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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嗯嗯了两声。
“你答应了!”
我点点头。
冯秃子两眼放光。
“太好了。”冯秃子像是对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我有了小朵,我就不想女人了,谁我都不想了,我只对小朵好。”
冯秃子竟然抹起了眼泪:“别提我这日子多么难熬了,没女人想女人的日子忒他娘的不好受。你知不知道,你过生日那天晚上,芙蓉为什么大叫吗?”
我摇了摇头,盯着他让他快讲。
冯秃子说:“其实我敢跟你说,就是觉得你可靠,你不会再告诉第二个人不是?那天,灯一暗,有个女人碰了我一下,我就由不得去抱了她,我真没想到是芙蓉,其实,我还以为是墨玉呢。当时,可把我吓草鸡了。因为,这个芙蓉可能也是情急了,正好想抓我的头发,可什么也没抓到,摸到了我的光头。她是个什么人物,肯定就能断定是我。不过,我觉得她还真不错,当时没有把我指出来,也是挺给我面子的。”
我心里挺生气的,你竟敢抱我家芙蓉,真想踹他一脚。但想想自己,与他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那次夜里竟摸进她的屋子,这比什么都厉害吧。我虽没做什么,但总觉得这也不是光彩的事儿。
冯秃子又瞎扯了半天,他先是讲他年轻时去要饭,有一家非留下他做女婿,但当时他觉得哪儿都不如台底村好,就没有答应。如果那时要做了人家的女婿,孩子都会锄禾了。冯秃子竟然把那女的描绘成天仙一番,吐沫横飞,我心里想,要真他娘那么漂亮,你早娶她了。
后来,他说着说着我就打起了瞌睡,冯秃子还算知趣,站起来说:“你早点睡吧。”
他掏出来一个木梳,“这木梳是我娘用过的,虽不起眼,但绝不是一般的木梳,我娘死时头发都是黑的。这是枣木做的,你懂医,好处我就不用说了。”
我接到手里,对他点头致谢。木梳虽拙,上面却刻着两行小字,“散发泼如墨,当惊世上梳!”
冯秃子说:“你也是知道的,我祖上给杨广驾过车,这梳子是从宫里传出来的也不一定,没准还是妃子用过的呢,这诗出于皇上之手也不一定。”
冯秃子虽瞎吹胡哨,但看着这梳子,似从久远的历史深处而来,有着泣血或美丽的爱情也不一定。
冯秃子既给了我,我又怎舍得用?不如给芙蓉,她若收下,自是表明对我有意的。
我正想着美事,冯秃子却说到:“这木梳你给小朵吧,她即使拒绝了我,我也不会怨恨她的。这木梳就送她了,就当我一片真情。我一个秃子也用不着这木梳。”
你他娘的早说啊!让我狗咬尿泡,空欢喜一场,对着冯秃子的后影我心里暗骂着。
一连几天,台底村人像疯了一样,每天晚上都会有人找我聊天,如果人多他们就聊他们的,如果只有一个与我相对是,那人就对我长篇倾诉,因此,我知道了很多人的秘密。
有一天夜里,我师父登独子给我托了个梦,“你这傻瓜。你为什么非想听别人的秘密呢?现在还好,别人都信任你。一旦你能够说话了,别人杀你的心都会有的!除非你永远哑巴下去。”
醒来之后觉得师父的话很有道理,打这之后,谁要再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要么摇头,要么捂上耳朵,要么转身离去……我虽这样,但晚上找我聊天的人还是很多。
就连外村的人也来找我聊。
或许每个人都有太多太多的话,但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倾听者,而我虽哑却不聋,肚子里又有些文墨,自然就成了每一个人临时的知音。
当然,来得最勤的是冯秃子,每天都来打听小朵怎么说,可我推三拖四地一直没跟小朵说。
终于在那天上午,我敲门进了小朵的屋子。
第065章 冷水浇头又失画()
小朵正在对镜梳妆。
我将冯秃子他娘的木梳递给了小朵,小朵拿着笑了,“好笨拙的木梳,这是我见过最笨的木梳,这是哪个笨木匠做的?这么旧,不会是鲁班做的吧?不过,我喜欢,只要是你送的我就喜欢。”说着,便用它梳起发来。
我从袖里取出一纸书递给她:冯秃子欲娶卿为妻,可否?以梳定情,莫管何决,此梳皆归于卿。
小朵看罢,怒摔梳子道:“什么破梳子,冯秃子的梳子也叫梳子吗?”
只见梳子竟摔成两半,我赶紧捡起来对在一起,断梳难合,我不断地摇着头。
小朵像是还不解恨似地连着击打我,“你浑蛋!你要早告诉我,我就不用冯秃子的梳子了!我的头发,我这么好的头发,竟用这么破的梳子梳了。”
见她这个样子,再看看手上的断梳,我气急败坏地啊啊呀呀了半天,意思是冯秃子的梳子怎么就不叫梳子?你不喜欢冯秃子你也不要摔梳子!这梳子让我怎么还秃子?
我这一急,小朵竟然笑了,“你告诉冯秃子,他就是长一百个没毛的脑袋,也别打他姑***主意!”
回到屋,我拿着断梳发呆:梳子还是这个梳子,因他的主人不一样它的光彩也不一样似的。
听我妈说过,梳子要断了,就说明夫妻到头了。我爸爸死前,我妈梳着梳着头就把梳子掰断了。她把断梳扔到了见不到的地方,可依然是无济于事。好在冯秃子和小朵并不是夫妻。
断梳难合。
不由得想起孟嫂。这些日子一直想去看她,可一直没有机会。本想那日去给孟兴庄吊孝,甚至还想去孟嫂一家请罪,可谁知自己竟差点死去。其实不是不想孟嫂,不是不惦记孟嫂,只是不敢面对她,毕竟是我亲手杀了她的丈夫。
那次倒在街上碰上了孟兴郊,他与我形同陌路,我跟他也没法说话。王员外家的牛将军成了哑巴,这件事儿没人不知道了。我想孟兴郊也是知道的。或许他见我可怜,也便不找我的后账了吧。只是,往日还亲密无间,今日却相遇无言,这心,怎好受得了呢?
一定要去见一见孟嫂,一定要去见一见孟兴郊,心血来潮,骑马奔去。
还没到她家,在河边我就见到了洗衣服的孟嫂。当然不止她一个,河边洗衣服的闺女小媳妇也不少,河里河外还有玩耍的孩子。河水已经凉了,可孩子们的心还热着呢。
我下马将马拴到树上就向孟嫂走去,显然她是看到我了,等我走得差不多了,她扭转身一盆水就浇了我个水淋淋的。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任水淋漓而下,四周是一片女人、孩子的笑声。
我呜呜哇哇地在跟她说着什么,四周一片静,只听到我呜哇的声音和河里鸭子间歇性的叫声。
“滚!”孟嫂手持棒锤凶狠狠地瞪着我,“再不滚我砸烂你的头!”
往日的柔情一扫而尽。
我心如死灰,任她扬着棒锤也不躲闪,有几个女人走过来劝着。
“算了,算了,他一个哑巴,你跟他一般见识干啥?”
“他也知道错了,是在向你道歉呢。再说,他也不知那是你丈夫啊?”
“其实他也挺可怜的,差点没让那小道姑给药死!”
孟嫂说:“报应!阎王爷怎么就不叫你死呢?别以为我不敢打你?滚开!”
我还是站着不动,孟嫂一棒锤砸了下来,没砸我的头,而是砸到我的肩上,我夸张地哎哟了一声。
“别打了别打了。”女人们劝着却没人夺她的棒锤,孟嫂咬着牙举着棒锤又向我砸来,半截窑上竟停下来将棒锤扔了。
我抹了抹水湿的脸,我知道我的脸上不仅有刚才的水还有新流的泪,女人们都在注视着我,我疯了一样跳进了河里,啊啊呀呀地扑腾着水、击打着水……
孟嫂拿起衣服甩了甩扔进盆里,狠狠说道:“别以为你装聋作哑,别以为你装疯卖傻,我就能原谅你?妄想!”
大凡能装的人不是装疯卖傻就是装聋作哑,孟嫂却觉得我同时具备了这两种装。
没有比让人误解更难受的了。
孟嫂端着盆子转身离去。
我呆呆地走出了河,呆呆地骑上了马,呆呆地回到了王员外家。
路人见我一身湿衣,皆觉得稀奇,都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他们都想看我,我却不想看他们。
我在胡思乱想着。
断梳。
孟嫂和我或许就像那断梳一样说断就断了。断了就难合了。
可草花呢?
何时才能见到草花呢?我不是不想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