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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豆听不懂“火力”是什么意思——公子嘴里总是会冒出一些听不懂的词儿——不过他却很清楚公子的意思,这么不断循环射击的话,天底下还有人能近得了护卫队的身吗?
公子总是能想出些让人眼前一亮的主意,这是豆豆最羡慕也最敬佩的,所以在鸟铳训练中他很积极很努力,好多动作他的速度都是最快的。
但在公子增加的另一项训练中,豆豆就完全歇菜了。
那就是练字!
当公子把毛笔和松墨发到护卫队每个人的手里时,其他人也许有欣喜若狂的,比如柱子,但豆豆却是无比郁闷。
豆豆姓花,本名叫花泽桐,因为个子小才有了豆豆这个外号。他家是广宁当地的大地主,他又是家族中长房唯一的男丁,是以家里长辈对他极是溺爱。他从小就特别讨厌念书,他爹给他请过三个先生都被他生生气跑了,从那以后,花大少就再没碰过书本。
天启二年广宁之战中,熊经略下达撤退命令后,他家因为家大业大,难离故土,是以家中准备转投鞑子——在家族利益面前,所谓的民族大义就是个笑话——可没想到的是,鞑子不仅要他家的财,更要他家的命!
豆豆被忠心耿耿的老仆抱着冲出已经变成一片火海的花家时,他才十岁。
三年前,老仆带着豆豆流落到了登州,在路上老仆染了风寒,刚到登州便死了,幸而遇到了柱子,沿街乞讨的豆豆才算捡回了一条命。
身份变了,境遇变了,可曾经的花大少仍然对念书写字提不起半点兴趣,所以在这项训练中,豆豆便成了受罚最多的人。
豆豆眼望着舷窗外的碧海蓝天,心中不禁哀叹,公子什么都好,就是这个逼着人念书写字真是要了亲命!
“豆豆!你还在发呆?”柱子气急败坏的吼声吓了豆豆一激灵,扭头一看,柱子横眉怒眼地瞪着自己,“还不赶紧写!公子可说了,写不完的话晚饭就别吃了!”
豆豆脸一僵,鸡爪般抓着笔杆蘸了蘸墨,继续歪歪扭扭地写下一个“丁”字。
就在豆豆咬牙对付笔杆的时候,望亭里的葛骠也在深思。
这帮新招的辽民通过楚凡的训练后,服从性非常好,短短几天的时间便已经彻底熟悉了自己的岗位和职责,让葛骠喜出望外——要知道,若是照着以前的法子的话,没有半个月时间,船上根本不可能理得顺。
而出海以来的顺风顺水更让老船长欣喜万分,照现在这个速度,今天天黑之前就能抵达成山卫了——那里是这段航程的第一个歇脚点。
这个时代山东往倭国的航海,不是一鼓作气直冲长崎,而是在沿途有几个歇脚点,成山卫是第一个,济物浦是第二个,最后是济州郡的牛岛。歇脚点是补充淡水、食材以及修理船只的地方,同时还要观察洋流风向,若是预计有大风大浪,船只就只能在歇脚点停留下来,直到天气转好再启航——判断天气情况便是葛骠这样的老船长的经验了。
作为歇脚点,成山卫是有不少船厂的,虽然不能造船,但修修补补不成问题。
正因有这些船厂,所以楚凡才会想到一个法子,听得葛骠既喜且疑。
法子好是好,可能能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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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给“曙光”号插上翅膀()
明爷今年五十五了,在成山卫瓦房庄这一带的船匠里,就数他年纪最大。
坐在半山腰自家小院儿里,明爷一边吧嗒吧嗒吸着旱烟,一边眯眼瞅着山脚海湾里那小小的船台。
船台已经很长时间没用过了——这些年鱼价太贱,好些渔民都转行干其他的去了。
明爷仰头想了想,嘀咕道,“上次造渔船,还是去年年初喽……唉!”
明爷姓罗,本名罗建明。罗家三代都是船匠,家传的手艺,和瓦房庄其他船匠一样,为周围十乡八里的乡亲们打造修理渔船。到了明爷这一辈儿,他更是成了这附近船匠的头儿,一来他年纪大,二来他可是见过大世面、学了不少造船手艺的人。
这片儿的船匠们都知道,明爷窝在瓦房庄这儿造渔船实在是屈才了,要知道,早年的时候明爷为了学造船的手艺可没少在外面跑,最远的地方都到了广东海面的澳门了。
就在前几年,登州建水营,五军都督府和登莱布政使司衙门联署下文抽调山东各卫所的船匠,明爷排名榜首,光是这份荣耀,让瓦房庄的船匠们在其他卫所的人面前,腰板儿挺得直直的。
本来嘛,明爷这样的人才就该去打造战船,窝在这小小的瓦房庄算什么事儿?
船匠们这么想,登州的大老爷们可不这么想,明爷忙活了一年多,登州各水营的船只齐备后,就被打发回了瓦房庄,连路费都是自个儿掏得腰包。
银钱上吃点亏明爷也都算了,可这趟登州之行,愣是让他赔了个儿子进去。
想着想着一口气没顺,明爷被烟呛得咳了起来,伸出干瘪黑瘦的左手不停地擦拭着唇边花白的胡须,另一只手在地上使劲敲着那大大的铜烟锅。
那趟登州之行,他那大儿子罗永平不知怎么就猪油蒙了心,死活要留在登州,加入了那游击水营——这罗永平可是跟他学了十多年的造船手艺,他还指着他把这家传手艺接过去呢。
这下把老人的心彻底伤透了,他拢共俩儿子俩闺女,小儿子老早就送到了成山卫的布料铺子当学徒,闺女们别说嫁得远,就是嫁得不远,也没有让她们来承继家传手艺的道理。
再加上今年以来鱼价大跌,渔民们不少都转行做了麦客,即便没转行的,也甚少出海了,他们这些船匠别说造新船了,就是老船修得都不多,让明爷越发担心自己的手艺撂了荒。
叹了口气,明爷又装了一锅烟末子,起身回厨房点着了,等他再次来到院里时,他的目光一下被海面上的一点白帆吸引住了。
白帆越来越近,明爷很快认出来了,那是登州楚家的船,去年年末还来自己这儿修过——楚家也就罢了,不过这船队里可有刘之洋的份儿,为了他大儿子也得伺候好了,嗯,怎么只有一条船?
磕掉烟锅里早已熄灭的烟末子,把旱烟袋往腰带上一别,明爷背着手沿着蜿蜒的山道下到了船台边,堪堪遇到那艘400料的沙船落完锚锭。
“来啦?”看着下了小船朝自己缓步走来的葛骠,明爷那张满是细碎皱纹的黝黑脸庞上划过一丝笑意。
“来了。”葛骠点点头,伸手从腰间取下烟袋递到明爷面前——打了好些年的交道,两人早就成了莫逆之交了。
装好烟丝,二人开始吧嗒吧嗒吞云吐雾,好半晌明爷才低声问道,“楚东家呢?怎么只剩一条船了?”
葛骠皱眉道,“没了……沉了两条船。”
“唉!”明爷叹了口气,目光停在了“曙光”号,陷入了沉默——身为老船匠,他已经看过太多船沉人亡的惨剧。
“明爷,俺们这次来,是准备给船上加点儿东西,”葛骠抽完一袋烟,悉悉索索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递到老船匠的面前,“这是个示意图,您老看看成不成。”
明爷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毛——出于职业习惯,他一直在仔细观察这条沙船,看得出来,沙船最近刚修补过,也没看出有遭遇风浪损坏的痕迹。
他正奇怪这么好的天气,船况也不错,葛骠干嘛还要停靠,这可不符合跑海的规矩——原来是要加东西呀。
展开大大的桑皮纸,老船匠眼睛又眯了起来,只见纸上用炭笔画着个沙船船尾,和普通沙船不同的是,两侧船舷上向上支了两根高高的桅杆出去,更让他惊奇的是,同一个点上,向着两侧也支出去略短一些的桅杆,桅杆与桅杆之间画了条线,空白的地方写了个字。
老船匠不识字,不过他隐约猜到了,“这是……两面帆?”
葛骠点点头,忐忑地问道,“对,是两面帆,您老觉着可能成?”
两面三角形的帆加到沙船上,就仿佛给船加了一对儿翅膀,看起来美极了。
明爷看看图,又扭头看看十丈之外的“曙光”号,眼睛渐渐睁大了,他已经明白了葛骠这是要在船侧加两张帆,以便利用更多风力,加快船速。
一直以来,明爷这样的老船匠学的都是传统的船型该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