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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好了锚锭,楚凡带着船上伙计下了船,葛骠却留在了船上,身为船老大,他更愿意呆在船上而不是陆地上。
得给船起个名字,回望随着海浪轻轻起伏的沙船,楚凡想到。
“曙光”!对,就叫“曙光”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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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大雪,给登州城披上了银装。
雪很厚,仿佛把这个城市所有的污秽全都掩盖在圣洁的白色中了。青石大街上随处可见的牲口粪便再看不到了,大街两侧常年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沟也无影无踪,上个月才被拆得乱七八糟的魏忠贤生祠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组奇形怪状的白雪的雕塑。
陈尚仁戴着狗皮帽子从南门大街的魁首书肆里走了出来,凛冽的北风一吹,他不禁缩了缩脖子,把双手拢进了厚厚的棉衣袖子里,觑眼看着身后院子,等着书肆的小伙计把那辆慢吞吞的牛车赶出来。
爬上牛车坐好,陈尚仁不禁又看了看车上那几大堆花花绿绿的封皮,那上面靛蓝色小篆的“仙草”二字分外醒目。
这就是楚凡委托他印制的卷烟封皮,特地过了蜡,颇花了些功夫。
牛车吱吱呀呀缓慢行进在齐踝深的雪地里,看着行人寥寥的南门大街,陈尚仁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就在昨天,他一直关注着的一件大事终于发生了:邸报记载,十一月初一,崇祯帝诏令魏忠贤去凤阳守陵!
多日的风雨欲来终于还是来了,整个登州官场,不,整个大明官场,立刻陷入了一种莫名的躁动中。
大变局即将来临!
东林党以及那些依附于东林党的人们扬眉吐气、欢呼雀跃,四下勾连,把反攻倒算的矛头对准了他们认为的阉党和阉党余孽们。
而自认为与阉党脱不了干系的大人们,则惶惶不可终日,有的如丧家之犬,关门闭户夹起尾巴做人;有的则在做困兽之斗,试图把自己从阉党的名单里摘出去。
王廷试是后者,即将转任登莱兵备副使的他前几天冒着风雪再次进京,继续他的政治投机去了。
“给我盯好姓楚的小子,他卖烟草也好卖什么也好我不管,我要的就是尽快恢复倭国的生意……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少了这个倭国这个进项,咱们在关键的时候腰就硬不起来!……你去告诉姓楚的小子,弄不到三万两银子的话,我也不管他是谁的弟子了!”想到临行前王廷试盯着自己的那双金鱼眼,陈尚仁就感觉背上直发凉——他知道王廷试这话后面的意思,王廷试这是狗急跳墙了。
不过现在他也没有什么办法了——现在他跟楚凡算是彻底绑在一起了,唯有赌一把,赌这些烟草真能卖出天价!
胡思乱想中,牛车终于到了湾子口村的打谷场,早就倚门而望的张氏一边把陈尚仁往门房让,一边招呼人把封皮抬下来——烟卷早就全部完成了,打谷场已经窝工两三天了。
“他陈伯,辛苦你了,这大雪天的还害你跑。”张氏热情地给陈尚仁沏了杯茶。
张氏的质朴让陈尚仁有些不习惯,捂着热气腾腾的茶杯谦逊了几句,这才问道,“世侄印这些封皮干啥?”
“凡儿说了,要搞什么包装,俺也不懂,反正他让怎么做就怎么做呗。”张氏笑呵呵地回答道。
包装?什么玩意儿?
这新词儿勾起了陈尚仁的好奇心,他不禁端着茶杯来到了草棚下,看那些女流民们把封皮铡成小小的一张,然后用鱼鳔胶粘成方方正正的一个盒子,装进二十支烟卷后,用一小溜纸封上口。
陈尚仁拿起一个做完的成品,饶有兴趣地看了起来,只见这盒子比自己手掌略小,正面反面都一样,寥寥几笔勾勒出一座大山,山脚下一株墨兰,左上角小篆写着“仙草”二字。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包装呀,陈尚仁不禁哑然失笑,心中不由一动,有这盒子包着,其他的且不说,光是卖相就比那一根根圆滚滚的纸棒子好多了。
看来楚凡是成竹在胸呀,陈尚仁对赌的这一把总算是回复了些许信心。
正看着呢,打谷场的大门被拍响了,陈尚仁扭头望去,只见张氏开了门,又一辆牛车进了门,一直拉到草棚才停下,车上堆满了小小的木盒子。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第六十九章 该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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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尚仁伸手拿了一个观察起来,只见这木盒约莫有四个纸盒子大小,方方正正刨得十分光滑。打开盖子,内里用凿子凿出了一个空槽,陈尚仁试了试,正好能并排放下三支卷烟,整个木盒装满大约在八十支左右。
放下木盒,就看到几个女流民往木盒盖子上刷鱼鳔胶,然后把一张同样写着“仙草”二字的青绿山水封皮贴在上面;木盒装满烟卷后,女流民们又用融化的蜂蜡在木盒的口子上涂了一圈,这才把盖子盖上。
整个木盒经过这么一打理,一下美轮美奂起来,让陈尚仁啧啧称奇,信心更加充足了。
没准儿这小子还真能把这么个普通物什卖出个天价去!
盘桓了一会儿,陈尚仁走到了正在指点女流民们做工的张氏身边问道,“世嫂,亦仙这段时间都没来这里?”
张氏叹了口气道,“不瞒陈伯,自打凡儿招了那帮子辽民,见天儿跟着他们在沙滩上折腾……打谷场这里他倒是隔三岔五来看看,俺家里他愣是半个多月没回过了。”
楚凡招了船上伙计和护卫队这事陈尚仁倒是知道,不过即便要折腾也该在船上折腾呀,怎么楚凡跑沙滩上折腾?
想到这里,陈尚仁决定去沙滩上看看。
告辞了张氏,陈尚仁出了门,嘎吱嘎吱踩着厚厚的积雪,缓步朝东北方向走去。
他现在总算有点心情欣赏这雪后美景了。
只见远山如玉,和灰蒙蒙的天际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轮廓来;大地如同盖上了一条雪被,从山脚下一直延伸过来;稍近一点的树林,被大雪妆点的分外妖娆,那些光秃秃的树桠上,积满了白雪,让人不自觉的想起“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这联诗来;偶有一两株苍翠的松柏,也变成了一个个黑白相间的雪塔,北风拂过,那雪粉簌簌直落,煞是好看。
边走边看,陈尚仁一路来到了海边,翻过一道田坎,沙滩上的情景尽览无遗。
陈尚仁吃惊地睁大眼睛,直直地看向沙滩上那十个笔直挺拔的身影。
白茫茫的沙滩上,十个黝黑的背影格外显眼。个个赤*裸上身,蒸腾着水汽,远远地就能看到后背上虬结的肌肉;背影之间间隔一步之遥,背着双手在腰间,双腿微微张开,姿势竟是惊人的一致。
柱子站在队列的倒数第二个,悠长均匀的呼吸声没有一丝颤抖,天寒如此,他却似毫无感觉,只觉得心中一片火热。
这二十多天的际遇,让他感觉无比新奇。
行走坐卧都有了规矩,要说话得先举手,回答两位公子的话要声嘶力竭地喊出来;做错了事情现在再不打军棍了,而是罚做楚公子所说的那种“俯卧撑”,或是罚跑步,一趟就是四里地;两位公子各带四个人,演练那些奇奇怪怪的阵型对抗,输了的就得帮对方洗衣服,天寒地冻倒没什么,就是脸上实在挂不住;长矛就是练个突刺,腰刀也不过三招,挡隔、力劈、上撩,可这些招式每天上千次的反复演练,早已深入每个人的骨髓之中。
高强度的演练让他每天晚上都累得跟条死狗似的,躺在稻草铺就的地铺上就不想动弹,要不是楚公子不计成本,每日大鱼大肉的供养着,他们这些人只怕早练趴下了。
楚公子说过,平时多流汗,危急时刻才能少流血,是以柱子没有任何怨言——拿了这份钱粮,就得担负起保护公子保护商队的责任。更何况以两位公子的高贵身份,都能跟着自己这么低贱的人一块操练,尤其是这位武艺高强的刘公子,更是手把手教自己如何拿枪如何挥刀,人应该知恩图报!
想到这里,柱子不禁偷瞄了身边队尾的刘仲文一眼,他却不知道,刘仲文心里也是诸多感慨。
身为守备家二公子,他也曾看过他爹刘之洋的守备营参加的每年的秋季大会操——那可是登莱诸营规模最大的一次�