵,骑兵马蹄踏下的幅度都近乎相同;却也有塞上乌桓游牧勇士剽悍的狂野气概;而最终,燕北的这支军队将两种不同的文化糅合一处。
就在先前,他们祭祀苍天,猪羊血气在案上寻求太一保佑……接下来的路,便要靠他们自己了。
燕北身边是刨除燕赵武士外辽东最为精锐的二骑营与斥候营,合三千乌桓骑共有万余军士,这支军队大部为马军,各营统合也仅有不足三千步卒,看上去完全不能承担攻城重任。
那是因为麹义、田畴部已经渡过大梁水,此时已经进军至边境,作为先头兵马直插高句丽边境。
而在前军与后军中间,则是数以万计的民夫、河内走轲押送粮草物资作为辎重,源源不断地运往高句丽。二十五万石军粮以充前军围城所需;数千环刀、三万柄矛戈与八千皮甲与三千弓弩、数以十万计的箭矢,作为麹义部损坏替换的消耗军备;大小三十架抛石车、二十武钢弩、上百架云梯,甚至还有转载于大梁水行船上凿整至恰到好处的巨石、火油。
这样的辎重战备,放在八百年前能够横扫幽燕,但是在八百年后的汉朝……并不能带给燕北兵临国内城下的信心。
越过边境二百里的纥升骨城,是高句丽国中第二雄城。在先汉元帝时叛变的高句丽侯**建国时所建立的第一个高句丽都城,东夷强国高句丽在这片土地上定都四十年,后至王莽专政,才迁至国内城,纥升骨城成为高句丽面对西面汉朝的边塞巨城,以王戚所领,于边境对峙。
燕北早就想领兵打到纥升骨城之下了!
亲眼看着一座两百余年的大城毁于一旦,是何感想?
他早就想知道!
而这场仗,并未因为燕北押后行军而推迟。
汉与高句丽的战争,一直在。
……
吴双死了,他的伤口邪毒入体,持续发热神志不清乃至口吐白沫,仅仅持续了十余日便不治身亡。
潘棱试着为他绑回几个高句丽乡里的游医,但这种病症即便在汉朝也没几个医匠能够医治……这种愤怒,被潘棱转嫁到边境上居住的高句丽人身上。借着高句丽与辽东郡大战的机会,他的千余军士绕过边境,进入高句丽国内,肆意烧杀抢掠袭灭沿途百里无数村落,后来他才知道,高句丽新大王伯固在此战前迁至边境的五百户奴隶、罪犯,几乎被他杀光。
而除了周围村落的高句丽百姓,沿途的后勤军粮也是潘棱的囊中之物。尽管走水陆的战船是潘棱不敢去抢夺的,但陆地上那些民夫押送的兵粮,无论有没有军士保护,统统逃不过潘棱的毒手。
“溃军?哪来的溃军?”
一直以来相互扶持的袍泽死于病痛,没能战死沙场,着实令潘棱为此难过了一阵子,不过也仅仅是一阵。身处敌国边境,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明日,又如何去为袍泽的死而伤春悲秋?
自边境溃败入深林不过三十余日,他亲眼看着三千袍泽死伤过半,在边境线上与高句丽人的攻伐,为了麴将军那句什么狗屁的‘且战且退’,他和吴双没了六百多个弟兄;密林中与高句丽追击军队的几次交锋,又有二百折损;从汉地入高句丽,密林深瘴,受了伤扛不过去的,又是四百多;最终能跟着他望见高句丽村庄的,也不过只有一千八百余人。
伤痛、病症、恐惧与惊骇,始终折磨着这支孤军。
而现在,潘棱有三千多名部下,这是他曾经辽东郡所有山贼盗匪的总和!
在抢掠高句丽百姓、伏击高句丽粮道的过程中,有俘虏、有留滞敌境的汉人、还有一些高句丽的奴隶与罪犯……他们全部被潘棱吸收进自己的军队中,形成近半奴隶一样的军队。
不愿加入他的,全部被砍杀致死,愿意加入他的则成为搬运物资的民夫,为近两千的汉人武士减轻辎重压力。
“校尉,在大梁水一线边境附近,有零散的高句丽溃军向咱们这边败走……灰头土脸,应当是被将军打败了!”
听着部下军侯带来的消息,潘棱皱着眉头坐在石头上磨砺着自己卷了刃的环刀,随口问道:“有多少?兵甲、战马、弓弩。”
校尉是潘棱自封的官职,在此之前他也不知道究竟还能不能活着回到汉地,也不知燕北、麹义、沮授那些郡中的达官贵人能不能击败高句丽敌军……所以他在越过边境时让部下多留了个心眼,把能说明他们汉军身份的章幡负羽统统埋在密林里。
他虔诚地为燕北祈祷,希望太一神站在他们这边,保佑辽东胜利。但另一方面,潘棱也为自己留出了退路,一旦辽东郡败给高句丽人,他们便要忘记汉军的身份,作为山贼留在这片土地上。
后来收降高句丽俘虏与留滞邻国的汉人加入军队,使得部下庞大起来,原有的官职似乎已经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